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岳云鹏连连鞠躬,眼睛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我、我是无意间闯进来的,迷了路,听见水声过来看看,没想到……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似乎想把手里的衣服放下。
“你……你转过身去!不许看!把、把我的衣服放下!”赵灵儿又急又羞,声音带了哭腔。
“哎!哎!我不看!我不看!”岳云鹏忙不迭地转身,背对池子,将衣物放回原处,然后听话地往前走了十几步站定,肥胖的身体绷得笔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压抑的啜泣。过了好一会儿,赵灵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你跟我来,去见姥姥。”
岳云鹏“忐忑不安”地转过身,只见赵灵儿眼睛红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身淡绿衣裙穿得有些凌乱。她不敢看他,转身就走。
岳云鹏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少女湿衣下若隐若现的腰臀曲线。穿过桃花林,来到一座古朴殿宇前。
殿门“吱呀”一声被用力推开。
一个手持蛇头拐杖、面容严厉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正是姥姥姜氏。她目光如刀,在岳云鹏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张憨厚惶恐的胖脸上。
“姥姥,他……”赵灵儿刚开口,就被姥姥抬手制止。
“灵儿,进去。”姥姥的声音冰冷。
赵灵儿咬了咬嘴唇,担忧地看了岳云鹏一眼,低头进了大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里只剩下岳云鹏和姥姥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姥姥缓缓举起蛇杖,杖尖直指岳云鹏咽喉。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
“无知凡人,擅闯仙岛,窥视灵儿玉体。”姥姥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进骨头里,“按岛规——唯有一死。”
岳云鹏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这次恐惧是真的——他能感觉到那根蛇杖上凝聚的恐怖力量,只要姥姥心意一动,他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他不能死。
他猛地抬起头,不是求饶,而是用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姥姥,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努力保持清晰:
“姥姥!晚辈岳云鹏死不足惜!但在死之前,求您听晚辈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晚辈乃北方行商,此次出海,是为救人!余杭镇李逍遥的婶婶李大娘病入膏肓,急需仙岛灵药”紫金丹“续命!李逍遥兄弟无力出海,晚辈感其孝心,这才义不容辞,答应替他前来求药!”
“晚辈对天发誓,此来只为救人,绝无半点亵渎仙岛之意!误闯仙阵,实属无知!冲撞灵儿姑娘,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到这里,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晚辈不敢求饶!只求姥姥明鉴——晚辈此来初衷,确是为救人行善!如今犯下大错,晚辈愿以死谢罪,只求……只求姥姥慈悲,念在那垂危老人的份上,若能赐下灵药,晚辈死也瞑目了!”
这番话,岳云鹏说得声泪俱下。
七分是真怕死,三分是精心演绎。
他把“义气”、“救人”强调到了极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承诺不惜冒险、如今因“意外”即将丧命的“义士”。
姥姥的蛇杖没有放下,但眼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赵灵儿躲在门后,红着眼睛,正紧张地看着外面。她听到了岳云鹏的每一句话。
这个胖胖的、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竟然是为了救人才来的?他好像真的不是坏人……现在……现在姥姥要杀他……
赵灵儿的心揪紧了。她想起刚才在池边,这个男人虽然撞见自己沐浴,但立刻转身,态度惶恐,看起来确实不像故意的……
姥姥冷冷开口:“任你如何巧言令色,窥视灵儿身子,便是死罪。”
岳云鹏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认命般喃喃道:“岳某……认罪。只盼……只盼那老人能得救……” 他故意不说完,留给门后的赵灵儿无限想象。
就是现在。
赵灵儿看着地上那个为了“义气”和“救人”而来,现在却因为“意外”就要被处死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
岛规她当然知道……可是……难道只有杀死他这一条路吗?
她想起姥姥以前似乎提过……岛规还有另一条路……但那需要……
心跳如鼓。羞耻、害怕、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赵灵儿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终于,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
“姥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姥姥看向她。
赵灵儿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说:
“他……他好像不是故意的……而且,他是为了救人才……能不能……能不能不杀他……”
她说到这里,羞得再也说不下去,但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哀求之意再明显不过。
姥姥深深地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孙女,又看了看地上看似憨厚老实、此刻“万念俱灰”的岳云鹏。
她何尝想轻易杀人?
尤其是这个男子,看起来确实事出有因……
“灵儿,”姥姥的声音缓和了些,“你可知,若不杀他,按岛规另一条路……意味着什么?”
赵灵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耳根红得滴血。她当然知道。那条路就是……就是……她羞得说不出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姥姥长叹一声,终于收起了蛇杖。
“罢了。”她转向岳云鹏,语气复杂,“岳云鹏,抬起头来。”
岳云鹏“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和汗,眼神“空洞”。
“灵儿心地仁善,愿给你一条生路。”姥姥一字一句道,“按我岛另一古训:若男子无意间见得待嫁女子真身,而女子愿予生路,则该男子需娶女子为妻,终身不得相负。你,可愿?”
岳云鹏脸上瞬间露出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看看姥姥,又看看旁边羞得快要晕过去的赵灵儿,嘴唇哆嗦着,仿佛消化不了这巨大的转折。
然后,他的表情慢慢变化——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起山岳般的觉悟。
他再次重重磕头,这次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岳某……何德何能!”
“此罪百死难赎,灵儿姑娘竟愿给岳某生机……岳某虽卑贱,亦知”恩义“二字!”
“今日之后,岳云鹏性命便是灵儿姑娘所赐!岳某对天起誓——此生必娶灵儿姑娘为妻,视若珍宝,敬她爱她,绝不负心!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将死之人忽获生机”的感激、一个“男人对救命恩人(兼受害者)的愧疚与责任”演绎得淋漓尽致。
姥姥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点了点头:“记住你今日之言。灵儿,带他去取”紫金丹“,随后准备,今夜成婚。”
赵灵儿听到“成婚”二字,身子一颤,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是……姥姥。”
她偷偷看向岳云鹏。只见他跪得笔直,脸上满是郑重和感激,那双小眼睛里似乎还有未干的泪光……
不知怎的,赵灵儿心里那最初的恐惧和羞愤,竟悄悄混入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安心?
岳云鹏深深低下头,声音哽咽:“谢姥姥!谢灵儿姑娘!岳某……定不负所托!”
他趴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激动难抑。
但在看不到的角度里,他的嘴角正难以抑制地、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扭曲而满足的弧度。
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