秦玥笙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看清楚时,那些醒目的文字就像消失了一般,与旁边的字符没什么不同。
幻觉?
秦玥笙蒙了,刚刚那句话就像是钻进了她的脑海,久久不能忘怀。
【常人就是为了利益,想怎样过得好?过得舒服。】
她蓦然环顾四周,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卧室,却偏偏让她感觉有看不见的生命正在注视着她。
莫非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
“也许是这几天想着给奶奶筹钱太累了,精神状态不好。”秦玥笙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着用科学道理解释一切。
她合上书,放回书架,然后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冰牛奶,半天后缓过劲儿。
“恐怕不只是王红翎需要看精神科,我也得看看。”
被吓了一跳的秦玥笙一口气喝光牛奶,洗漱完毕后立刻钻进了被窝,试图再次进入梦乡。就在这时,一条已读信息映入眼帘。
【明晚六点前,沈家吃饭,木戈会来。】
秦玥笙眨了眨眼,呆了好一会儿,关机,然后才沉沉睡去。
翌日下午,秦玥笙坐上了沈家的私家车,抬眸看向车窗外,夕阳的余晖自西方散落,映照得天空极美。
秦玥笙不由得想到了李队的嘱咐:“案子只需简单结案即可。马上就能升职加薪,拖下去没有好处。”
到底该不该继续查下去呢?
至少目前看来受害人的证词和表现没有任何破绽。
“秦小姐,沈家到了。”
管家的声音将秦玥笙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秦玥笙在管家的搀扶下下了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法式轻奢风的庄园。
进门只一眼,她就瞥见了那位斜倚在欧式沙发上的华贵女人——李婉澜。
沈家的夫人,也是沈木戈的母亲。
在秦玥笙的印象里那是个很美的女人,喜欢穿好看的旗袍,喜欢用华贵的簪子挽发,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高门贵妇的优雅、古典。
沈学长好看是有原因的,他像妈妈更多些。
秦玥笙微微颔首,礼貌打招呼:“夫人好。”
“嗯,坐吧。”李婉澜连看都没看秦玥笙一眼,随口敷衍,眼底是不加收敛的轻视。
李婉澜不喜欢秦玥笙,毕竟是买来的儿媳妇,任谁都不可能高看她一眼。
秦玥笙十六岁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那时沈木戈正好作为台大交换生去对岸游学交流,两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后来,沈家见秦玥笙模样漂亮、身材好,脑子也灵,算是个品学兼优的好苗子,于是就和秦玥笙谈了条件,两千万新台币做了沈家的儿媳妇。
但代价是不可以和原生家庭接触,换身份生活。
秦玥笙摇身一变就从对岸孤女变成了家道中落但自立自强的世家千金。她是台湾沈家的世交好友的遗珠,是沈家好心收留了她。
至于对岸生病的奶奶,沈家会定期给钱,但条件是对任何人保密。
可是钱是固定的,倘若想要更多就得靠自己挣,同时必须要有亮眼的工作能力。
毕竟,沈家可不愿意被人议论有个败家媳妇。
秦玥笙对李婉澜的看不起早就习惯了,她坐在了她的对面,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起来,内容都是她工作上的趣闻。
“不出意外的话,办完光丽艺术学院的虐童案,应该就能升职。”
李婉澜听到这话,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表情,端起杯咖啡抿了口,梵克雅宝的手链在水晶灯光下熠熠生辉。
“还算是有能力。木戈今晚会回来吃饭,等会上楼挑件好看的衣服,造型师马上就到。”李婉澜漫不经心开口。
嗯?
秦玥笙想到了什么,眉头狂跳。
“这有什么害羞的?都是结过婚的人了,你嫁进来这么多年也该给沈家生个孩子。趁现在木戈回来了,有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秦玥笙心下一紧,本来想提的奶奶病重的事也梗在了喉间:“他愿意吗?”
沈木戈可不是个会听话的人。
李婉澜意味深长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玥笙红着一张小脸,在造型师的带领下上了楼。
造型师特意挑了一件露背晚礼裙,胸前是吊带的款式,衬得胸型饱满圆润,微微露出的沟壑引人遐想。
腰带上设计了一只独特的蝴蝶结,更显秦玥笙腰肢纤纤。
造型师一边给秦玥笙上妆,一边忍不住感慨:“太白了!秦小姐皮肤真好。”
“谢谢夸奖。”
随着管家的一声呼喊,秦玥笙心跳陡然加速。
那个人回来了。
她提着裙摆,踩着小高跟朝楼下餐桌走去。
与此同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
男人身姿颀长,暗色西装将宽肩窄腰勾勒得更加分明,举手投足间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愈发清晰。
秦玥笙怔怔看着他。
沈木戈变化可真大。
从前梧桐树下那个清风俊朗的学长,如今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沉稳、内敛,又散发着压迫感的男人。
唯一没变的,是他依旧那么好看。
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沈木戈抬眸,恰好看见了她。
脚步停顿了一瞬。
男人的呼吸似乎也跟着滞了一下。
下一秒,他径直朝秦玥笙走来。
印象里的秦玥笙一直是个美人。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尤其是那双剪水瞳,干净清澈,像夜空里清冷的月亮,空灵又朦胧。
而此刻,她穿着露背晚礼裙,纤细的腰肢被勾勒得恰到好处,清冷之中又平添了几分妩媚。
几步。
越来越近。
秦玥笙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停在她面前,遮住些许灯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秦玥笙下意识后退半步。
“躲什么?”
沈木戈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矜贵。
下一秒,他伸手按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摁回餐椅。
“今天是家宴,用不着那么拘束。”
语气平稳,自然得仿佛两人真是相处多年的夫妻。
秦玥笙却僵了一瞬。
他是不是太自然了?
沈木戈已经在她身旁坐下,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替两位女士布菜。
李婉澜故作生气,眼里却带笑意:“你也真是的,去了美国这么多年,也甚少和家里联系。”
沈木戈神色淡然。
“现在不就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以后天天陪你们,别嫌烦就行。”
“我有什么好嫌的?”
李婉澜笑了一声,目光落到秦玥笙身上。
“多陪陪太太才是应该的。”
秦玥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玥笙要升职了,到时候再给沈家添几个孩子,你就是赖在美国,我也没意见。”
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秦玥笙抬眸看向沈木戈。
男人神色未变,反倒轻笑了一声。
“是吗?”
他侧过脸,看向秦玥笙。
“恭喜你。”
“看来是桩大案。”
秦玥笙刚准备客套两句,听到“大案”两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光丽艺术学院虐童案,目前证据确凿,受害者不止一个。”
她语气轻快。
“很快就能结案。”
话音刚落。
沈木戈脸上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了几分。
“这么自信?”
秦玥笙一怔。
“案件疑点很多。”
男人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比如,受害人离开学院七八年后才报案。”
“比如,证词里有不少与案件本身无关紧要的控诉。”
“再比如……”
他顿了顿。
“受害人和特殊群体之间的联系。”
秦玥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沈木戈盯着她。
“这些,你查过吗?”
短短一句话。
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心里。
秦玥笙握紧筷子,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证据链几乎完整,媒体舆论压力也很大,况且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律师愿意接手。”
“相信很快判决结果就会出来。”
这个案子如果不是超强的律师接手,很难赢。
所以她几乎是坐等升职,升职之后,她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奶奶的医药费,也就有着落了。
她低下头,夹起一根糖醋茄子。
可就在筷尖即将碰到茄子的瞬间——
“我接了。”
秦玥笙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沈木戈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光丽艺术学院虐童案。”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我接了。”
秦玥笙怔住。
沈木戈看着她,语气淡淡。
“被告代理律师。”
啪叽。
糖醋茄子从筷子尖滑落。
秦玥笙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的医药费……
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