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雨中的新客户”
十月下旬,八王子连续下了四天雨。
深秋的雨不像夏日暴雨那样猛烈,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湿冷。
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多摩丘陵上方,山间的树林已经染上深浅不一的红色与金黄色。
雨水顺着电线杆流淌,在路边汇成一道道浅浅的水沟。
战争结束已经十年。
这座城市仍然保留着一些战争留下的痕迹。
街道两侧,旧式日文招牌与新安装的中文路牌并列悬挂。
几栋老建筑的外墙上,还能看见弹片留下的斑驳痕迹,而不远处,新建的商场、办公楼与工业厂房已经拔地而起。
一辆满载塑胶原料的货车缓缓驶过街道,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就坐落在工业区东侧。
厂房不算大。
前面是一栋两层办公楼,后面连接着两间生产车间。
十几台注塑机整齐排列,最大的有三百吨锁模力,最小的只有几十吨。
机器上方的机械手不断移动。
模具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后便是螺杆塑化、注射、保压、冷却与开模的循环。
车间里温度偏高。
空气中弥漫着塑胶原料加热后特有的气味。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作服,在各自岗位上忙碌。
检验台前。
李美玲正拿着卡尺测量一批工业设备外壳。
“这里不行。”
她将一件产品放进红色周转箱。
“安装孔偏了零点三毫米。”
旁边的工人有些迟疑。
“李主管,才零点三……”
“客户图纸写得很清楚。”
李美玲没有抬头。
“超过公差就是不合格。”
“重新检查。”
另一边。
仓库主管刘德明站在装卸区,指挥货车倒车。
雨水顺着雨棚边缘不断落下。
“慢一点!”
“往左!”
“停!”
货车终于停稳。
刘德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喊道:
“先卸原料!”
“别让纸箱淋湿了!”
二楼办公室里。
沈砚舟正在核对一份客户结算单。
二十八岁的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是林氏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取消订单后的善后清单。
一百八十六万元。
原本已经确认的订单,如今成了工厂最头疼的事情之一。
三成预付款已经收到。
部分原料已经采购。
两套模具进入加工阶段,第三套也完成了图纸确认。
现在合同终止,双方必须重新核算实际损失。
沈砚舟拿起计算器,按下一串数字。
随后在文件旁边写道:
“模具费用按实际完成进度核算,未加工部分不得计费。”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主动想起林知夏。
但只要看见这份订单,便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场彻底破裂的婚约。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和林知夏结婚。
从少年时代走到成年,从一无所有走到拥有自己的工厂。
最后却发现,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相识多年,就变得牢不可破。
“咚咚。”
办公室门响了。
“进来。”
李美玲推门走进来。
“沈总。”
“洛妮国际贸易的沈小姐来了。”
沈砚舟抬起头。
“上次送样的那个客户?”
“对。”
“她说客户已经看过样品,今天要谈修改方案。”
沈砚舟合上文件。
“请她进来。”
片刻后。
一名年轻女人走进办公室。
她二十五岁,身材高挑,穿着米白色衬衫与深灰色西装外套,黑色长裤衬得双腿修长。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沾着几滴雨珠。
她的五官秀丽,眉眼间带着一种明亮而自信的神采。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说话时那种自然从容的气质。
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客户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沈老板。”
她笑着打招呼。
“又来麻烦你了。”
沈砚舟站起来。
“沈小姐,客气。”
“坐。”
她就是沈洛妮。
上海人。
洛妮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负责人。
这些年主要经营工业配件、电子设备及相关进出口业务。
沈洛妮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下上次的阻燃ABS外壳。”
沈砚舟打开图纸。
“客户有什么意见?”
“整体还可以。”
沈洛妮指着其中一处结构。
“不过这里的安装柱有轻微缩水。”
“另外,这条边在装配时存在一点干涉。”
沈砚舟认真看了一会儿。
“技术问题,我让山本过来。”
他拿起电话。
“山本,麻烦到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
山本健一走进办公室。
四十二岁的山本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工作服。
他的面容清瘦,举止斯文,讲话不急不慢。
如果不是身上的工作服,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一名大学讲师。
“沈先生。”
“沈小姐。”
山本微微鞠躬。
沈洛妮点头。
“山本经理,辛苦了。”
三个人围着图纸讨论起来。
山本拿起铅笔,在安装柱旁边画了一道线。
“这里的壁厚变化太大。”
“如果单纯提高保压,外观可能改善,但不能根本解决问题。”
沈洛妮问:
“那应该怎么改?”
“调整加强筋。”
山本回答。
“另外,脱模斜度也需要重新确认。”
沈砚舟问:
“需要几天?”
“两到三天。”
沈洛妮微微皱眉。
“客户希望下周开始量产。”
山本摇头。
“如果现在直接量产,不良率可能会上升。”
沈砚舟没有犹豫。
“那就先改。”
沈洛妮抬起头。
“你不担心交期?”
“担心。”
沈砚舟回答。
“但更担心几千件货做出来以后,客户发现装配有问题。”
“到时候返工、赔钱、延期,一样都跑不掉。”
沈洛妮看着他。
片刻后,她笑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她拿起手机。
“那我负责跟客户解释。”
山本则继续研究图纸。
他在技术问题上向来严谨。
而沈砚舟也很少在自己不懂的技术细节上胡乱指挥。
两个人合作多年,早已形成了明确分工。
山本负责模具、设备和注塑工艺。
沈砚舟负责客户、报价、采购、合同、资金以及工厂整体经营。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依然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合伙人。
上午十一点。
三个人来到注塑车间。
机器不断合模、开模。
机械手伸进模具,将刚刚成型的塑胶外壳取出来。
山本拿起一件样品,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沈先生。”
“您看这里。”
沈砚舟凑过去。
“确实有一点缩水。”
山本说道:
“改完加强筋以后,应该能够改善。”
沈洛妮站在旁边,认真听着两个人讨论。
车间里声音很大。
机器运转时产生的热量,让她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小的汗珠。
沈砚舟注意到了。
“沈小姐。”
“要不先回办公室?”
沈洛妮摇头。
“不用。”
“我想看看你们怎么做。”
沈砚舟笑了笑。
“你以前经常来工厂?”
“去过不少。”
沈洛妮回答。
“做贸易,总得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
“客户问我产品为什么不合格,我总不能只会说一句”我帮你问问工厂“吧?”
沈砚舟忍不住笑了。
“有道理。”
沈洛妮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坐办公室签合同?”
沈砚舟想了想。
“有一点。”
“那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沈洛妮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
“沈洛妮。”
“做贸易的。”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
“沈砚舟。”
“做塑胶加工的。”
两个人相视而笑。
厂房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而沈砚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二、第一次真正的约会”
修改模具的工作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山本终于确认样品达到要求。
沈洛妮将样品送往客户处。
第二天上午,客户发来确认邮件。
项目可以进入试生产准备阶段。
沈砚舟看完邮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给沈洛妮发了一条消息。
“辛苦了。”
几分钟后。
沈洛妮回复:
“你也辛苦。”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沈老板,你欠我一顿饭。”
沈砚舟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回复:
“为什么?”
沈洛妮很快回道:
“因为我替你向客户解释了三天。”
沈砚舟笑了。
“好。”
“什么时候?”
“今晚。”
“行。”
沈洛妮又发来一句:
“别带合同。”
沈砚舟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当天晚上。
八王子站附近。
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
餐厅位于一栋旧式商业楼的二层。
木质楼梯旁挂着几幅欧洲风景画。
推开玻璃门,暖黄色的灯光便迎面洒来。
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角落里,一台音响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沈洛妮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已经换下工作时的西装。
穿着一件浅驼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针织衫。
长发自然垂落,脸上化着淡妆。
看见沈砚舟,她微微一笑。
“沈老板。”
“你迟到了三分钟。”
沈砚舟看了一眼手表。
“路上堵车。”
沈洛妮故意板起脸。
“第一次约会就迟到。”
“扣分。”
沈砚舟愣住。
“第一次约会?”
沈洛妮看着他。
“怎么?”
“你以为今天是商务宴请?”
沈砚舟忍不住笑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带束花?”
沈洛妮点头。
“理论上应该。”
沈砚舟看了看窗外。
“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沈洛妮终于笑出声。
“不用了。”
“坐吧。”
两个人点了餐。
沈砚舟拿起菜单,认真看了许久。
沈洛妮托着下巴。
“砚舟。”
“嗯?”
“你看菜单的样子,怎么跟看报价单一样?”
沈砚舟抬头。
“职业习惯。”
沈洛妮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你平时是不是很少约女孩子吃饭?”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以前有。”
沈洛妮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做贸易吗?”
沈砚舟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沈洛妮笑着说道。
“有时候去上海。”
“有时候去广州。”
“有时候来日本。”
“以后我还想去欧洲。”
沈砚舟问:
“你不累?”
“累。”
沈洛妮回答。
“但很有意思。”
“你呢?”
“我?”
“对。”
“你为什么开工厂?”
沈砚舟想了想。
“为了赚钱。”
沈洛妮愣住,随后忍不住笑了。
“这么直接?”
沈砚舟也笑了。
“难道还要说什么伟大的理想?”
“比如改变世界?”
“推动工业发展?”
沈洛妮笑得更加开心。
“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砚舟放下水杯。
“我觉得没必要把事情说得那么复杂。”
“开工厂。”
“把产品做好。”
“客户按时付款。”
“工人按时领工资。”
“供应商按时收到货款。”
“年底大家能分到钱。”
“这就很好。”
沈洛妮看着他。
“你不想做大?”
“想。”
沈砚舟回答。
“但不能为了做大,把已经赚到的钱全部赔进去。”
沈洛妮若有所思。
“你倒是挺现实。”
“做制造业,不现实不行。”
沈砚舟笑了笑。
“机器不会因为老板有理想,就不用交电费。”
沈洛妮听完,忍不住再次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从生意聊到生活。
从上海的街道聊到八王子的冬天。
沈洛妮说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生煎包。
沈砚舟说起自己刚来日本时,连日文路牌都看不明白。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直到餐厅快要打烊。
沈洛妮才看了一眼时间。
“哎呀。”
“已经这么晚了。”
沈砚舟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沈洛妮看着他。
“沈老板。”
“今天表现还可以。”
沈砚舟笑了。
“那扣掉的三分补回来没有?”
沈洛妮认真想了想。
“补回来两分。”
“还差一分?”
“留着下次。”
她拿起手袋。
“下次约会再补。”
沈砚舟看着她。
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已经沉寂许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三、渐渐靠近的两个人”
十一月。
八王子的银杏树已经变成金黄色。
街道两旁铺满落叶。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寒意。
砚诚工厂依旧忙碌。
沈洛妮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工厂。
有时候是为了订单。
有时候是为了样品。
有时候只是顺路过来。
她会带两杯咖啡。
一杯自己喝。
一杯放在沈砚舟桌上。
“沈老板。”
“请你喝咖啡。”
沈砚舟抬头。
“今天又有什么事?”
沈洛妮故意瞪他。
“没事就不能来?”
沈砚舟笑了。
“能。”
“当然能。”
沈洛妮坐下来。
“那你请我吃饭。”
“好。”
“看电影。”
“好。”
“周末陪我逛街。”
沈砚舟犹豫了一下。
沈洛妮立刻眯起眼睛。
“怎么?”
“不愿意?”
“不是。”
沈砚舟笑着说道。
“我在想周末有没有客户来。”
沈洛妮无奈地叹气。
“沈砚舟。”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先想到客户?”
沈砚舟想了想。
“我尽量。”
沈洛妮忍不住笑了。
周末。
两个人来到八王子市中心。
街道上人来人往。
商场门口挂着圣诞装饰。
沈洛妮穿着浅灰色大衣,挽着沈砚舟的手臂。
她带着他逛服装店。
挑领带。
看皮鞋。
甚至认真研究起男士香水。
沈砚舟站在柜台前,有些无奈。
“洛妮。”
“我平时在工厂,用不上这些。”
沈洛妮拿起一瓶香水,轻轻喷在试香纸上。
“谁说买东西一定要在工厂用?”
“你总不能一辈子穿工作服吧?”
沈砚舟笑了。
“也不是不行。”
沈洛妮瞪了他一眼。
“沈砚舟!”
“你以后跟我出去吃饭,能不能稍微打扮一下?”
沈砚舟看着她。
“好。”
沈洛妮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替他挑了一条深蓝色领带。
又选了一件深灰色大衣。
让他到试衣间试穿。
几分钟后。
沈砚舟走出来。
沈洛妮看着他,突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砚舟问。
沈洛妮笑了。
“没想到你穿起来还挺好看。”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
“真的?”
“真的。”
沈洛妮走上前,替他整理领口。
两个人靠得很近。
沈砚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沈洛妮抬起头,看着他。
“砚舟。”
“嗯?”
“以后不要总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沈砚舟笑了笑。
“尽量。”
沈洛妮轻轻叹气。
“你每次都说尽量。”
“那我说一定?”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相视而笑。
那天晚上,他们去看了一场爱情电影。
电影结束时。
女主角终于与男主角重逢。
银幕上,两个人在大雪中拥抱。
沈洛妮看得眼眶微红。
沈砚舟递给她一张纸巾。
“哭了?”
沈洛妮接过纸巾。
“没有。”
沈砚舟笑了。
“眼睛都红了。”
沈洛妮瞪他。
“你不懂。”
沈砚舟没有反驳。
走出电影院。
外面已经很冷。
沈洛妮缩了缩脖子。
沈砚舟脱下围巾,轻轻围在她脖子上。
沈洛妮看着他。
“你不冷?”
“还好。”
“骗人。”
她伸出手,握住沈砚舟的手掌。
发现他的手也有些凉。
于是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沈砚舟微微一怔。
沈洛妮抬头看着他。
“这样就不冷了。”
街道上的灯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明亮而温柔。
沈砚舟看了她许久。
终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四、姑姑家的晚饭”
十一月下旬。
沈洛妮第一次以沈砚舟女朋友的身份,正式来到沈家老屋吃饭。
实际上,她与雨晴并不是完全陌生。
两人之间,有着真正的血缘关系。
雨晴是沈洛妮父系家族中的姑辈亲属。
按照家族辈分,沈洛妮从小便称她为“姑姑”。
虽然雨晴只有三十七岁,比沈洛妮年长十二岁,但家族辈分并不完全按照年龄排列。
因此,这声“姑姑”,沈洛妮从小便叫得十分自然。
只是这些年,两家分别在上海和日本生活,往来并不算频繁。
沈洛妮小时候曾经见过雨晴。
后来长大成人,忙于学业和生意,才渐渐少了联系。
直到她来到八王子做贸易,才重新与这位姑姑有了接触。
更让她意外的是。
自己后来喜欢上的沈砚舟,竟然正是雨晴收养的儿子。
沈砚舟与雨晴没有血缘关系。
因此,虽然沈洛妮与雨晴是血亲,沈砚舟与沈洛妮之间却不存在血缘上的亲属关系。
沈家老屋是一栋保留着旧式日式风格的住宅。
木质走廊环绕着小庭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枫树。
深秋的枫叶已经红透。
几片叶子落在石板路上。
屋檐下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沈洛妮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姑姑家的房子还是这么漂亮。”
沈砚舟转头看她。
“你以前来过?”
沈洛妮点头。
“小时候来过。”
“不过那时候我还小。”
“记得不太清楚了。”
沈砚舟笑了。
“难怪我妈一听说你要来,就高兴得不得了。”
两个人刚走进院子。
屋门便打开了。
雨晴站在门口。
她今年三十七岁。
身材匀称,面容温柔,穿着浅色针织衫,腰间系着围裙。
虽然已经养育沈砚舟多年,但她看上去依旧年轻。
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而安静的气质。
看见沈洛妮。
雨晴立刻露出笑容。
“洛妮!”
沈洛妮快步走过去。
“姑姑!”
她轻轻抱住雨晴。
雨晴笑得眼睛都弯了。
“哎哟。”
“都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还是个小丫头。”
沈洛妮笑着说道:
“姑姑,您还是这么年轻。”
雨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就你嘴甜。”
沈砚舟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亲热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妈。”
“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雨晴瞪他一眼。
“你还站着干什么?”
“快去拿拖鞋。”
沈洛妮忍不住笑出声。
“砚舟。”
“听见没有?”
“姑姑叫你拿拖鞋。”
沈砚舟无奈地笑了。
“遵命。”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
清蒸鱼。
红烧肉。
炒青菜。
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还有沈洛妮小时候喜欢吃的几道家常菜。
餐桌上。
雨晴不停给沈洛妮夹菜。
“洛妮,多吃一点。”
“谢谢姑姑。”
沈洛妮笑着说道。
“您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
雨晴高兴极了。
“喜欢就常来。”
沈砚舟看着两个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妈。”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比我还喜欢洛妮?”
雨晴笑了。
“那当然。”
“洛妮小时候就乖。”
沈洛妮立刻得意地看向沈砚舟。
“听见没有?”
沈砚舟笑着点头。
“听见了。”
吃饭时。
沈洛妮突然问:
“姑姑。”
“砚舟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调皮?”
雨晴想了想。
“调皮倒不算。”
“就是有点倔。”
沈洛妮立刻来了兴趣。
“怎么倔?”
雨晴笑着说道:
“小时候有一次发烧。”
“我让他去医院。”
“他偏不肯。”
“说自己没事。”
“结果烧得脸通红。”
沈洛妮转头看向沈砚舟。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样。”
沈砚舟有些无奈。
“妈。”
“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吧?”
雨晴笑得更加开心。
“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洛妮也笑了。
那一顿饭,三个人聊得很开心。
饭后。
沈洛妮主动到厨房帮忙。
雨晴看着她,轻声问:
“洛妮。”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沈洛妮笑了笑。
“还是老样子。”
“特别讲究。”
“怕热,怕冷,怕吵。”
“喝茶都要挑杯子。”
雨晴忍不住笑了。
“婉清一直都是这个性格。”
沈洛妮点头。
“是啊。”
“不过她对我真的很好。”
雨晴轻轻说道:
“我知道。”
沈洛妮沉默了一下。
“姑姑。”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很怕别人说,我不是妈妈亲生的。”
雨晴停下手里的动作。
沈洛妮继续说道: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
“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生病的时候,是她照顾我。”
“我上学的时候,是她接送我。”
“我第一次做生意亏钱,也是她帮我。”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就是我的亲妈。”
雨晴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
“洛妮。”
“你是个好孩子。”
沈洛妮笑了笑。
“姑姑。”
“砚舟也是您养大的。”
“所以我想,您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情。”
雨晴轻轻点头。
“我明白。”
她看向客厅。
沈砚舟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回复客户消息。
雨晴轻声说道:
“养一个孩子。”
“最怕的不是辛苦。”
“是怕自己没有把他照顾好。”
沈洛妮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抱住雨晴。
“姑姑。”
“您把砚舟照顾得很好。”
雨晴眼眶微微发红。
“傻孩子。”
晚上。
沈砚舟送沈洛妮回去。
汽车驶过八王子的街道。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退去。
沈洛妮坐在副驾驶座。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砚舟。”
“你有没有想过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
“想过。”
“后来呢?”
“后来觉得没必要。”
沈洛妮转过头。
“为什么?”
沈砚舟轻声说道:
“因为把我养大的人,就在家里等我回去。”
“我何必为了两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让真正爱我的人难过?”
沈洛妮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她轻轻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砚舟看向她。
沈洛妮望着窗外。
“小时候有人问我,想不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我说不想。”
“他们问为什么。”
“我说,我已经有妈妈了。”
她停顿了一下。
“虽然她有时候脾气不好。”
“说话也难听。”
“但她真的很爱我。”
沈砚舟点头。
“我明白。”
沈洛妮转过头。
“你真的明白?”
沈砚舟笑了笑。
“当然。”
“因为我也不喜欢别人说雨晴不是我的亲妈。”
沈洛妮看着他,突然笑了。
“砚舟。”
“嗯?”
“我觉得我们两个挺像的。”
沈砚舟点头。
“是挺像。”
汽车停在路边。
两个人没有急着下车。
他们聊起小时候的生活。
聊起学校里那些令人尴尬的问题。
聊起各自养母的脾气。
沈砚舟第一次发现。
有些事情,自己不需要解释太多,沈洛妮就能够理解。
而沈洛妮也第一次遇到一个男人,真正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维护自己的养母。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车里聊了很久。
临下车时。
沈洛妮突然握住沈砚舟的手。
“砚舟。”
“嗯?”
“以后有时间,带我再去看看姑姑吧。”
沈砚舟笑了。
“好。”
“五、苏婉清”
十二月初。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浅米色羊皮短靴的脚,先从车厢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名女人扶着车门,微微弯腰,走下汽车。
她就是苏婉清。
三十六岁。
上海人。
沈洛妮的养母。
她身材高挑,腰身纤细,肩膀窄而平直。
皮肤白皙细腻,脸型偏鹅蛋形,眉毛修得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妩媚。
鼻梁秀挺,嘴唇饱满,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
笑起来时,眼角会浮现几道很浅的细纹,却并不显老,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发间别着一枚珍珠发夹。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奶油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浅灰色针织连衣裙。
颈间系着真丝围巾。
手腕上戴着一只小巧的金表。
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来参观工厂。
倒像刚从上海某家高级百货公司的下午茶沙龙里走出来。
然而,她刚刚下车,便皱起了眉头。
“哎哟……”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围巾,掩住鼻尖。
“洛妮呀。”
“这是什么味道?”
沈洛妮站在旁边,有些无奈。
“妈。”
“这里是工厂。”
“当然有塑胶原料的味道。”
苏婉清轻轻皱眉。
“我知道是工厂。”
“可也没想到这么吵呀。”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厂房。
机器运转的声音隐约传来。
几名工人正推着装满产品的周转箱走过。
苏婉清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哎哟。”
“慢一点呀。”
沈洛妮忍不住笑了。
“妈。”
“您不是说想看看砚舟工作的地方吗?”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
“我当然要看。”
“总不能我女儿以后要嫁给什么人,我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沈洛妮脸颊微红。
“妈!”
这时。
沈砚舟从车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工作夹克,袖口挽着,手上还留着一点设备润滑油的痕迹。
看见苏婉清,他连忙迎上前。
“苏阿姨,您好。”
苏婉清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沈砚舟呀?”
“是。”
“听洛妮说,你是做塑胶加工的。”
“对。”
“哦……”
苏婉清拖长了声音。
目光落在沈砚舟略显粗糙的手上。
她轻轻点头。
“原来是这样的呀。”
沈砚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表现出来。
“阿姨。”
“外面冷。”
“我们先到办公室坐坐吧。”
苏婉清点头。
“好。”
几个人走进厂房。
机器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清晰。
苏婉清下意识往沈洛妮身边靠了靠。
“哎哟。”
“这么大的机器。”
“看着就吓人。”
沈砚舟笑了笑。
“您放心。”
“参观通道是安全的。”
苏婉清却依旧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黄色警戒线。
这时。
山本健一从二楼办公室走下来。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技术资料。
见到客人,他微微鞠躬。
“您好。”
“我是山本健一。”
“砚诚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苏婉清的眼睛突然亮了。
“哎呀!”
“山本先生?”
“您是日本人?”
山本礼貌地点头。
“是的。”
苏婉清立刻露出笑容。
“哎哟。”
“您看起来真斯文。”
“像大学里的教授一样。”
山本有些不好意思。
“您过奖了。”
苏婉清继续问:
“您是做技术研究的?”
“主要负责模具、注塑工艺和生产技术管理。”
“那很了不起呀。”
她转头看向沈洛妮。
“洛妮,你看。”
“人家山本先生多有学问。”
沈洛妮顿时有些尴尬。
“妈……”
沈砚舟却只是笑了笑。
“山本确实很厉害。”
“我们工厂很多技术问题,都是他解决的。”
山本连忙说道:
“沈先生过奖了。”
“工厂能够运转,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苏婉清听了更加满意。
“哎呀。”
“讲话还这么谦虚。”
她看向沈洛妮。
“现在像山本先生这样文质彬彬的男人,可不多了。”
沈洛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沈砚舟没有争辩。
因为山本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技术人员。
参观结束后。
几个人坐进办公室。
苏婉清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
“沈先生。”
“你是哪里人呀?”
沈砚舟说出了自己的籍贯。
苏婉清点点头。
“哦。”
“外地来的呀。”
她笑了笑。
“难怪。”
沈洛妮立刻抬起头。
“妈。”
“什么叫难怪?”
苏婉清一脸无辜。
“我又没说什么呀。”
“我只是觉得,沈先生一个人在外面做生意,也蛮不容易的。”
她看向沈砚舟。
“不过呀。”
“我们洛妮从小在上海长大。”
“生活习惯跟你们可能不太一样。”
“她吃东西讲究。”
“住的地方也讲究。”
“我这个女儿,娇气得很。”
沈砚舟认真说道:
“阿姨。”
“我会照顾好她。”
苏婉清微微一笑。
“照顾好?”
“这个话说起来容易。”
“真正过日子,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她放下茶杯。
“你现在这家厂,有多少台机器?”
“十几台。”
“哦。”
苏婉清轻轻点头。
“那确实不算大。”
沈洛妮忍不住说道:
“妈。”
“砚舟的工厂是他自己经营起来的。”
苏婉清笑着摆手。
“我知道,我知道。”
“年轻人肯努力,总归是好事。”
她看向山本健一。
“不过我倒觉得,山本先生这样的人才很难得。”
“懂技术。”
“有学问。”
“又稳重。”
“现在做生意,光靠胆子大是不够的。”
山本连忙说道:
“苏女士。”
“沈先生在经营和客户方面的能力,比我强得多。”
苏婉清却笑着说道:
“哎哟。”
“山本先生真会替人说话。”
沈砚舟这才开口:
“阿姨。”
“山本的技术确实比我好。”
“但工厂不是靠一个人经营的。”
“他负责技术。”
“我负责经营。”
“各有分工。”
苏婉清看着他。
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但她仍然没有改变评价。
“嗯。”
“年轻人能认清自己,也不错。”
沈洛妮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沈砚舟却只是端起茶杯,平静地喝了一口。
回去的车上。
苏婉清仍然念叨。
“洛妮。”
“你那个沈砚舟,我看着不太合适。”
沈洛妮皱眉。
“妈。”
“他哪里不好?”
苏婉清说道:
“不是不好。”
“就是太粗糙了。”
“整天待在厂里。”
“说话也不够斯文。”
“哪像那个山本先生。”
“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讲话又有礼貌。”
沈洛妮忍不住说道:
“妈。”
“山本经理已经四十二岁了。”
苏婉清不以为然。
“四十二岁怎么啦?”
“男人年纪大一点,稳重呀。”
“再说了。”
“我又没让你嫁给他。”
“我只是觉得,人家看着就比那个沈砚舟体面。”
沈洛妮沉默片刻,随后认真说道:
“妈。”
“山本经理确实很优秀。”
“但你知道吗?”
“砚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老板,就看不起山本经理。”
“相反,他一直很尊重他的技术。”
“他知道自己不懂什么。”
“也知道应该信任什么人。”
“这种人,才是真正有能力经营企业的人。”
苏婉清没有说话。
沈洛妮继续说道:
“而且他跟我一样。”
“也是养母带大的。”
苏婉清微微一怔。
“他也是?”
“嗯。”
沈洛妮点头。
“他很孝顺雨晴姑姑。”
“他从来不觉得养母比亲生母亲差。”
“他说过,养育之恩不是靠血缘决定的。”
苏婉清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
她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
“那倒是……”
沈洛妮看着母亲。
“妈。”
“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少台机器。”
“也不是因为他能挣多少钱。”
“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婉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呀……”
“真是长大了。”
但她随即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还是觉得山本先生比较斯文。”
沈洛妮哭笑不得。
“妈!”
苏婉清笑了。
“好啦好啦。”
“我不说了。”
“六、两位母亲”
几天后。
苏婉清终于答应去沈家老屋吃一顿饭。
她原本是不太愿意的。
但沈洛妮坚持要让双方家长见面。
苏婉清只好答应。
当天傍晚。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羊绒连衣裙,披着浅灰色外套,踩着精致的皮鞋来到沈家。
刚走进庭院,她就忍不住打量起来。
“这房子倒是有些年头了。”
雨晴迎了出来。
“婉清,您好。”
苏婉清看见雨晴,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沈砚舟的养母竟然这么年轻。
“哎哟。”
“您就是雨晴?”
雨晴微笑。
“是。”
苏婉清上下看了她一眼。
“真年轻。”
雨晴有些不好意思。
“您也很年轻。”
两个人相视一笑。
沈洛妮站在旁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吃饭时。
苏婉清依旧很讲究。
鱼肉要挑刺。
汤太烫要等凉。
桌上的茶杯,她还特意问了一下是什么材质。
但雨晴并没有觉得麻烦。
她始终耐心地招呼客人。
聊着聊着。
两个人谈起了养育孩子的经历。
苏婉清轻轻叹气。
“我年轻的时候呀。”
“带着洛妮,真是吃了不少苦。”
“她小时候生病。”
“我一个人抱着她跑医院。”
“有时候半夜发烧,我整夜都不敢睡。”
雨晴听着,轻轻点头。
“我明白。”
“砚舟小时候也经常生病。”
“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他夜里突然发高烧。”
苏婉清抬起头。
“您也是一个人带大的?”
雨晴点头。
“是。”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随后轻声说道:
“那真不容易。”
雨晴笑了笑。
“都过去了。”
苏婉清看着她。
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您比我还辛苦。”
雨晴连忙摆手。
“哪里。”
“大家都一样。”
两个人慢慢聊了起来。
从孩子小时候的趣事,聊到学校,再聊到工作。
沈砚舟与沈洛妮坐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话。
气氛竟然出乎意料地融洽。
饭后。
苏婉清与雨晴坐在客厅喝茶。
沈洛妮去厨房帮忙。
沈砚舟则到院子里接电话。
苏婉清突然轻声问:
“雨晴。”
“您觉得砚舟以后能把工厂做大吗?”
雨晴想了想。
“我不知道。”
苏婉清有些意外。
雨晴继续说道:
“做生意的事情,我不太懂。”
“但我知道,他做事认真。”
“也肯吃苦。”
“这些年工厂有困难,他都自己想办法。”
苏婉清点头。
“那倒是。”
雨晴看着她,轻声说道:
“婉清。”
“我知道您担心洛妮。”
“我也担心砚舟。”
“他们两个如果真想在一起,以后肯定会遇到很多事情。”
“我们做母亲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婉清沉默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您说得也对。”
她望向厨房。
沈洛妮正笑着跟雨晴家的佣工说话。
苏婉清轻轻说道:
“我就是怕她以后吃苦。”
雨晴点头。
“我明白。”
那一晚。
苏婉清仍然没有完全认可沈砚舟。
但至少,她开始愿意认真考虑女儿的选择。
“七、求婚”
第二年三月。
樱花开始盛开。
从沈洛妮第一次来到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月。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他们一起谈客户。
一起处理订单。
一起吃饭。
一起逛街。
有时候,沈洛妮会在工厂待到深夜。
沈砚舟则会抽出时间,陪她去看电影。
沈洛妮渐渐熟悉了沈家的生活。
雨晴也越来越喜欢她。
只有苏婉清,仍然时不时念叨几句。
“洛妮。”
“你可想清楚了。”
“结婚不是小事情。”
沈洛妮总是笑着回答:
“妈。”
“我知道。”
三月下旬的一个晚上。
沈砚舟把沈洛妮约到了工厂。
办公室里。
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窗外的车间已经结束生产。
只有几盏照明灯还亮着。
沈洛妮走进办公室。
“砚舟?”
“这么晚叫我来干什么?”
沈砚舟站在桌边,神情有些紧张。
沈洛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了?”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沈洛妮的笑容慢慢停住。
沈砚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他看着她。
“洛妮。”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我也知道,自己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这几个月。”
“我真的很开心。”
沈洛妮眼眶微微发红。
沈砚舟继续说道:
“我不能保证以后一定能赚很多钱。”
“也不能保证工厂永远不会遇到困难。”
“但我能保证。”
“我会认真对待我们的婚姻。”
“也会认真对待你。”
他停顿了一下。
“洛妮。”
“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洛妮看着他。
眼泪慢慢落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上前,轻轻抱住了沈砚舟。
“傻瓜。”
“我当然愿意。”
沈砚舟愣住,随后紧紧抱住她。
沈洛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这五个月。”
“我已经看见了。”
那天晚上。
沈砚舟终于重新相信。
自己可以拥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八、半年后的婚礼”
四月。
八王子市中心。
一家高级酒店。
酒店门前铺着红色地毯。
两旁摆满鲜花。
大厅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宴会厅内,白色与淡金色的装饰交相辉映。
一排排圆桌整齐摆放。
舞台中央。
巨大的屏幕上写着:
新郎:沈砚舟
新娘:沈洛妮
沈砚舟穿着一套深黑色西装。
领口系着银灰色领带。
胸前别着一朵白色胸花。
沈洛妮则穿着洁白的婚纱。
长发盘起。
头纱轻轻垂落。
她挽着沈砚舟的手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台下。
雨晴坐在第一排。
她穿着淡紫色礼服。
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眼眶微微湿润。
苏婉清坐在另一侧。
她穿着深蓝色礼服,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手袋。
她虽然仍然觉得沈砚舟的条件不够理想,但终究没有再反对。
山本健一也坐在宾客席上。
身旁是陈国强、李美玲等工厂管理人员。
赵国栋则负责与酒店安保人员协调现场秩序。
婚礼司仪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
“今天,我们共同见证沈砚舟先生与沈洛妮女士的婚礼。”
掌声响起。
沈砚舟看着面前的沈洛妮。
她也正看着他。
司仪微笑着说道:
“沈砚舟先生。”
“你是否愿意娶沈洛妮女士为妻?”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
“我愿意。”
台下响起掌声。
司仪转向沈洛妮。
“沈洛妮女士。”
“你是否愿意嫁给沈砚舟先生?”
沈洛妮微笑。
“我愿意。”
掌声再次响起。
司仪说道:
“接下来,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沈砚舟拿起戒指,轻轻握住沈洛妮的手。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姐!”
“您不能进去!”
“里面正在举行婚礼!”
紧接着。
砰的一声。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黑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林知夏。
她的长发披在肩头。
脸色苍白。
眼眶微红。
身后跟着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
这些人原本是林家负责安保和接待的工作人员。
他们并没有得到林振雄的正式授权。
只是林知夏以林家小姐的身份,临时将他们叫了过来。
酒店工作人员挡在门口。
“小姐!”
“请您不要影响婚礼!”
林知夏没有理会。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落在舞台中央的沈砚舟身上。
“沈砚舟!”
全场一片哗然。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知夏?”
沈洛妮微微皱眉。
她看向沈砚舟。
“砚舟?”
沈砚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
随后,他放下戒指,走下舞台。
“林知夏。”
“你来干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你真的要娶她?”
沈砚舟没有回答。
林知夏继续说道:
“我们认识十几年!”
“十几年啊!”
“你跟她才认识几个月?”
“你就要娶她?”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拿出手机。
赵国栋立刻示意酒店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沈砚舟站在林知夏面前。
“今天是我的婚礼。”
“请你出去。”
林知夏摇头。
“不!”
“我不走!”
她看着沈砚舟。
“你告诉我!”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沈砚舟沉默片刻。
“爱过。”
林知夏的眼泪瞬间落下。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已经过去了。”
沈砚舟看着她。
“林知夏。”
“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知夏突然提高声音。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
她向前走去。
身后的几名工作人员也跟着上前。
酒店保安试图阻拦。
双方发生推搡。
一张摆放在门边的装饰桌被撞歪。
几个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
现场顿时有些混乱。
赵国栋立即带人上前。
“所有人后退!”
“不要推搡!”
他示意酒店工作人员保护宾客,又让人通知警方。
沈砚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知夏!”
林知夏看着他。
“你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
“你想见我,可以找别的时间。”
“但你不应该带着人来破坏我的婚礼。”
林知夏哭着说道:
“你就这么恨我?”
沈砚舟摇头。
“我不恨你。”
“但我不会再让你破坏我的生活。”
林知夏突然看向舞台。
看向穿着婚纱的沈洛妮。
“你!”
“你知道他以前有多爱我吗?”
沈洛妮没有退缩。
她缓缓走下舞台,站在沈砚舟身旁。
“林小姐。”
“我知道你们有过去。”
“但今天,我是他的妻子。”
“你有什么话,可以以后再说。”
“不是在这里。”
林知夏怔住。
沈洛妮继续说道:
“我没有参与过你们以前的事情。”
“也不想评价谁对谁错。”
“但请你尊重今天的婚礼。”
林知夏的眼泪不断落下。
她看着沈砚舟。
“你真的不跟我走?”
沈砚舟缓缓说道:
“不会。”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知夏咬着嘴唇。
过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好。”
“沈砚舟。”
“你真狠。”
沈砚舟没有回答。
这时。
几名警察已经赶到。
在了解情况后,要求林知夏及随行人员离开宴会厅,配合处理现场纠纷。
林知夏没有再挣扎。
只是转身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舟。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随后,她离开了。
宴会厅的大门重新关闭。
沈砚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沈洛妮轻轻握住他的手。
“砚舟。”
他转过头。
“嗯?”
“没事了。”
沈砚舟勉强笑了一下。
“嗯。”
婚礼继续举行。
戒指最终戴在了两个人的手上。
宾客们重新鼓掌。
音乐再次响起。
可沈砚舟的心里,却始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他明明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为什么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肯放过他?
“九、新婚之夜”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酒店顶层的套房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八王子的灯火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春夜的雨刚刚停歇。
玻璃窗上还留着细小的水珠。
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在潮湿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道柔和的光。
沈洛妮坐在梳妆台前。
她已经摘下头纱,正低着头,一枚一枚取下固定发髻的发夹。
桌面上放着婚礼用的耳环、珍珠项链,还有一束略微散开的白色捧花。
沈砚舟走过去。
“我帮你。”
沈洛妮抬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你会吗?”
“可以学。”
她笑了。
沈砚舟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最后几枚发夹。
乌黑的长发终于散落下来,披在肩头。
沈洛妮轻轻晃了晃脑袋。
“总算舒服了。”
沈砚舟看着镜中的她。
“今天辛苦你了。”
沈洛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转过身。
“砚舟。”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婚礼上的事情?”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沈洛妮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
“我不想让今天最后留在你心里的,是她闯进来的样子。”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
“那应该是什么?”
沈洛妮微微一笑。
她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应该是这个。”
沈砚舟怔了怔,随后也笑了。
沈洛妮站起身,轻轻抱住他。
“砚舟。”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妻子。”
沈砚舟伸手环住她的腰。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沈洛妮却没有松开。
她抬起脸,望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窗外,一阵春风吹过。
远处的树枝轻轻摇晃。
沈砚舟低头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随后,沈洛妮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相拥了许久。
“砚舟。”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今晚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
沈砚舟轻轻点头。
“好。”
沈洛妮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卧室。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洁白的被褥上,摆着酒店准备的两朵红玫瑰。
沈洛妮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颊微微泛红。
沈砚舟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沈砚舟低头吻她的嘴唇。沈洛妮闭上眼睛,主动张开嘴回应他。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抓紧他的衬衫。
沈砚舟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解开婚纱背后的拉链。
沈洛妮配合著抬起手臂,让他把裙子褪到腰间。
她的乳房暴露在灯光下,乳头因为紧张而微微挺立。
沈砚舟低头含住一边,舌头轻轻绕着乳头打转。
沈洛妮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既像是要推开,又像是要把他按得更紧。
沈砚舟把她抱到床上。沈洛妮自己分开腿,让他的手探进内裤。她已经湿了。他的手指缓慢进出,带出黏腻的水声。
沈洛妮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却还是主动抬起腰,把穴往他手指上送。
沈砚舟脱掉自己的衣服,把阴茎抵在她穴口。沈洛妮自己伸手握住他,引导他进入。她的身体被撑开时,她轻轻咬住下唇,却没有躲。
他缓慢地推进去。沈洛妮的腿缠上他的腰,自己往上迎。每一次进出,她都主动配合。她的穴紧紧裹着他,体液顺着结合处往下淌。
沈砚舟低头吻她。沈洛妮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她说:“再深一点。”
他照做。沈洛妮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乳房在他胸前摩擦,乳头挺立。
高潮来的时候,沈洛妮整个人弓起来。她的穴死死绞着他。沈砚舟射在她身体最深处。精液灌满她的时候,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轻轻发抖。
事后沈洛妮靠在他怀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他胸口的戒指。她轻声说:“砚舟,我是你的妻子了。”
沈砚舟抱紧她。他没有说话。窗外的灯火依旧通明。
房间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第二天清晨。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床边。
沈砚舟醒来时,沈洛妮正安静地依偎在他身旁。
她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左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前。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中闪着细小的光。
沈砚舟没有立刻起床。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沈洛妮睁开眼睛。
“看什么?”
沈砚舟笑了。
“看我老婆。”
沈洛妮脸颊微红。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忍不住笑了。
随后把脸埋进他的肩头。
“油嘴滑舌。”
沈砚舟轻轻抱住她。
窗外传来鸟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