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0AM,慕尼黑谷物市场,晨光给色彩鲜艳的遮阳棚和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奶酪香肠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香料和咖啡的香气,巴伐利亚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兰娜一身米白色粗线毛衣和卡其裤,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抱着一个装着几根法棍和新鲜番茄的牛皮纸袋,跟在金斯利身后。
一个长镜头——从远处开始,跟随着拉贝尔,他走在满是本地主妇和游客的摊位间,偶尔停下脚步问询,就像一个普通市民,场景一转,金斯利和阿兰娜坐在长椅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金斯利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落在远处,阿兰娜坐在他身侧,双手放在膝上,眼神有些飘忽。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着阿尔托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的手指蜷缩又松开,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路人吸引,然后又迅速垂下,假装在看地上的影子。
金斯利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副墨镜,递到了她面前。
11:00PM,剧院,阿兰娜从散场的人流中出来,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寒意贯穿肺腑,快速扫过人群和车辆,锁定了目标——一个被几名保镖隐约护卫着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走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周围是欢声笑语和香水味,特写镜头推近,对准了她的脸,墨镜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目标车辆的车牌和动向——就在下一秒,两声几乎被周遭人声淹没的轻响,车窗玻璃上溅开两朵血花,时间一瞬静止,尖叫响起,一片混乱,阿兰娜趁乱倒在了去往迈巴赫的路上,像个吓傻了的姑娘,保镖粗暴地把她扔开,极细的毛针在夜色中宛若一丝细雨,钻入了目标的脖子,她颤抖着站起来,跟着慌乱的人群逃开,钻进车里,黑色轿车猛地调转方向,甩开混乱的现场,冲入慕尼黑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尾灯拉出的两道红色残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0:00AM,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混合着人造血浆甜腥的气味和现场烟火师制造的淡淡硝烟味,工作人员疲惫地低声交谈,开始收拾器材。
阿尔托脸上刻意弄脏了些许,头发也在刚才的奔逃中显得有些凌乱。
一场大夜戏,反复的奔跑、调整走位、配合特技和爆破点,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助理赶紧拿着厚厚的羽绒服跑过来将她裹住,递上保温杯。
“阿尔蒂,辛苦了,喝点热的。”她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肾上腺素退去,更深层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开始浮现,她刚刚“杀死”了一个人,完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此刻站在凌晨清冷的街头,穿着戏服,脸上带着血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刚刚跌回现实,又没有完全着陆。
戏服会被换下,脸上的污渍会被洗净,她会变回“阿尔托·韦尔”。
然后呢?
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司机在街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独自朝着片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她一步一步走着,踩在实实的地上。
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匀速上升,公寓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昂利的目光在她还未来得及卸去戏妆、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阿尔托站在玄关,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略带倦意的微笑,轻声说:
“我回来了。”
“嗯。”他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阿尔托垂下眼睫,“我先去洗漱一下,身上都是…片场的灰。”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弥漫,她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上粘附的细微粉尘、人造血浆的粘腻感,疲倦如潮水般涌上,她闭着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试图让混沌的思绪也一并被水流带走。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昂利靠在床头,阿尔托停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朝她伸出手,阿尔托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只是那样握着,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阿尔托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沿,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在她退开些许时,昂利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
修长的手指插进她半湿的发丝间,然后吻了回来。
他的唇压上她的,先是轻轻地含吮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舌尖探入,与她迎上的舌相遇,吻绵长而深入,格外缱绻,他细致地舔舐过她口腔的每一处柔软,勾缠着她的舌,分享着彼此的气息,津液交换间,发出暧昧的声响。
阿尔托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发软,撑在床沿的手不由得用力,指尖泛白,被他握住的手也无意识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阿尔托发出难耐的呜咽,昂利才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被他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了。
阿尔托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唇上还残留着他吻过的触感和温度,她默默地爬上床,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昏暗,她侧躺着,闭上眼睛,精神却因为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有些纷乱——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更多身体上的索求,只有一个吻,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绵长、更专注的吻。
这代表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或许只是他今夜心情尚可,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一时兴起。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是唇上那微肿的仿佛还带着他气息的触感,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一个隐秘的烙印,久久未曾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