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 第57章 长恨沉殇自起浪

仿佛平地起了一条狂龙,周段刀锋所至掀动灰漠的尘土,以曲折的径迹肆虐院中。

他再次加大了噬心功的输出,内力生生流转如同江河。

眼见来势汹汹,奇雄与穗枭各自闪身去躲,但噬心功的感知已经扩大到足以察觉妖力的流动,周段脚下悄然变向,两次冲锋仍然命中,横刀与爪刀和狼牙棒的碰撞几乎同时响起。

穗枭体能稍差,硬抗一刀顿时趔趄,此时周段已经身在奇雄面前,却猛地回过头,黑眸子里的战意骤然闪亮。

奇雄看不清面前这人的刀势,下意识挥棒去抓他新力未生的时机,可狼牙棒只是落在地上激起一蓬尘土,周段已经转头随后身形激射,横刀再次赫赫如风雷。

“穗枭!”仓促之下奇雄只好大吼提醒,话音未落,周段已经到了穗枭面前,缠头一刀直取细弱脖颈。

穗枭自知力气不足已不再格挡,而是搭了个铁板桥躲过刀锋。

身后响起奇雄的怒吼,破空声接踵而至,回头看去,狼牙棒在空中疾驰如利箭。

奇雄显然对这一招早有磨练,狼牙棒飞行的轨迹笔直而稳定,几乎看不到下坠的曲线。

赫骏全力奔驰也不过这个速度,一击出手,奇雄的右臂再度迸血,筋脉的损伤已经无法挽回。

妖商之间的团结有些出乎预料,周段立刀护住要害,尽力侧身去躲。

兵刃相格,狼牙棒上的铁刺叮叮当当断裂,周段刀上也随之浮现细碎的划痕。

咬牙将劲力卸去,奇雄已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来,他右臂把住周段咽喉,后手左拳捏紧,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喀拉!”夜色下,刀刃从中碎裂,奇雄眼中浮现喜色,下一刻便痛吼出声。

周段凌空接住断刃,向下一刀劈进奇雄右腕。

他再次出拳,却被周段偏头躲过。

手里还握着刀柄,周段猛然将它扬起,终于斩断奇雄右臂,淋漓的血喷了一身,沿着肌肉的纹路一缕缕滴落。

“啊——”奇雄已经面无人色,随即被周段凌空踹倒。

穗枭见此一幕,知道已经是性命攸关的局面,立刻振动双翼再次浮空。

她本可以选择遁走,想到奇雄奋不顾身的一棒,还是咬牙催动妖力,背上双翼光芒大盛,如同紫色的玉。

“可曾去过什么瓦斯塔亚?”周段喃喃道。

她双翼短暂合拢,随后展开射出暴雨般的羽毛。

空气被它们的高速撕裂,哨响声无比刺耳,周段身在空地避无可避,手中刀也已断了,他把两截断刃在面前挥舞如扇,仍被不知多少根飞羽命中,精壮的上身血洞密布,汩汩流出血来。

“死吧!”穗枭厉喝一声,收敛双翼俯冲,爪刀旋转寒光四起。

却被周段劈手抓住脖颈,狠狠掼在地上,爪刀势在必得的一击,只是在他右臂上留下淋漓的血痕,周段翻转刀柄,用断刃刺穿穗枭肩膀,将她牢牢钉住。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穗枭拼命挣扎,用尚能挪动的一边手臂连续挥动爪刀。

她全力施展之下飞羽之威远超任何暗器,这个人的上身本该经脉断裂再也蓄不起内力,可此时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粗糙手掌仍然炽热而有力。

“别害怕,我还有更抗打的时候。”周段叹了口气,用力鼓动身上肌肉。

尚未消散的羽毛被肌腱硬生生挤出伤口,伴着血液和细碎的沙石掉落在地。

穗枭还用奇雄撕下的碎布裹着胸口,周段看了看,索性一把拽了下来,擦拭身上鲜血。

穗枭又惊又怒,伸手去捂雪白胸脯,周段正要出声调侃,随后就被奇雄扑了出去,一直摔进三十七号院的厢房。

妖人对肉体的控制力远超人类,奇雄首先止住断腕的血,接着尽全力隐匿气息,才在周段注意力分散之际得手,两人纠缠着撞碎房门和门框,摔进房内的黑暗之中。

杀了他吧,穗枭忍痛握着肩上的刀柄,已经是在心里祈祷。

她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没有经历过这么难受的战斗,这个周段内功惊人技法却不出众,又压抑着什么始终不愿释放,身上连半点杀意都没有。

传说中噬心功的拥有者不都是世间少见的一代宗师吗?

为什么这个人像是屠夫或者斗士,不停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黑暗中响起拳头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人骨断筋折,男人们的怒喝此起彼伏。

片刻的喧嚣过后是突兀的寂静,三十七号院中一时只剩下穗枭痛苦的喘息,还有赤蝶悉悉索索爬动的声响——她终于快把自己年迈的躯体挪出院子了。

最后是周段走了出来,一手拿着布条擦拭身体,一手拎着奇雄。

此时他已经无力维持人形,完全变成一只硕大的黑色野猪,肥胖的肚腩不住摩擦地面。

徐兴从门厅中探出头,终于放心地喘了一口气。看看地上爬蜒的老妇,周段一直走到穗枭面前,把血迹斑斑的布条扔回她的胸脯上。

“你——”穗枭还要说什么,周段俯下身,一记手刀将她击晕过去。

“才子停马槐树下……”

“叹我娇儿不还家啊……”

夜色仍沉。

车厢里没有点灯,小木蜷缩在邂棋怀里,听她轻声唱着和缓的歌谣。

轮声辚辚,隔着车厢,驾车的男人不住挥鞭、低咳,气息中带着焦急和怒意。

小木睡不着,在邂棋的胳臂中仍然大睁双眼,定定望着车厢的某个角落。

“我们快到了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快到了。”邂棋停止歌唱,轻轻抚摸小木头顶,向来娇惯的手指此时有些颤抖:“怎么了吗?”

“我的熊……”

“噢。”邂棋一愣。

事发仓促,她的确是忘了。

周段很有心,买来的玩偶深得小木喜爱,吃饭时都要腾出一只手抱着。

想到此去凶险,心里又是一阵阵发堵,她低头亲亲小木头发:“回去给你多买几只。”

“为什么呢?”小木抬起头,在黑暗中望着她的眼睛。

那是男人们做的事。邂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鼻尖忽然变得好酸。

马嘶刺耳,车子凶猛地减速,伴着蹄声哒哒停了下来。屈尊拉车的那匹赫骏不住打起响鼻,铁楫单手握着缰绳,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城中多年经营,他早已对大小街道熟稔于心,闭着眼睛也能从栖凤楼摸到清安塔脚下。

可是眼下在往返上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料,同行的都是自家门客中的好手,此时竟也无一人出声提醒。

眼见他猛勒马缰,骑手们也纷纷驻足。

“你们仔细看看,见过这条街吗?”铁楫问道。

门客纷纷四顾,这才渐渐有人觉出不对。

眼前这条街极其眼熟,却又和记忆中任何地方都对不上。

他们只顾赶路,并未察觉街景的诡异之处,直到刚才铁楫领着众人连转几个急弯,才能发现这一路上的破绽。

“我们已经中招了。”铁楫冷哼一声,开始调动妖力。

他伤势未愈,右边手臂还是麻的,胸膛内有一阵阵的隐痛,然而城中危急至此,已经来不及顾忌这许多——铁雨神思受损在家中休养,好不容易把女儿安稳留在宅内,他还急着办完事回去看望。

原本黑色的瞳仁紧缩、立起,视野已经换了一幅模样。

铁楫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扫过街巷,顿时察觉夜幕中那些流动的妖力。

先前在千机坊他已领略过这妖术的厉害,没想到这次更加嚣张,竟然直勾勾欺负到赫睦商会的人马头上。

他们凭借幻术制造出扭曲的路线,引得一行人迟迟无法到达清安塔。

视听都已被隔绝,恐怕城中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铁楫右手一振挣脱绷带,放声喝道:“滚出来说话!”

长街尽头,一行黑色人影悄无声息浮现。他们用黑衣包裹全身,面目遮得严严实实。铁楫不禁出声冷笑:“遮着有什么用?你们统统都要死。”

敌人以讥笑回应。

铁楫目光所至,基本将他们看个底掉,这帮人没一个扎实底子,全凭那诡异妖术示威。

平常有清安塔镇着,无论妖术微末与否,妖力的输出被死死限制着,即使这幻术能够施为,也从未出现过这般大规模的幻境。

现在百无禁忌,难怪他们肆无忌惮,带着他们大兜圈子。

若在城外,这种成色的家伙铁楫一尾巴能扫死十个八个,但与那两人一战过后,短时间内他都不能贸然现出原身了。

铁楫坐在驾辕上未动,稍稍挥了下左手,两旁门客心领神会,各自驾马冲了出去。

凄厉的叫声随之响起,接连有门客翻身坠马。

远处黑色的敌人挽着彼此手臂,妖力蓄积在一处,紧接着向前喷薄而出。

他们输出的效率并不大,随着攻击出手,两旁的幻境迅速崩裂,展露出街巷原本的模样。

没有怜惜手下人的性命,铁楫率先确定所在位置,随后一鞭抽在马臀上。

这匹赫骏是他精心挑选的座驾,无论品相还是速度在城中都难出其右,此时虽然拉着一辆车三个人,爆发出的速度仍然不可小觑。

暴雨般的蹄声中,即使身在远处,黑色的人们也踌躇了。

他们放弃对门客的单个袭击,而是将妖力齐齐推向车上的铁楫。

可他并非冲锋而是逃遁,忽然一拉缰绳转变了方向,马车急转进狭窄的小巷,车厢在砖墙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身后车厢里传来邂棋的惊叫,铁楫腾身站起,低声说了句:“别怕。”赫骏的速度何其惊人,转瞬之间已经冲出小巷,沿着最快的路线朝清安塔一路飞奔。

铁楫不时抬头查看方位,很快便发现天空逐渐变了颜色。

群星一颗接一颗消失,最后连远处耸立的塔身也不见了。

问题显然不在天空而是自己的眼睛,铁楫猛然闭眼再睁开,街道两旁的坊墙上又立着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果真不止一队。

他知道有些妖术不局限于种族和实力,能够在不同妖人之间传播。

但那样流传的妖术大多是乏善可陈的雕虫小技,与城中这群妖人所施的术法大相径庭。

他妈的,哪怕是最专精幻术的狐族也没有如此诡异的手段,连功力低微的小妖都能随意施展。

想来青亭狼妖案疑点重重,一镇人莫名奇妙失了神智,大约也是大妖借这术法作怪。

正宁衙他们本该早有察觉……该死!

这又有谁想得到呢?

凭借蛇瞳可以看见,幻术已经席卷而来。

顾不得马车,铁楫跃下驾辕侧身躲避,仍然被两人的妖力命中。

他原以为会遭受炽烈的疼痛或者冲击,可身上完好无损,只是眼前变了情景。

铁楫站在烈火熊熊的沙场上,昔日袍泽的头颅堆积如山,满地都是刀剑的碎片。倾倒的拒马前,哥哥拄刀站着,身形支离破碎。

“哥哥?”铁楫下意识呼喊。

听到动静,哥哥缓慢吃力地转过身。

他当头挨了一刀,有一只原本晶亮深邃的竖瞳已经消失不见,残存的面皮耷拉在半空,战衣被血和泥染成肮脏的颜色:“弟弟。你都做了什么?”

“战争结束了。我……”铁楫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锦衣华服不着尘土,一如从前他凭优质的货源第一个声名鹊起,拜见刺史争夺会长之位时的样子。

“你都做了什么?”哥哥重复道。他丢下刀,拖着露出白骨的双腿一步步逼来:“他们不是死敌么?你都做了什么?”

抬起的手掌只碰到铁楫一瞬,哥哥的身形便整个坍塌下去,变成地上一滩不知形状的血泥。

秽物染了一身,铁楫轰然跪倒,歇斯底里地嘶嚎起来。

近处那些战友的头颅开始朝他滚动,用破碎僵硬的嘴唇喃喃低语:

“他们不是死敌么?”

“他们不是死敌么?”

“他们不是死敌么?”

……

两个黑袍的人跳下坊墙,慢慢朝铁楫挪动。

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生怕力量有半刻停滞。

原本位高权重的赫睦会长此时跪伏在地上,不断发出似兽非人的嘶吼,额前鬓上不住渗出汗水,蛇瞳几欲泣血。

就快成功了,就快成功了。

他们不约而同欣喜地想,尽管看不到内容,也能知道会长正遭受着巨大地折磨,不如就在此处将他彻底压垮俘虏,回到千机坊必能获得那位大人的赏识。

可惜暗处有横刀出鞘,涂黑的刀刃一瞬之间抹过两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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