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被闹钟叫醒，她起床，习惯性拿过手机要关闹钟，看到手机上的十几条消息后，还当自己没睡醒。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从头看到尾。
张遂给她发了转账红包，同她道歉，和好的意图很明显，时间在凌晨三点多。
倪珂看着那一大段文字，再看时间，内心涌起百种情绪，她觉得他昨晚大概率同她一样，同样不好受，可她又实实在在气他不和她商量出国的事。
她不知道怎么办，气头未消前，没打算领他的红包。
那日上班，她挺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拿开手机，看张遂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的上司张屹为，昨晚虽然在浴室摔了一跤，今日照常上班，只是拄了一根拐杖。
公司里的人见此，挺大惊小怪的，因为属于上班时间，也不太敢明目张胆议论，销售部的段文珠过来市场部窜门，见张屹为不在，拉着平时还算玩得好的李冬梅在那八卦。
“姐，传闻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闻？”
“张总十年前断腿，下面的腿装了义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李东梅进公司的时间有好几年了，是市场部的一个产品经理，手底下管着几个人，可是连她也并不太了解张屹为，偶尔听过一些传闻，很有分寸地不去打探。
张屹为这个人可不喜欢别人的打探，别有他意的视奸。
段文珠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车祸还伤到了第三腿。”
李姐睁大眼睛：“你咋知道？”
“他都没有女朋友，还有应酬时，有女人往他身上凑，他都不理会，品品吧。”
“哎呀，你别乱说。”
“你觉得呢？”
“这种事，我哪知道呀。”李东梅依旧是含糊地应着。
有人开始带头之后，办公室里，便忍不住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张屹为的私事来，更何况还涉及第三腿这种天然吸引眼球的事，谁能听到还能无动于衷呢。
张屹为长相出众，家世显赫，若是不仅残疾，第三腿也因车祸一蹶不振，这可妥妥是大新闻。
倪珂捧着保温杯，默不作声从茶水间里走出来，本想也凑凑热闹，谁知道，大家一见到她，就不约而同止住了嘴。
她是张屹为的助理，平日干的活不讨喜，大家都很警惕她，生怕她告状。
她试着缓和气氛，一扯嘴角，主动问起话来，“真的假的？李姐。”
李冬梅立即摇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假装继续忙活。
段文珠也踩着高跟鞋回隔壁销售部去了。
“……”倪珂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一口一口地抿起水来。
她对张屹为的了解都来自于官网，而官网自然不可能把那些私事都放在台面上惹人讨论笑话。
倪珂若有所思地想，张屹为若是真的折了第三腿的话，好像很多不理解的行为都理解了。
他不能传宗接代，压力就给到了张遂，他们那样的豪门，肯定不允许她一个出身农村家里寒酸的人进门。
再就是，苏湖酒店事件，他没有把事情做绝，她还以为他不敢，现在回想，指不定是他不行。
她是越想越有道理，想通后，相当无语地吐了一口气。
领导不在的时间，她没闲着，在电脑上竭力搜寻张屹为的信息，这个人是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的，大学相关信息不多，好在他这个人是个长相气质突出的富二代，有点关注度，当时新闻一出，还是有些人讨论的，这些讨论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一篇报道里不太严谨说了句——
伤这么严重，第三腿都不一定保得住……
车祸事发在国外，又时隔这么多年，倪珂一个小小助理，自然无法求证，然而她心里早有了一番猜测。
临近中午，张屹为风风火火进办公室，经过她办公桌，走出两步，脑海里对刚才一扫而过的画面忽然清晰了起来。
他回头，倪珂动作也快，早已经拿过一份文档，不动声色把手机给挡住。
“张总，有什么吩咐吗？”倪珂寻常问了句。
“昨晚算是加班，你在系统上申请。”
“好的。”
“交流会参会的专家，这周给我准备好每一个人的信息。”
“没问题。”她继续应和，也放松了警惕。
张屹为一边说着，一边出其不意伸手下去，她反应过来慌乱地想阻止，张屹为轻巧避开了她的动作。
她手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他拿着她的手机，眼珠一目十行，飞快浏览着。
屏幕上面是她同张遂的对话框。
“张总，你拿我手机有什么事吗？”倪珂心虚站起身，想直接伸手夺回，又不太敢。
犹豫间，张屹为把她手机扔回到她桌面上。
离开前，他手插兜里，语调平稳地同她说：“这点红包，你不理他是对的，他上次同白家小姐见面，送的见面礼远不止几百块。”
不咸不淡的语气，仿佛像是平时开的例会，他在指点她不该做什么，该做什么。
他没有生气，可她也听不出长辈的亲切，张屹为这个人何等聪明，专知道怎么往她的心窝处插道。
白家小姐，是张遂的相亲对象，父亲是海城银行的行长，属于是养尊处优的一类人。
相亲时，双方都备了礼物，张家备了金子，白家是名牌手表。
倪珂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听他这么说，心里隐隐开始了不舒服，这是无可避免的。
张遂有一个习惯，两人之间稍微有点矛盾就转钱，几百钱几百钱地转，她若再生气，他就会提高金额，没有人不喜欢钱，可她不想他一昧地转钱，搞得她故意似的，若是矛盾不大，她通常第一次就会收了，再找个时机好好同他聊。
只是这次，她真的很生气，理都不想理他，跟钱无关。
她跟他都在一起也快一年了，他申请国外大学，起码是去年就准备了，却什么都不和他说。
或许，所谓的爱，就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切激动都是来源于身体激素作祟，见色起意，等岁月渐长，再好的皮囊也会落幕，幸运的男女，可以在习惯的陪伴中找寻情意，不幸的，早成怨偶。
倪珂又是半天都不咋有神，满脑子都想着自己跟张遂。收集专家信息的活，不急于一时，她推后到后面两天去做。
张遂见她完全不理自己，果然又在钱上加码了，求和的话也是一句接着一句。
倪珂望着那已经十倍的转账，心里想着的是张屹为的那句话——
这点钱……
可能几千块对于他们而言，还是“这点钱”的范畴，然而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了。
她看到的也不止是几千块钱，而是更远的未来。
倪珂把钱收下了。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在跟张屹为较劲，那些不能光明正大的作对，都幻化成暗中的较劲，这种情况下，她同张遂的吵架好似都变得无关重要了。
她不能跟张遂分手，她要牢牢抓住张遂。
当天，她下班后同张遂在商场碰面，两人昨天吵了一架，见面时，没有往昔的心花怒放，只有沉默。
在商场里吃了顿饭再看了场电影，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有所缓和。
“你之前的相亲对象是谁啊？”她明知故问。
“你别胡思乱想，就是吃个饭。”
“是吗？”
“我骗你干嘛？白秋她跟我哥说的话比我还多，八成是看上我哥了。”
倪珂若有所思地呢喃：“原来叫白秋啊。”
“……”张遂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转移话题：“你有想买的东西吗？”
倪珂想到张屹为说的礼物，什么最贵重呢，她扫了一圈商场，手机，衣服，化妆品，金子……
噢，金子。
没有什么比金子最值钱的了。
张遂跟随她的目光，“要不买对戒指吧。”
她扭头，嘴一撇：“无端端买什么戒指？我又不是要跟你结婚。”
张遂改口：“那你要什么？”
“项链吧。”倪珂冲他撒娇：“要金灿灿的。”
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拉着张遂就去柜台，柜姐热情地迎上来。
张遂任由她挑选，她看了一番，挑了细链金吊坠，吊坠是八宝罗盘。
“这个四叶草挺好看的。”张遂有意要买一对，当作同款。
倪珂哼了一声：“我就喜欢这个罗盘。”
“行，都随你。”
张遂付了钱，第一时间戴上了。她自己怕漏财显眼，一心想着拿回去收好。
不料他执意要给她戴上，说，买了就要戴，放角落积灰没意义。
她无法，站在他面前，略微扬起脖子，任由他靠近。
他表情挺认真，对上她目光时，嘴角勾起，无意间就轻笑了笑，有一刹那，眼前的面孔同张屹为重叠。
这两兄弟笑的时候，似乎也是相似，但张屹为是不太爱笑的，印象中的几次笑，都是深沉的，看不透的，好似一肚子坏水，而张遂的笑，相比起来，就单纯开朗许多。
倪珂收起莫名其妙的思绪，垂下眼。
玲珑的吊坠落在紧身针织衫勾勒的胸脯中间，金色明晃晃的。
张遂给她扣好项链，不自在望了她几眼，年轻气盛的男人，什么都藏不住，出了商场，张遂拉过她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一个劲地亲抱。
他身体紧贴着她，吻得情不自禁。
“今晚别回去了，好不好？”停下来，他仍紧紧搂着她，“我爱你，我好爱你……”
倪珂听出他的暗含之意。
她并不保守，也不抗拒同他的接触，甚至还用其他的方式帮他舒缓过，然而此时此刻的情绪仍是纷乱得她让无法回答他，毕竟两人昨日吵了架。
张遂得不到回应，深呼吸，平复语气：“我是不是急了点？”
“不是，我觉得还是不太好——”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那用你的——”张遂按紧了她的身体，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