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桃夭夭 - 第36章 更多线索

‘等裴师姐下早课后,与她商议一下吧,今天可以从孟山长那里着手,争取寻找更多的线索。’

何稻絮将几本重要书籍收入囊中,包括《不语心经》残卷和《上古禁咒辑录》,不忘整理禁书区的环境,恢复成进入之前的模样。

来到三楼,他关上厚重大门,钥匙交还给早早等待的男教习,与之一同离开此地。

经过止语阁的一楼门口,小家伙抬首侧瞥,发现负责看守的老者仍在沉睡。

他想了想,走远之后才遥遥一指,夹杂着灰烬色泽的流芒飞逝而去,没入老者的太阳穴,解除先前设下的昏厥术法。

“把钥匙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注意不要露出马脚。”

何稻絮简单比划了几下,目送这位教习逐步离去后,小眉毛微微皱起,扶着身旁的石灯笼缓缓沉坐,脸色并不好看。

‘我居然中招了。’

他内心诧异,抬起一只小手,以白皙手腕轻柔触击侧额,头脑略晕,莫名的低语时隐时现,长伴耳边。

所幸未到辰时,青崖书院仍处于休眠状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静坐原地,无人发觉,无人问津,倒也创造出适宜的调整环境。

‘……万物有灵……清音……’

小家伙默念心法口诀,灵力于稚嫩体魄之中循环运转,淌过坚韧无比的经脉,灌注头颅,绽开惬意的清凉快意。

而数十道灵力涓流穿过双耳,配合神魂之力一起运作,无声无息地压制住这股不明低语。

‘似乎是某种特定的灾厄,一旦取走这些邪法书籍,灾厄便会沾染上来,难以清除。’

思索半晌,何稻絮逐渐明悟,尝试破解并消除低语灾厄,发现处理起来较为棘手,便暂且搁置,不做理会。

他站起身子,拍拍小屁股沾染的灰尘,一双小脚丫子跟抹了油似的,眨眼之间整个人消失不见。

唯有淡淡体香残留未散,如雨后的草木娇花,清润芬芳,沁人心脾。

……

辰时。

天光愈明,惠风和畅,前院风景依旧,空地宽阔敞亮。

精心呵护的古松苍劲挺拔,翠绿松针随风轻轻婆娑摇动,影落于地,经明媚阳光穿拂,斑斓细碎,美不胜收。

今日晨学不设讲解,而是背记经书,由三位教习看管监督,最后进行抽查检测,避免学子偷懒怠惰。

裴议梅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地投入其中,默默背诵着知识要点。

她生得极美,容貌清绝脱俗,身量高挑婀娜,在一群清秀女学子当中,是最为出众、最为隽拔的存在。

一袭齐整黑衣别显飒爽,用料精细,不生褶皱,同色长裤略有紧绷,勾勒出饱满圆润的玉腿线条。

锦鞋不染纤尘,鞋底浑然一体,且根部增高半寸,衬得身段愈发笔挺而匀称。

发式干练,仅用一根阴阳双色绸条系住,额前的碎发向两侧分开,甚为清素适眼。

晨光浅照,柔风慢袭,两缕青丝飘扬卷颤,莹白娇颜神态依旧,明眸无喜无悲,恬淡而不失疏离,恰如盛开于寒冬的高傲洁梅,孤芳隽永,凛香暗藏。

站在一旁的苏绾绾本就无心背书,鼻翼扑扇,嗅到淡淡寒梅香气,便侧视看去,见得美人美景,立即惊羡到挪不开眼了。

她知道这位同窗兼好友的姿色非凡,今日细细打量,竟是美得不可思议了,人间绝色不外如是。

惊艳归惊艳,苏绾绾瞧见她神色专注的模样,不忍上前打扰,只能皱着眉头继续看书,强行背下大篇的晦涩内容,头疼不已。

裴议梅并无察觉,独自站在古松树荫下,凭借以往背书的经验,以及地阶境界的强悍记忆,倒是不觉此过程有多么痛苦。

她再抬眼,一双带有哀求之色的眸子朝自己望来,那眼神里包含着可怜与无助。

“阿静,你快帮我想个办法,我实在记不住这些东西,太难受了。”

“你先别急,慢慢来,不要胡思乱想。”

裴议梅相当理解她的感受,将曾经的建议凝于眼神传递而去,再然后,便倏地怔住了。

‘鸣杉以前也是这样,总是静不下心背书……但后来,后来好像不太一样了。’

回忆涌上心头,她正试图梳理过往的种种旧事,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突兀发生。

“玄禅不响深林月,万古……万古……唔……”

清晰的诵读声霍然响起,腔调急促,打破了晨间的静谧气氛。

那位因极度投入而忘记内容的新生,紧蹙双眉,努力回想方才记忆的字句,却不知自己开口出声,招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视。

墙角阴影之中,迅速涌出三道人形灰影,气息皆阴冷森寒,令人不寒而栗。

这三道灰影身手敏捷蛮横,直接捂住少年的口鼻,紧锁四肢和体躯,将其拖入阴影消失不见。

“啪!”

书本落地,回响透彻,人却无影无踪,如凭空蒸发一般。

‘???!!!’

何稻絮刚从长廊的转角走来,亲眼目睹那名弟子被拖拽消失的画面,难免惊异片刻,呆兮兮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很快地,他回过神,迅速躲在一根立柱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以防遭遇任何不测。

‘这件事情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哎,不过这个人,还有那三道灰影究竟去了哪里?’

他默默思考几息,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全场,入眼之人无不注视事件的发生地,更有甚者张着嘴巴,惊惧之色一目了然。

裴议梅倒是没有失态,美眸直视那片墙角阴影,正轻蹙蛾眉苦苦思索时,心有所感,朝着另一边盈盈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四目相接,视线交会,于朗朗晨光下,达成了某种妙不可言的淡淡默契。

二人虽无言语,也无神情变化,可眸瞳之间的细微波澜,仿佛藏着千回百转,分外绵长……

不知怎地,脸色沉凝的清丽佳人得见此景,粉唇内抿,眸中涟漪渐起,如有笑意点缀,竟冲散了方才产生的冷冽严肃。

何稻絮心生错觉,急忙眨眨眼睛,果然不见美人儿浅笑的绝艳模样,略有遗憾,对那昙花一现的画面久久不忘。

“啪!”

负责看守的教习陡然合十双掌,发出极为尖锐的声响,瞬间夺走所有学子的注意。

“继续背书,检测不合格的人,重罚!”

教习的手部语言简短又凶悍,且抄起一把戒尺比划数下,勒令意味十足。

看到如此强势严厉的手语,众多学子被吓得纷纷低头,不敢乱瞄乱瞅,生怕遭受戒尺的惩戒。

裴议梅给小家伙使了几个眼色,便收回目光,举止从容,颇有大家闺秀般的温婉娴静,与其他唯唯诺诺的学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旁的苏绾绾刚从骇然中缓神,见前者气度依旧,眼中闪过几分羡意,蹑手蹑脚地凑了上去。

“阿静,你看起来好像一点儿也不害怕,都发生那种事情了,你还能保持镇定。”

大美人儿轻轻颔首,细指纤纤,飞速捏着简单手语:“绾绾,你切记不要出声,不然和那人一样的下场。”

“我明白,而且我早就发现……算了,还是回去跟你说吧。”

苏绾绾用余光侧瞥,隐约察觉几道眼神往自己的方向扫视,只能暂且搁置话题,老老实实默背经书。

裴议梅与她拉开合适距离,迈着修长玉腿缓慢踱步,同时手持古卷细细默读,偶尔抬眼看向不远处,好奇那小东西的所作所为。

何稻絮一直没有离去,徘徊于前院各处,重点观察多处阴暗角落,却一无所获,无从知晓那一人三影的最终下场。

‘或许,那个人被特殊处理了。’

他直接以最坏的结果进行猜测,两只小手几度刻画术法符文,又皆数掐灭,没有选择深究到底。

‘绝对跟老山长有关,说不定就是他的手笔。’

转了几圈,何稻絮有些无所事事,挺想单刀直入,将孟山长的一切都探查清楚,但念及裴师姐之前的叮嘱,一时间踌躇不定。

直到一只柔弱无骨的玉手轻拍肩头,他蓦然回首,玄色锦衣包裹的丰挑娇躯映入眼帘。

出众的身材肥瘦相宜,浮凸有致,纤腰之上硕果累累,雪乳挺翘饱满,纤腰之下臀胯浑圆,两条长腿玉润显御,嫩足玲珑,毫无瑕疵。

娇颜出尘脱俗,清冷依旧,又沁着冬雪消融的暖软,笑意似有非有,点染在精致动人的眉眼,增添不少明仪风情。

小家伙愣了一下,将一双高耸玉峰窥于眼中,心头微热,唇瓣蠕动:“裴师姐,你不是在背书吗?”

“我背完了,就过来看看你。”她面容恬淡,耳畔青丝随风轻舞,“你心不在焉,估计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也能被你发现啊……好吧,其实我打算从山长那里探查线索。”他如实回应。

“嗯……然后呢?”她迟疑一息,咽下不该出口的话语,继续询问。

“当然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

何稻絮仰着白皙小脸,兴意极高,小嘴巴说个不停:“你总是说我胆大妄为、过于激进,那裴师姐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我想以你的聪慧和敏锐,一定能将事情安排得十全十美、无懈可击……”

“停。”

裴议梅伸出素手,做出下压的动作,暂且打断他的思绪,无声说道:“你怕是嫌我多嘴啰嗦,所以想到这种办法,是与不是?”

“根本没有。”小家伙矢口否认。

美人儿莞尔一笑,不置可否,稍显垂敛的眸子浮现澄彩,认真注视之下,有着难以形容的温柔。

“那一起便是,不过你得帮师姐解决今日缺勤的问题。”

“好。”

……

何稻絮故技重施,目标人物为那位负责书写教育的女教习,轻而易举地完成神魂摄念。

裴议梅已然知晓他的手段,但目睹施展术法神通的全过程,不禁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何师弟,你的神魂之力属实强悍,又有这种玄妙功法相助,真是如虎添翼。”她比划葱指,不吝赞美。

“哪里哪里,都是投机取巧的小把戏而已。”他收回小手,瞳中的灰霾消散殆尽。

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没有踏入学堂,直接转身离开,唯留苏绾绾一人独坐,任凭后者望穿秋水,都等不到同桌的到来……

前往山长居所的路上,美人儿若有所思,再次轻拍小家伙的肩头,以手语相诉:“何师弟,你的这门神通诡谲强大,而许师妹持有千香魂玉,与你相比如何?”

“我估计只强不弱。千香魂玉自带迷心效果,威能也难以预测,假如许师姐利用得当,恐怕面对任何局面都能游刃有余。”小家伙郑重回答。

“魂玉虽好,但终是死物……”

裴议梅保轻轻挽起鬓角的香丝,眸光清浅,蕴意暗藏,保留了后半句话。

何稻絮对手语理解不深,瞧见她似是而非的手语,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却没有追问,呆呆地啄啄小脑袋。

他们二人很快到来后院,穿过郁郁葱葱的青石幽径,来到一处古朴雅致的庭院前,躲在墙角观望情况。

“孟山长独自一人住在甲字院,应该就是此处。”她打了一段手语。

小家伙勉强看懂,拧着眉毛沉思十数息,拿出纸条匆匆写下一行字:“裴师姐,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位置,有些东西需要你过目。”

一大一小两个人绕开巡查教习,背靠庭院外墙,确保再无干扰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若干本古籍经书,摆放在地面。

“裴师姐,这些书是我昨晚进入禁书区搜来的,意义非凡,想必你看了之后,会产生某些独到的想法。”

清丽美人颔首,拾起纸条和干枯花瓣仔细观看,随后又捡起其他古籍,按照他的提示,将重点内容全部过了一遍。

“这本《不语心经》的少数存留笔记,是孟山长的字迹。”裴议梅梳理线索,思路清晰,思维缜密,“纸条未知,是谁写的并不重要,能指出孟山长才是关键。”

“那花瓣上的内容呢?”

“师姐想知道你对花瓣内容的看法。”

裴议梅不回反问,双眸澄澈,黑白分明,似珍珠一般好看。

何稻絮歪了歪小脑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寓意昭然若揭。

受特殊规则影响,一大一小两个人并不方便直接沟通,但默契依然,凭借简单的动作便能完成交流。

半晌,二人确认孟山长不在居所,从后墙轻松翻进,放眼环顾四周,陈设简朴,干净整洁,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何稻絮沿着庭院的墙壁,认真摸索良久,最终一无所获。

裴议梅在多处摆设物件反复端详,未曾发觉特殊的机关设计,符文与禁制也不存在。

“按理来说应当有密室,不如我们进山长的房间瞧瞧?”他建议道。

“先不急,师姐用秘术探查一二,根据结果再做决定。”

大美人儿默念心法口诀,并拢双指,以既定的手法隔空绘画灵纹,顷刻间诞生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娇艳粉梅。

‘寒径•踏雪寻梅。’

周遭温度急速下降,寒风渐涌,点点霜花簌簌飘落,于地面铺就出薄薄冰痕。

雪气凛然,浅淡足印从门口延伸入屋,门扉也因柔和秘力自行开启,一路穿至尽头拐角,仍然接连不断。

她就此摊平玉手,粉梅悬于掌心之上,颗粒般的细雪明灭闪烁,衬得如诗如画的眉眼愈发动人。

“跟在师姐身后。”

裴议梅施了一个眼神,另一只玉手召来华美长刀,依照足迹与寒梅的飘行方向,率先走进屋内。

何稻絮不敢耽搁时间,快步跟了上去,踩着秘法构筑的清寒径道,小鼻子轻轻嗅闻,一股夹杂娇躯体香的梅花气息沁入心扉。

他精神稍振,胡瞄乱看的大眼睛直视前方,静静欣赏大美人儿的高挑倩影,没由来地萌生一丝异感。

安心、舒适、可靠……如出一辙的感觉,令他有些恍惚,仿佛将眼前的缁色丽影,与记忆相互重合,一时之间,竟辨不出真假虚实。

“嗡!”

直到寒芒凛冽的长刀发出嗡鸣,何稻絮耐住翻滚不休的心潮,从前者的身后走出,着眼当下的陌生环境。

‘……这……’

密室的构造并不出奇,墙壁却刻满了奇异符文,地面布有玄奥阵法,阵法中心还有一块蒲团。

另有七七四十九个白玉小罐分散陈列,每个罐口封着黄皮符纸,罐内有点点微光,如萤火虫般撞击罐壁。

而罐身贴着标签,清楚写着日期和人名。

房间内侧,还设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门缝微开成线,透出更为神秘的景象,似在等待他们二人继续探索。

何稻絮睁开灵眸,灵光迸开,顿时看清这若干小罐的真实面貌。

这些小罐乃是拘声养音的特殊容器,里面的莹莹微光正是人的声音本源,皆受罐体和符纸的拘禁无法逃逸。

而标签上的内容,也恰好对应人与事件发生的时间。

“难道说被阴影拖走的人,都被抽走了声音本源,封在了这些罐子里?”他问道。

“大有可能。”她神情严肃,点头示意。

“是或不是,找一下今早那位学子的姓名即可。”

何稻絮反应极快,穿梭在多个罐子间,左顾右盼,突然呆在原地,一脸迷茫。

“裴师姐,你知道那名学子的姓名吗?”

“不知。”裴议梅单手操持手语,提议道,“但也无妨,记住这些标签的信息,出去之后与近期消失的人进行比对,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小家伙拿出纸笔记录,无意瞄到佳人的眼神,便抬起头,脸色疑惑:“裴师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地阶初期的记忆力大有进步,你怎么还用纸笔?”

“我之前说过的呀。”他笨拙地打着手势,后半句话则在纸上写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嗯。”

裴议梅没有打搅他,暗暗记下四十九张标签的内容,思虑再三,没有触碰罐体罐身,避免引发意外。

何稻絮见她静默不动,只得乖乖地站在一边,内心却如小猫抓挠似的,总想开个罐子一探究竟。

趁粉梅犹在,裴议梅以灵力操控,推开那扇虚掩的暗门,一尊硕大的炼丹炉赫然呈现于眼前。

丹炉古朴,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铸成,炉壁刻满特殊咒文,几乎与外室的阵法符文手笔一致。

炉底丹火幽幽,莹蓝耀眼,不生燥感,亦是某种奇异宝火,正持续温热丹炉。

炉盖飘着淡淡白烟,含有数种草药的气味,且炉内空空如也,残渣全然清空。

一旁的丹架上,晾置着一颗丹药,外形缺陷明显,色如青石,散发着微弱寒气。

“这枚丹药是刚刚炼制出来的。”何稻絮伸着脖子,鼻翼扑扇不停,“可能是所谓的不语丹,但炼制失败,弄出来了一颗半成品。”

裴议梅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靠墙案桌上的手札,便收回长刀,拾起手札浏览。

小家伙来到她的身侧,仰着小脑袋,由于身材娇小,愣是看不到手札内容,转来转去,几欲爬上桌子。

少顷,美人儿柳眉颦蹙,眸中频生波澜,如有怒意,将手札翻到关键条目的位置,递交给他。

“得《不语心经》残卷,方知声音乃神魂外溢之屑,收集纯净‘声魄’可炼‘不语丹’,服之可强化魂识、延寿。”

“然纯净声魄需取自‘心甘情愿沉默者’……不得已,设禁声之规,待违者心生悔惧时采之,亦算‘心甘’乎?自欺耳……”

“近日丹成愈发艰难,需‘至亲之声魄’为药引,吾儿早夭,何处寻……”

何稻絮愈看愈惊,最后瞪大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最后一行字迹,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即便他早已猜测孟山长是幕后黑手,也为他冠上罪孽深重的恶名,可看见“至亲”二字,他惊骇交织,一度达到难以自持的程度。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何稻絮感慨连篇,蓦然抬眼,对上美人儿的秀眸,才明白她方才为何如此愤怒。

“看样子,孟山长的执念极深极重,接近痴绝,走到了入魔边缘。”他蠕动双唇,脸色不太好看。

“嗯,他因个人的修行痴念,布下如此大局,残害无辜,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更不用说他图谋至亲……”

裴议梅心绪难平,俏脸凝寒,玉手攥紧成拳,淡淡凛霜浮沉三尺之内。

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恢复如常,只是一身清冽梅香久久长萦,眸覆薄冰,气息凌人。

“裴师姐,你不必如此生气,我们既已知晓大致真相,就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不过你说,我们现在就动手吗?还是再等等,尝试收集更多的线索?”

“先不急,山长迟早要除……那片花瓣,或许还能挖出其他东西。”

“行。”

一大一小相互探讨、共同商议,制定好计划,将密室整理成原样后,匆匆离去,未留分毫痕迹。

“好险好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好我们行动果断。”

何稻絮跟着裴议梅走了一段路,神魂有所反馈,立马回首,望见老山长大步赶回庭院。

“你觉得他会发现吗?”

“唔……不知道哎。”

“那就先不管了,今晚继续观察青铜钟和教习们,如果能从多位教习深入得知情况,未来面对山长也会更有把握。”

“我也是这样想的。”

望着小小少年挥动双手、极力做好手语的模样,裴议梅走神片刻,略有紧绷的脸蛋逐渐柔和。

‘嗯?’

何稻絮以为自己的手语不够标准,拧着小眉毛,一板一眼地重复比划,竟惹来美人儿微微一笑。

“师姐明白你的意思,你做得很好。”

“诶?可是你昨天还说我笨手笨脚……”

“昨天是昨天。”

……

散学后。

苏绾绾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找到一大一小两个人,赶忙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我已经猜到你们非比常人,百分百有着超凡手段。”她做着手语,动作生动而夸张。

小家伙未解其意,扭头盯着裴师姐的玉颜,显然不想掺和这件事情。

“绾绾,你有什么事情吗?”

因继承原身记忆,裴议梅对她印象不错,便耐着性子用手语询问。

“我知道青崖书院和山长的一些秘密,可以毫无保留告诉你们,不过作为交换,你得让我加入你们。”苏绾绾信心十足。

“那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裴议梅好奇不已。

“当然,你们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具体呢?”

“……呃……”

小家伙看见她的尴尬表情,捂嘴憋笑,漂亮的大眼睛弯成细叶,模样颇为可爱。

苏绾绾正挠着头,转眼瞅到这偷偷发笑的小东西,忽然计上心来,比划道:“小弟弟,你帮姐姐求求你师姐,姐姐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全都告诉你。”

“他不精通手语。”裴议梅解释道。

“阿静,你对你师弟了解很深啊,感觉还挺上心的嘛。”苏绾绾转而揶揄打趣。

“又在胡说八道。”

裴议梅瞬间蹙眉,把苏绾绾吓得连连摆手,立即道歉。

“别生气,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我是真的想跟你们一切行动。不如这样吧,我先告诉你一条重要的秘密,好不好?”

“说。”

少女见她消了气,示意换个地方细说,继而来到一座石桥边缘,远离教习和学子的日常活动范围。

“我跟你们说,他们在收集声音。而且我看见了,山长房间里……有很多罐子,里面装着会动的光……”

‘???!!!’

何稻絮惊住了。

裴议梅也格外讶异,认真凝视她的双眼,对视数个呼吸,并未发觉后者的说谎迹象。

“你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你忘了吗?上次我们负责清扫山长的庭院,我说肚子痛上厕所,实则溜进他的屋内,误打误撞开启一间密室,就看到那些罐子摆在地上……”

她如实交代之前的遭遇,引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疑惑与思考,两人让她等候片刻,相互商量一下再给予答复。

“我觉得她的话比较可信,虽然听起来很离谱,并且漏洞百出,但生活中,这种例子数不胜数。”小家伙在纸上写道。

“你的话倒是比她更有说服力,可是你不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美人儿的字体更大一些。

“当然好奇,拉她入伙详细盘问就行了。”

裴议梅看到“入伙”二字,持笔以斜杠划掉,批注干脆利落:“粗鄙。”

这般回复,也算是变相地默许了。

苏绾绾高兴得合不拢嘴,用倒行姿势,故意走在一大一小两个人之前,来回打量不停。

“阿静,下午你没有来,那个女教习就跟没看见一样,根本不管,真是羡慕死我了。”她手语丰富,表情鲜活,“我当时感觉十分不对劲,思来想去,觉得你们肯定从中作梗了……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估计对抗山长也不在话下。”

“绾绾,你似乎知道山长的厉害,还要坚持跟着我们,就不怕遭遇危险?”裴议梅反问道。

“怕啊,我确实有些害怕,可每当想到那些消失的同伴,以及当下不能出声的憋屈,我就很想揭穿他虚伪又丑陋的嘴脸,看看这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绾绾气得咬牙切齿,细眉倒竖,手语铿锵有力。

“呃,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背书写字?”何稻絮比划道。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苏绾绾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你们先不要闹了。”裴议梅进行调解,美眸看向倒走的少女,继续问道,“绾绾,你还知道什么秘密,全部说出来吧。”

“没问题,其实你们应该有注意到,每天的凌晨时分,天空偶尔会出现血丝般的纹路。我仔细观察这种现象,经过实际考察与判断,猜测血色纹路是从中院的青铜大钟,一直延伸向山长的甲字庭院。所以,我有预感是山长在搞某种不清楚的名堂,很有可能是禁忌邪术……”

苏绾绾做完手语,察觉他们二人相当淡定,不免有些气馁,又有些激动。

“喂,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平静,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

裴议梅侧着螓首,发现小家伙也在偷瞄自己,只得回应道:“这些秘密,我们差不多都知道了。”

“啊?!”

少女目瞪口呆,惊得不能自已,差点呼出了声:“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是何师弟厉害,基本都是他的功劳。”裴议梅称赞道。

“裴师姐你太谦虚了,你的关键决策也很重要。”小家伙嘿嘿轻笑。

下一刻,二人齐齐扭转视线,只见少女双臂抱胸,杏眸半眯,唇角向一侧弯着,似是不屑,又隐含浅淡玩味。

何稻絮见她嘴唇微动,仿佛听到了“啧啧啧”的声音,一股怪异的情绪在心底弥漫开来……

所幸她不敢太过分,象征性地示意两下,便解散双臂,操持唇语问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先解决巡查教习的查寝问题,附带打下烙印,将他们的异常活动查得清清楚楚。”

……

与小家伙所设想的一样,一切行动皆在掌控之中平稳进行。

“我能感觉到两位女教习的抵触情绪,她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时间一到便身不由已了。”

何稻絮甩了甩小脑袋,压下神魂消耗带来的疲劳,以及灾厄产生的低语杂音,写下从神魂烙印得到的反馈。

苏绾绾还沉浸在他神乎其神的手段中,裴议梅却早已了然,盯着他的清秀小脸,快速写道:“你的消耗不小,需要休息一下吗?”

“只是境……低微罢了,我若是……能让孟山长听命于我。”

“嗯,我若是……能将青崖书院的山峰一刀劈成两段。”

小家伙不是很服气,正准备写出更夸张的内容,大美人儿没有给他机会,莲步轻移,翩跹远去,只留一缕素雅梅香逸散于原地。

在愈发昏暗的天色里,他看到那条收束青丝的双色发带随风摇晃,眨眼间,柔韧细腰向后扭转,孤傲雪峰的侧视轮廓一览无余,玄色锦裤包裹的丰腴美臀分外鼓凸,通体线条完美浑圆。

“快点跟上。”

他点点头,像是她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趋,长久相伴。

而有心搭话的少女见此情景,识相地远离数步,留给这二人更多的相处空间。

‘难不成阿静的小师弟是她的童养夫?这也太荒诞了吧……’

苏绾绾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很快脑补出缠绵悱恻、不胜缱绻的情感故事,可正当她展开幻想时,她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再向前走,我们会暴露的。”小家伙用手语提醒道。

同样地,他肩头的布料也被拽了一下,写有娟秀小字的纸条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瞬间明悟,刻意与少女保持安全距离,摊开纸条,细读上面的文字。

“何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特别地……赶?”

“有,但我想这是重要且必要的,我们位于前列,就势必会牺牲什么。”

“今晚会结束吗?还是明天?”

“看情况,如果没有反转,孟山长必死无疑……”

两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特殊色彩,宛如鲜润明艳的染料,暂时涂抹心扉内壁的某处空白。

而不远处,教习们的特殊仪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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