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三人就出发了。
刘志宇开着他那辆老款越野车,车身洗得干干净净,引擎发出低沉却稳重的轰鸣。
车内播放着轻快的民谣,老歌《外婆的澎湖湾》悠悠响起,带着一股怀旧的暖意。
刘志宇握着方向盘,侧头对副驾驶的江映兰笑道:“小兰,叔叔年轻时也爱到处跑,那时候没车,就骑一辆破自行车,翻山越岭去钓鱼。人生啊,就像钓鱼,得有耐心,才能等到大鱼上钩。”
江映兰坐在副驾,安全带斜斜勒在她腰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
她侧过身,认真听着,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叔叔,那您钓到过什么大鱼呀?快讲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从年轻时的冒险故事,到人生起落,再到如何看淡得失,江映兰听得入迷,偶尔还插话问:“那后来呢?您后悔过吗?”刘志宇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车厢里满是他的笑声。
我坐在后座,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排两人的背影。
江映兰的马尾随着车子轻晃,刘志宇偶尔转头看她时,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却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我偶尔插一句:“是啊,叔叔说得有道理。”可他们聊得太投机,我的声音像被风吹散,很快就被新的笑声盖过去。
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像细细的丝线,慢慢缠上心头。
抵达郊外湖边时,朝阳刚好洒在水面上,湖光潋滟,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
刘志宇熟练地支起三把钓竿,先教江映兰选饵、甩杆。
他站在她身旁,肩并肩,声音温和:“来,胳膊放松一点,对,就这样……”
江映兰第一次甩杆时姿势笨拙,鱼线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
刘志宇轻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手掌稳稳托着她的手腕,帮她调整角度:“别紧张,眼睛看浮漂,感觉水下的动静。”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动作自然,却让我在一旁看得心口微微一紧。
我独自站在几米外,甩出自己的鱼竿,假装专注地盯着水面。
江映兰兴奋地叫起来:“叔叔,您看!浮漂动了!”刘志宇立刻凑过去,和她一起收线,两人笑声交织。
没多久,他钓起一条足有两斤重的鲤鱼,鱼身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江映兰拍着手跳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叔叔好厉害!”
我那天也钓到几条小鱼,可每次抬头,都看到妻子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刘志宇身上。
她帮他递水、递毛巾,笑得比平时在家时还要甜。
我笑着说:“老婆学得真快。”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意。
钓鱼归来后,江映兰整个人都像被阳光晒过一样,精神焕发。
回家路上她还在回味:“叔叔今天讲的那些故事真有趣,我都没听够。”晚上洗澡时,她又说:“叔叔钓鱼的手法太专业了,下次我们再去吧,好不好?”
起初我只当她开心,随口应着。
可一连几天,她提起刘志宇的次数越来越多。
做饭时、看电视时,甚至刷手机时,都会忽然冒出一句:“叔叔说退休后最怕的就是孤独……”我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老婆,你好像特别喜欢和叔叔聊天啊?”
江映兰正靠在我怀里刷剧,闻言转过头,笑着挽住我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娇嗔:“哪有,他是长辈嘛,经验丰富,听着开心而已。你吃醋啦?”
她眼睛弯弯的,鼻尖轻轻蹭着我的下巴,像以前谈恋爱时那样。
我尴尬地笑了笑,否认道:“没有没有,就是随口问问。”可心里却反复回味她那句话。
长辈……没错啊,刘志宇六十岁了,我这是多想了。
可偶尔看到她一个人发呆时,嘴角那抹浅浅的微笑,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几天后,刘志宇的电脑突然打不开网页,上门来找我帮忙。
我作为公司IT,修理这种小毛病轻车熟路。
进了他家,发现只是软件冲突,几分钟就搞定。
刘志宇拍着我的肩,连声感谢:“小伟,你可帮了大忙!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小兰一起过来。”
江映兰听说后,立刻跑过来,主动钻进厨房帮忙。
她系上围裙,切菜、炒菜时动作麻利,刘志宇在旁边递调料,两人有说有笑。
“映兰手艺真好,以后多来教教叔叔。”刘志宇夸道,声音里满是欣赏。
三人围桌吃饭时,关系又近了一步。
刘志宇说起退休后的小烦恼——儿子儿媳忙,偶尔觉得家里太安静。
江映兰立刻安慰:“叔叔,您还有我们呢,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过来帮您做。”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语气温柔得像对待自家老人。
我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既自豪又不安。
刘志宇的目光偶尔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些,我赶紧低头扒饭,心想:我这是小肚鸡肠吧,他是长辈,帮了我们那么多忙。
真正让我心里那根弦绷紧的,是第一次她和他单独相处。
那天公司项目紧急,我加班到深夜十一点多。临走前我叮嘱江映兰:“早点睡,别等我。”她乖乖点头,给我一个吻。
可我推开门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客厅灯还亮着,江映兰刚从对门回来,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头发稍显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老公,你回来啦?”
“这么晚了,还没睡?”我关切地问,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她晃了晃手里一本旧书,解释得很快:“叔叔上次提到这本《钓鱼的哲学》,我想借来看看。我们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从书聊到大学回忆,又聊到人生……聊得太开心了。”
书封面有些泛黄,她抱在胸前,眼神却微微闪躲。我点点头:“哦,那早点休息吧。”
她“嗯”了一声,先进了卧室。可那一晚,我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却久久睡不着。那本书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刘志宇的生日很快到了。
我们三人决定小范围庆祝。
江映兰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精心挑了一本精装的《世界名钓》外加一条手工羊毛围巾。
生日当天,她早早下班,亲手在厨房做了个草莓奶油蛋糕,奶油抹得整整齐齐,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叔叔生日快乐”。
晚上,刘志宇家客厅灯光温暖。我们点上蜡烛,江映兰把礼物递过去,声音软软的:“叔叔,祝您生日快乐!以后我们天天给您过。”
刘志宇打开礼物,看到围巾时眼睛明显湿润了。他站起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江映兰:“映兰有心了,叔叔真高兴……谢谢你。”
那一刻,江映兰靠在他胸前,闭了闭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那眼神,我从没在她看我时见过——带着依恋,像小女孩找到了最可靠的长辈,又像……更多。
我站在一旁,举着酒杯,脸上笑着说:“刘叔叔,生日快乐!”可心里却猛地一沉,像有块石头坠了下去。
我强迫自己相信,这只是邻里情谊,是她对长辈的尊敬。可那丝温柔的眼神,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底,再也拔不出来。
生日晚宴的笑声还在继续,而我,却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