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自山间浮起,缥缈流转,恍如仙境。
纪舒酣睡一夜,身上伤痛竟消了大半,醒来只觉浑身爽利。
只是挪动双腿时,忽有一股清润的水液从腿间涌出。
她红着脸将水液擦去,还未及细想,腹中便响起一阵雷鸣。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寻个能够安身的地方,先填饱肚子,余事容后再说。
石室外是悬崖峭壁,往里却有一道昏暗的洞穴,不知通向何处。
昨日全凭攀住崖壁上的巨蛇,她才得以活命,今日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冒那个险。
两相权衡,只能往洞里探一探。
她从衣物中拣出尚算干净的中衣与长裤穿好,衣襟掩拢,腰间松松系住,只求行动方便,不再将胸腹束得发紧。
余下那些破烂的、沤着血气与汗味的衣物,则一一撕成长条,预备系在沿途,留作认路的标记。
随后,她又拣来几块坚硬、带棱角的石头,挨个在洞壁上试划,留下能够划出清晰痕迹的,其余尽数丢开。
有布条作记,再沿途刻些记号,想来即使寻不到出路,也能循着原路回来。
至于洞内的光线,却实在没有办法。纪舒朝里张望片刻,只盼这洞不要太深,外面的天光还能多照进去一些。
纪舒定下心来,放稳步子,每隔二十步,便扯下一角布条,用石子压在脚边,随后继续向前。
洞内渐渐收窄,转过几道弯,天光便淡了下去。她心中生疑,脚步也迟缓起来,耳边却有风声呼啸,越往里走,听得越真切。
这风如此清凉,又如此桀骜,困在山腹中仍奔突不休,前方想必另有天地。
一路尚算顺利,不曾遇见岔路,连转折也不多。
然而,数至三百步,四下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底渐生湿意。
暗处不时传来虫鼠窸窣之声,偶有细小的东西擦过脚面,惊得她浑身绷紧。
她咬住牙,仍扶着洞壁向前。
五百步后,布条只剩短短一截,石块的棱角也已磨钝,再难刻下清楚的痕迹。阴寒与潮气从四面裹来,她停住脚,一时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是进,还是退?
她终究不甘心,摸索着抠下壁间松动的碎石,留在脚边作记,又循着洞壁上的凹槽,一点点往前挪。
四肢渐渐酸痛,指缝里塞满湿泥,几片指甲也磕裂了,碰上粗粝的石面,便是一阵刺痛。
难道就到这里了?
她心中惶然,洞风却仍吹动长发,丝丝缕缕地拂过脸颊,仿佛催她再走一程。
她勉强安下心,暗自定了主意:再走二十步,若仍无所获,便立即折返。
数过十九步,眼前忽然透出一线微光。
她怔了一瞬,扶壁转过弯去,只见前方两壁相夹,留着一道竖长的石隙,光便从那里漏进来。
纪舒大喜,赶忙上前探看。
那石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她顾不得满壁泥污,收肩敛腹,贴着石面挪了进去。
不过数步,身上的挤迫骤然一松,眼前豁然开朗。
天光倾泻而下,照得她一时睁不开眼。
待看清时,只见草木连绵,溪水潺潺,莺啼声自浓荫深处传来。
四下不见人迹,唯有葛蔓肆意攀援,越过乱石,缠上树身,将近处远处都织成一片蓬勃的青绿。
眼前这番天地,叫纪舒心头豁然一松,连身上的酸痛与疲乏,也一时顾不上了。
她快步走到树旁,从低处折下一根枯枝,横在石上,抬脚踩成数段,每段约莫小臂长短,随后又拣了些粗细不等的干柴,扯来一截柔韧的葛藤,捆作一束,提在手里。
沿着溪边走了一阵,倒真叫她寻着几丛熟透的野莓。
枯木旁还生着些香蕈,她从前住在庄子里,曾跟着人采过,尚能认得;其余几种虽也长得肥厚,她却拿不准,便不去碰。
有了这些,心里总算踏实几分。
她循溪往上,寻了一处水流清浅、石底可见的地方,蹲下身,将野莓与香蕈逐一洗净,搁在岸边一块平阔的黑石上。
那石头受了半日日照,掌心贴上去,已透着暖意。
食物安置妥当,她才往下游挪了几步,脱下污损的外衣,浸入水中揉洗。
干涸的血迹一时难去,她便耐着性子,将衣料浸软,再一处处搓过。
待血色渐淡,汗气也散了,方才拧去水,搭在向阳的枝头。
接下来便是生火。
一路寻来,她还在背雨的树根下找到几块干燥的朽木,拣了些细软的枯草,预备引火。
她从前在庄子里见过人钻木取火,如今照着记忆尝试,却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直磨得掌心发红,肩臂酸痛,才见木屑间隐隐冒出细烟。
她屏住呼吸,小心将那点暗红拢进枯草里,捧着吹了许久,终于腾起一簇火苗。
纪舒忙将它放进事先清去草叶的泥地,慢慢添上细枝,待火势稳住,才敢续入稍粗的干柴。
趁细柴渐渐烧透,她先吃了几颗野莓,酸得眉头一皱,腹中却愈发饿了。
她又折来几根细直的鲜枝,用刀削去枝皮,修尖一端,将香蕈逐个穿好,搁在火旁,时不时转上一转。
火势渐稳,她将洗过的外衣移到近旁,另搭起枝条撑住,隔着一段距离借热气烘着。衣角垂下来,她便往上挽一挽,免得被风吹进火里。
溪水间偶有银光闪动。
纪舒循着看去,只见岸边一汪浅水里,几尾小鱼正贴着石底游动。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过去,试着捉了一回,指间一滑,反溅了自己满身水。
她不服气,搬来几块石头,拦住浅水通向溪中的窄口,再卷起裤腿下去。
几番扑空,终于将一尾小鱼困在石角,用双手捧上岸来。
鱼尾拍着掌心,她险些又松了手,忙将它收紧,笑出了声。
待又捉到两尾,她才肯作罢。
回到火边时,先前添下的柴已烧得通红,明焰渐低,正好烤食。
她将鱼剖洗干净,也用细枝穿起,架在余炭上,连同香蕈一道慢慢翻烤。
不多时,菌香与鱼香渐渐散开,湿衣上也蒸起淡淡的水气。
纪舒抱膝坐在火旁,眼睛舍不得离开那几尾小鱼。
直到鱼肉熟透,她才迫不及待地取下一尾,吹了又吹,小心咬下一口。
烤鱼无盐,鱼皮还有几处焦黑,换作往日,她多半不肯动筷,如今腹中空空,却吃得分外香甜。
待将鱼骨剔净,她仍有些意犹未尽,舔去指上的油,竟开始盘算下一顿:若能寻些调味的东西,再将火候掌握好些,滋味想必还能更好。
想着想着,连明日也有了几分盼头。
吃饱之后,她将余火彻底熄灭,这才有心思细看这片小天地。
循着溪水走了一阵,忽见浓密的蔓草间露出一角屋檐。
她起初还以为是横生的树枝,走近拨开藤叶,才发现底下竟藏着一间木屋。
葛蔓沿梁柱攀援,将门窗遮了大半,难怪方才未曾看见。
屋外约百步远,另搭着一座小棚,顶覆木板,三面疏朗,尚能遮些风雨。
棚下一张棋案,两侧各置一条宽阔的石榻,其中一侧端坐着一尊石像,隔着草木,看不清面目。
纪舒远远望了片刻,还是先转向木屋。
“请问,可有人在?”
四下寂静,唯有溪声与鸟鸣。她等了一会,才拨开门前垂藤,屈指轻叩。不料指节刚碰上去,门上便簌簌落下一阵灰,门扇也随之向里荡开。
纪舒忙退后半步,掩住口鼻,待尘埃落定,才探身往里看。
屋内昏暗,借着门口漏进来的日光,尚能辨出几样陈设。
靠墙置着木架,上有陶罐、瓷碗与几只浅碟,底下收着一口铁锅,并一柄长柄木勺。
瓷器釉色黯淡,碗沿绕着细细的回纹,器形也古拙,倒像她幼时在家中旧藏里见过的前朝物件。
再往里,是一张临窗的书案。
案上笔架倾倒,几管毛笔散在一旁,砚中积灰,墨锭却还搁在原处。
墙边另有书格,除了成摞的册页,还横放着几轴卷起的书画,只是外头蒙灰,早已辨不清颜色。
原来是个读书人的住处。
纪舒放轻脚步,走到案前。几张纸散在桌沿,她想拈起一张细看,指尖才提起纸角,那纸便裂开了,碎屑扑簌簌落回案上。
她吓了一跳,忙将手收回。
“无心冒犯,还望主人见谅。”
告过罪,她再不敢碰屋里的东西,只略略俯身,隔着些距离辨认案上摊开的书册。
纸页泛黄,字迹多已漫漶,唯有当中两行稍大的墨字,尚能勉强读出:有形归寂,无象存真。
不知何意。
纪舒真正眼馋的,还是外间那些锅碗瓢盆。
此间主人想必爱书,自己何必去碰那些文房墨宝,平白惹人不快?
倒是寻常炊具,借来用上一用,洗净归还,想来也不至于十分介意。
这样想着,她便挑出一口小锅、一只粗瓷碗,连同木勺一道捧在怀里,又犹豫起该往何处安身。
若住木屋,屋里积灰甚厚,气息沉闷,梁柱又被葛藤缠绕,不知是否还牢靠;若仍宿在溪边,入夜湿冷,万一落雨,溪水涨起来,也未必安全。
如此看来,倒是那座棋庐最合适:有顶遮雨,有榻容身,再铺上几层衣物,总好过直接睡在石地上。
她捧着东西,快步往棋庐走去。
走近才看清,这庐比远望时宽敞,四角立柱,檐头伸出甚远。
背面与侧面各设半壁木障,上头垂着竹帘,帘脚正抵住木障的上沿,既挡些斜风,也不至于全然隔绝光线。
只是年深日久,几处帘绳已经朽断,竹篾也有缺损,好在靠里的角落还算干燥,足够堆放东西。
藤蔓爬满庐外,顺着柱脚盘上檐边,连石榻底下也钻出了细细的绿须,偏偏那尊石像周围干干净净,竟无一叶攀附。
纪舒多看了两眼。
石像是名男子,头戴高冠,冠前横贯一簪,两侧垂下的冠缨收于颔下。
身上广袖交领,腰束宽带,带前雕着一块方正的佩饰,褶纹从膝头层层垂落,压住榻沿。
虽辨不出衣冠原本的颜色,单看这副装束,也不像寻常人家。
男子略微垂首,一手搁在膝上,一手停在棋案边,仿佛正凝神思量下一着。
她怀里东西沉重,无暇细看,先将锅碗放在空榻旁,腾出手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自穿过石洞,寻食、生火,又到此处探看,不觉已过半日。
夕照衔山,霞光流绮;岚烟浮翠,暮色沉金。
山间雾气渐起,被余晖映得时红时紫,缓缓漫过远处林梢。
纪舒趁着天光未尽,往溪边跑了几趟,将衣物与剩下的干柴一一搬来。
柴枝收在庐内干燥处,细软的引火之物则另包起来,压在上头,免得受潮。
洗过的衣服也已烘干,几处边角被热气烘得微微蜷起,好在不曾焦糊,她抖开看了看,便也心满意足地收好。
待诸事停当,天色已暗。她将几件衣物铺在空着的石榻上,又卷起一件叠作枕头,躺下时才觉出,肩背与双腿都酸得厉害。
忙碌一日,终于有处安身,她连身旁那位石头主人也顾不上再想,拢好衣物,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境几度流转,纪舒始终在往前跑,身后仿佛总有人追赶。
直到双腿再无力支撑,踉跄着跌倒在地,她才看见眼前秋色漫漫,那座尚未遭火的庄子,竟完完整整地立在面前。
是梦。
她心中怅然,却仍撑起身,忍不住走了进去。
院门半掩,门后倚着一把竹扫帚,檐下晾着几串干菜。
石阶旁那只缺了口的水缸还在,缸沿浮着两片黄叶;廊下的藤椅也还在,扶手磨得光滑,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垂下一角,仿佛主人不过刚刚起身,转眼便会回来。
什么都在。
她穿过回廊,走进自己的屋子。
窗前书案收拾得齐整,砚台旁摆着蒙学的旧书,书角翻卷,几处字句下留着夫子细细的圈点。
旁边摊着尚未写完的功课,先抄经义,再依题作答,写到半途,笔迹便渐渐潦草起来。
纪舒望着那叠纸,忽有所感,伸手从底下抽出一张。
果然,是封战书。
字迹歪歪斜斜,大小不一,笔画有的挤成一团,有的又远远分开。
写这封战书的人尚不识字,偏要瞒着她,偷偷溜进庄里,缠着纪舒的母亲逐字写给他看,再照猫画虎地描下来,郑重其事地塞进她的功课底下。
她看着看着,便笑了。
今日该是夫子前来授课,不能出去。待明日,她便应下这封战书,去同他比个高低。
这念头来得自然,仿佛明日仍会如约而至。
可她分明已经长大,手中的纸却还那样小。
隔了许多年,那孩子的眉眼竟仍清清楚楚:被她揍得狼狈,脸涨得通红,偏还站直了身子,不肯认输;嘴上说着下回定要赢她,眼睛却紧紧望着她,像是在等一句评判。
纪舒若笑,他便愈发气恼,若认真夸他哪一招使得好,那点藏不住的得意便又从眉梢露出来,连下一回较量的日子,也要趁势约定才肯走。
“三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此去多年,故人旧物皆不再。
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纪舒抬头,以为是夫子到了,进门的却并非记忆中那位温文端雅的女先生,而是一名陌生男子。
那人生得极好,头戴玉冠,广袖垂落,衣襟与袖缘织着细密纹样,腰间佩饰随步履轻轻相触。
他手执书卷,进屋后便在案前停下,垂眼看向她,神情严肃。
纪舒原已挑起眉梢,正想问他是谁,又凭什么来教自己。
可被那目光一照,方才攒起的气势竟莫名矮了半截。
她张了张口,到底没能将那句质问说出来,只悄悄把手里的战书往功课底下藏了藏。
“藏什么?”
纪舒心虚,忙往后一挪。
好在如今不是小时候那个矮墩墩的身量,她踮起脚,双手撑住案沿,便坐了上去,恰将那叠功课压在身下。
只是动作急了些,碰得笔管滚动,几张散纸也跟着滑开,卷起的纸角从衣摆下露出一截。
男子看了一眼。
“我姓司,名珏。自今日起,由我教你。”
说罢,他往前走了一步。
纪舒坐在案上,仍比他矮了半个头,只得仰脸望着。
他站得太近,衣间淡淡的气息随之拂来,连眼尾细密的睫毛也看得分明。
那睫毛随着垂眼轻轻一动,她心头竟漏跳了一拍。
若他胆敢轻薄自己,她可不会客气。
这念头才起,司珏却已微微侧身,衣袖擦过她的肩。他并未碰她,只伸手捏住露在她身侧的纸角,往外抽了抽。
纸没抽动。
纪舒还绷着身子,见他的目光落下来,才明白过来,脸上一热,不情不愿地挪开些许,容他将那页功课取走。
她自然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
字迹不好看倒在其次,原先的夫子温柔和善,她便愈发放肆,题目是一回事,落笔又是另一回事。
经义懒得抄,文章不肯作,倒将几句不知所谓的打油诗写得满纸都是。
司珏垂眼看了片刻,竟当着她的面念了出来:“池中群鸭羡飞仙,也学白鹭上青天。翅短身肥飞未稳,一串稀屎挂银线——纪舒。”
纪舒偷偷觑着他的神色,一边担心受罚,一边又自得于那几句诗的精妙,隐隐盼着他也觉得有趣,肯将那副严肃面孔稍稍放下,露出一点笑意。
谁知司珏看着年轻,却是个不苟言笑的木疙瘩。他将功课搁回案上,抽出戒尺,轻轻挑起她的下颌,不许她再躲着目光。
“该不该罚?”
纪舒立刻摇头。
司珏喉间却逸出一声低笑。
纪舒听见了,便以为有了转圜的余地,稍稍偏过头,抬手将戒尺拨向一旁。
眼睫掀起,方才的紧张还未散尽,眼底已浮出几分试探的亲昵,连问话也带上了软软的鼻音。
“真要罚我?”
纪舒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初入蒙学时的孩子,仍拿从前那套央求夫子的办法来应付他。
只是如今坐在案沿,仰脸望人,同样的神情落在已经长开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挑逗。
“纪小姐,想领什么罚?”
窗外日光斜照,落在她松敞的衣襟间。
她只穿着简单的衣裤,上衣薄软,临近脐上的地方松松拢着,胸前却敞开大半。
金光铺过裸露的肌肤,也透过轻薄的衣料,将胸前的轮廓映得分明,连两点微微的凸起也遮掩不住。
司珏手中的戒尺从她肩头缓缓移来,越过衣缘,触上肌肤,沿胸口正中往下。
双乳自然垂落,之间留着一道清楚的沟壑,那戒尺便循着往下走。
纪舒被他弄得心烦,胸前已沁出薄汗,不由往后挪了挪。
可案面不过方寸之地,退无可退,背后很快抵上冰冷的墙,身前戒尺所过之处的触感,反而越发清晰。
戒尺停在脐上,稍稍一转,将右侧衣襟拨开。
薄软的布料沿着肌肤滑落,像一瓣松脱的橘皮。
纪舒呼吸一紧,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抵住尺身,不许它再动。
可她没能挡住,右边的衣襟才落下,戒尺又已移向左侧。
衣襟尽敞,上身再无遮掩,两点乳尖也在凉意中挺起。
司珏却仍衣冠齐整,连袖缘都不见凌乱。
纪舒越过他的肩,瞥见身后的门还开着,心里忽然一慌:母亲若在此时回来呢?
方才碰开的凳子还歪在一旁,窗扇也未合拢,外头偶有人声经过,仿佛随时都会有人探头,看见她这副模样。
这一念才起,腿间竟已生出湿意。
“夫子莫要如此。”她低低地说。
司珏仍拿着戒尺,尺端抵在乳晕边缘,缓缓绕行,偏偏避开中央。
木尺坚硬,每掠过一处,便留下一点迟迟不散的触感。
他不紧不慢,绕过一圈,又是一圈,竟像没有尽头。
纪舒耐不住,腰身轻轻扭动,想躲开那略显粗粝的尺面,触感却随即追来。
尺端还不时从乳尖下方挑过,恍惚间,竟像被舌尖轻轻带了一下。
可她抬眼去看,司珏神情依旧严肃,仿佛只有她自己生了妄念。
不多时,薄汗便铺了一身。
汗意渐凉,肌肤上浮起细细的疙瘩,她悄悄望向司珏持尺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收拢时可以握笔,在她的功课上圈点批画;若是张开,也该恰好拢住她的胸乳,像理顺层叠的花瓣一般,一处一处,缓慢而均匀地轻揉。
她被自己的念头弄得愈发难耐,不自觉地分开双腿。
轻薄的裤料贴着腿根,中央已洇出一小片深色。
才察觉这姿势,她又觉得在夫子面前实在不该如此,忙想将腿合上。
司珏却也察觉了,恰在此时往前一步。
男子身上的温热气息随之逼近,将她笼在身前。纪舒尚未来得及收拢双腿,他已站进两膝之间;她仓促一合,反倒将他夹住了。
“舒娘想要我怎么做?”
舒娘?
纪舒已被情欲搅得昏沉,听见这声称呼,竟一时想不明白他在唤谁。可夫子问话,若答不上来,岂不是又要受罚?
慌乱间,她试着碰了碰司珏的手,指尖挨到戒尺柄,便轻轻握住,往自己这边抽了抽。他没有阻拦,竟由着她取了过去。
戒尺到了手里,她却又不知该往何处搁。
案上纸笔散乱,若随手一放,再碰翻什么,怕又要惹他不快。
也不知怎么想的,她竟低下头,将尺柄衔在了唇间。
她留神望着司珏。尺柄抵住嘴角,唇边渐渐溢出一点清亮的湿痕,他的神情便在那一瞬微微变了。那变化极轻,也极快,却仍被她捕捉到了。
戒尺既被自己衔着,这下看夫子还能用什么罚人。
谁知他衣下竟还藏着一根棍子,钝钝地抵来,隔着布料,恰好顶在她湿润的腿间。那触感既坚实,又带着几分韧意,叫她愈发着急。
她可不想再挨一下。
纪舒怔了怔,忽然又想出个办法。
她伸出双手,碰了碰司珏空着的掌心,先勾住他一根食指,见他不曾避开,便将其余手指也慢慢贴上去,试探着探进指间,直到掌心相合。
如此,手也占住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夫子肯让她牵着,想来还不算讨厌她,那么方才答不上话的事,或许也能揭过去。
司珏却顺势收紧手指,将她扣在掌中。他的呼吸渐渐重了。
“纪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衔着戒尺,含混地唤他,尾音软软地拖下来。
“夫子……莫要用棍打我。”
司珏俯身,略一垂首,阴影便落了下来。
纪舒无处可退,只见那线条清晰、唇峰如弓的薄唇愈靠愈近。
她偏过脸,不肯就这样让他亲上,动作却又迟了半分,仿佛既怕他靠近,也怕他当真退开。
她闭上眼,只等那一点温软落下来,谁知司珏竟没有吻她,只凑到耳边,低声问:“舒娘,我叫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她耳缘薄软,生着一道浅浅的卷曲,此时被他呼吸一触,连颈侧也跟着发麻。
一呼一吸间,隐约夹着异香,搅得她心神愈发迷蒙。
做学生的,怎么能直呼夫子的名讳?纪舒不肯答话,唯恐这也是个圈套,待她真说出口,他便又拿来作筏子,数落自己不知礼数。
司珏放柔声音,哄了几遍,她却仍不肯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缘,忽然张口,轻轻含住。
纪舒猝不及防,低低叫了一声。
他却还未放开,舌尖沿着那道浅浅的弧度来回舔舐。
她想躲,双手却被扣着,只能缩起肩,偏头避让。
实在挨不住了,她才迟疑着唤出一声:“……司珏?”
话一出口,脸便红透了。
“再唤一声。”
“司……司珏。”
他终于稍稍退开,仍握着她的手。
“舒娘想要什么奖励?”
“唔……不知。”
他俯下身,吻住纪舒裸露的肩头,一下,又一下,认真得像燕子衔泥。
待她渐渐习惯了肩上的温软,那吻却又移向别处,锁骨、双乳之间、眉心、指尖,仿佛处处都肯照拂,偏偏绕开她的乳儿。
纪舒被他弄得一口气悬在胸中,既落不下,也吐不出。
可若要她亲口说,想让司珏吻一吻、含一含,甚至由着他摆弄自己的乳儿,她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夫子的棍子仍抵着腿心。
那东西不似戒尺平直,带着弧度,尖端的翘起尤其分明。
往前抵来时,隔着薄薄的衣物,循着腿间的缝隙一路压进,水液浸透的布料滑腻地贴着肌肤;待他稍退,那翘起的一端又沿原处缓缓擦过,几乎不曾漏下一寸。
一进一退,纪舒的快意也随之起落。
抵得深了,她便慌,怕那东西当真戳进肉里;可稍稍离开,湿衣的凉意又立刻贴上来,空落落的,叫她忍不住想往前挨。
“想要……”
话只说到一半,余下的悬而未决,任人揣测。纪舒想,这样答,既不至于拂了他的意,也不必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说得分明,应当算是妥帖。
司珏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抵在腿间的东西似乎又胀大几分,她尚不明白缘由,他已松开她的手,接过她唇间的戒尺,随手搁到一旁,转而一点点吻过她的唇角。
这样蜻蜓点水的吻,竟让纪舒生出几分熟悉。
“那个不可。”他低声道。
纪舒正想问哪个不可,才张开嘴,细碎的话便尽数落进他绵密的吻里。
“舒娘,我在做什么?”
他吻一下,问一句。纪舒偏不答,只垂着眼,仿佛不曾听见。
司珏便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唇间尚留着些许空隙,温软的触感却已越过齿关,不容她再装作不知。
“亲……亲我。”
纪舒总算答了。她隐隐觉得,若再不说,夫子还不知要如何逼问。
“说我的名字。”语气仍像在督她答题,声音却低了,末了那几个字,竟又有几分央求的意味。
“司珏……”她顿了一下,脸上愈发烧起来,“在吻我。”
司珏松开她的唇,又亲了亲额头,略作安抚。
随后,他一手托起纪舒的乳儿,送到唇边,舌尖从下往上反复掠过乳尖。
另一只手则时轻时重地揉按另一侧乳儿,不让它受了冷落。
每逢稍歇,他便问:“舒娘,我在做什么?”
这一次,纪舒已摸清他的脾性,急忙答道:“司珏……司珏……在……啊……舔……”
“舔哪里?”
“胸膛。”
“不对。”
“奶子……司珏……啊……在吃我的奶子……”
司珏十分满意,这才看向那处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地方。
不必揭开湿透的衣裤,他也能想见,纪舒的肉壁正如何收缩翕动,吐出晶亮、带着细沫的水液。
那点羞涩的嫩肉抵着衣料鼓起,仿佛也不甘再被遮掩。
他将先前碰歪的凳子扶正,移到案前,坐了下来。
纪舒穿得简单,身上只有松敞的上衣与长裤,里面既无亵裤,也没有旁的衬衣与繁复系带,不必腾出手,衔着衣结,也能慢慢解开。
司珏双手覆着纪舒的乳儿,时不时换些手势,轻拍乳尖,将双乳向两侧分开,再缓缓拢回掌中。那柔软的乳肉随着他的揉按,不断变换形状。
他俯身衔住腰间衣结,慢条斯理地解开,裤腰退过腰臀,裤管沿着双腿一点点褪下。
他正想像昨日那样舔弄纪舒的肉壁,让她唤着自己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泄出水液,好叫她将自己记得牢些,谁知最后一件衣物才落地,大股清亮的水液便毫无征兆地喷向他的脸。
司珏躲闪不及,眉毛、睫毛尽被打湿,水珠沿着鼻梁滑到唇边,衣襟与袖口也洇出深色。
他眨了眨眼,湿润的睫毛暂时黏在一处,原先那副端肃模样竟被冲散了。
衣冠依旧庄重,眉眼却被水光映得鲜明,倒不像个谦谦君子,反像个披着斯文衣裳、善于勾人的妖精。
他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功夫得了回应,抬起头,想看看纪舒的神情。
纪舒却已偏过脸,目光越过他的肩,直直落在窗外。
下一刻,一个年轻男子从廊下走过。他只顾往前,并未看见屋内的二人。
不消纪舒解释,司珏也知道,这个忽然牵走她全部心神的人是谁。
他的脸色阴鸷了几分,恼意骤起,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隐隐的酸痛。
纪舒近在眼前,目光却已越过他,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倒衬得他这里愈发冷清。
司珏缓缓吸了几口气。
纪舒的水液仍滴滴答答地落进他嘴里,甜中带咸。
他咽下去,仿佛又从中寻回一点凭据:方才令她情动的人,分明是自己。
她孤身来到他的栖身之地,身上带着伤,第一夜还偷偷哭过。那男人在哪里?她受苦时不在,饥寒时不在,如今陪着她的,唯有司珏。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如何?
纪舒会是他的。她既因他的抚弄而情动,往后日夜相处,总会慢慢将心思放到他身上。那个人不过占了一个早字,难道便能占她一辈子?
思及此处,司珏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转念却又想起棋盘上的封印。
纪舒哪里是待得住的性子?
眼下此地尚且新鲜,待她逛遍山溪,住厌木屋,哪日嫌这里冷清,想要出去寻人说话,难道自己还能叫她留下,日日对着一尊石像?
他要赶在那之前,解开棋盘上的封印,将她牢牢圈在自己身边。往后任她去哪里,都休想甩开司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