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风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石楼里很安静,只有铁狼喉咙里偶尔发出的一丝气息声,和油灯被踢倒后在地板上燃着的细微噼啪。
他弯腰把油灯扶正,抬起头。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柳红妆冲进来,红纱半披,头发散乱,脚上只穿着薄底软鞋,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
她冲进来,看见铁狼躺在地上,脚步猛地顿住,眼神扫向叶临风——随即,那双丹凤眼慢慢眯起来,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不是惊恐,是认出来了。
“哟。”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慵懒的沙,“当初那个被扔进乱葬岗的小白脸,还活着?”她把手里的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侧过身,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扫到他的手,扫到他的腰,嘴角那个弧度越挑越高,像看见了一件有趣的玩物。
“长开了不少。”她说,语气里有种叶临风听了就想攥紧拳头的慵懒,“当初在校场上,我就说过可惜,这张脸该留着的——铁狼不听。”她往前走了一步,纱衣随着动作轻轻飘动,火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压在石壁上。
“怎么,是来找我的?”叶临风看着她,想起了那个夜晚,校场火把通明,柳红妆残忍的用牙齿咬开了田晓芳的乳头……她手里的弯刀划过了叶临风的咽喉……
叶临风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眼神冰冷。
“动手吧。”他说。
柳红妆眨了眨眼,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而愉快,像是真的觉得好玩。
“好啊。”她手腕一抖,匕首朝他面门飞射过来,同时整个人往左侧滑,袖中连弹三枚暗器,角度刁钻,一枚奔他右眼,一枚奔他喉咙,第三枚最阴,走的是下盘,冲着他膝盖内侧的软处来,手法老辣,显然是用顺了的。
叶临风头往右偏,匕首擦着耳廓飞过去,右手抬起格开第一枚,左手扣住第二枚,两指夹住那枚细针,停在距喉咙两寸的地方,同时右脚往后撤半步,第三枚暗器从他膝盖前侧擦过去,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针尖上有一点幽绿。
叶临风低头看了看夹在指间的细针,没有说话,把它随手扔在地上。
柳红妆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被她压下去,换了个打法,改成近身——步法轻盈,几乎贴着地面滑过来,左手贴着他腰侧切入,右手同时扣向他手腕脉门,要点他的穴,是软功缠斗的路子,欺近了以毒收尾。
叶临风后退半步,让开手刀,右手反扣住她右腕,顺着她的力道一带,柳红妆身形一歪,他顺势转了她的方向,反压住她双臂,把她抵在石壁上。
柳红妆挣了一下,没挣动。
她回过头来,脸离他只有半尺,丹凤眼微微上挑,睫毛颤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里升起一种叶临风看不懂的神情——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压制住之后反而燃起的兴奋。
“好大的力气。”她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你要怎么处置我,小白脸?”叶临风没有回答,面对近在咫尺的丹凤眼,瞳孔中魔焰一闪,一枚心魔魔种渡了过去。
然后两指并拢点了她的穴道。
柳红妆身子软倒下去,被他顺势抵着墙壁滑落在地。
叶临风松开手,后退一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上少了几分戾气,只剩下一个三十出头女人的面容,涂了艳红胭脂的唇瓣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他转过身。
沈碧站在门口。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
她没有像柳红妆那样冲进来,只是站在门槛上,黑衣束紧,腰间短匕出了鞘,匕鞘上细密的毒蝎纹路在昏黄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的眼睛在铁狼身上停了一下,在柳红妆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叶临风脸上。
杏眼细长,目光如刀。
没有慌乱,没有悲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冷笑,那笑不达眼底,只让人觉得后颈发凉。
“乱葬岗爬出来的。”她声音低而平,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判断,“按说应该是死透了,八成是他们没验仔细。”她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匕柄,发出一声细微的嗒。
“果然。”叶临风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随即被压住了。
一些画面浮现出来。
沈碧在田晓芳面前,用那种冷静的、外科大夫一样的神情,用匕首的刀尖,一点一点地,仔细地划开田晓芳乳头上的肉……
叶临风把那个画面截断,呼吸沉住。
“我记得你。”他说,声音很平。
“我也记得你。”沈碧说,“小白脸,你的家伙挺大,挺粗,是我给你捅进屁股弄射的。”叶临风握了一下手,指节发白,又松开。
沈碧动了。
她不像柳红妆那样走缠斗软功,第一步踏出去就是直线,身形低沉,短匕反握,冲着他的腰侧切入,这个角度极刁,既避开了正面的力道对抗,又逼着他不得不往后退——退了就落了下风,不退就要硬吃这一匕。
叶临风没有退,侧腰让过匕尖,左手往她持匕的手腕上切下去,想压偏她的匕势。
沈碧手腕一沉,反压回来,两股力道在那一点上硬碰了一下,叶临风感觉虎口一麻,沈碧的匕势也被卸开,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她的腕力出乎他意料的强。
沈碧重新站定,换了个角度,这次不是切,是刺,短匕反转正握,直奔他左肋软肋处——这个位置若是刺进去,匕上的毒只需片刻就能沿血液蔓延,不用深,浅浅刺入就够。
叶临风往前踏半步,进入她匕势的死角,右手贯入暗劲,朝她持匕的手腕正面轰过去。
沈碧没有硬接,手腕翻转,匕柄往上磕他的手腕,同时左手扣向他侧颈,指尖带着荧光——指甲上也带了毒。
两人近身纠缠,叶临风右手扣住她左腕,把那只手压住,沈碧立刻放弃左手,全力把右手的短匕往他肋间送,匕尖离他肋骨还有两寸——叶临风松开她左腕,改为一把扣住她右手手背,顺势往外拧,沈碧腕骨承受不住,手指一麻,短匕脱手,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沈碧后退,拉开距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腕骨处已经泛红,手指还在轻微发麻,她慢慢把手握拢,重新抬起眼,神情没有变,嘴角那丝冷笑还挂在那里。
她俯身去捡地上的短匕。
叶临风没有阻止,站在原地看着她把匕首捡起来,重新捏在手里,重新抬起眼看他。
“你练的是什么功法?”她问,声音依旧平稳,“不像寻常武学。”叶临风没有回答。
沈碧也不再追问,指尖又敲了一下刀柄,嗒的一声,随即再度压低身形,冲上来——这一次她没有试探,连出七刀,每一刀都往要害走,颈侧、腋下、腰眼、膝窝,全是能以毒速杀的位置,每一刀都在他格开之后立刻变招,快而冷静,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不断计算,不断调整。
叶临风接了她五刀,让了两刀,到第八刀的时候,他不再格挡,而是整个人往前压,以胸口硬贴住她的刀势,把她的出刀空间压死,同时右手穿过她的防势,两指点在她天突穴上。
沈碧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那刀抵在他胸口,刀尖已经划破了外衣,却再也送不进去。
她膝盖慢慢弯下去,叶临风扶住她,让她缓缓坐落在地板上。
沈碧没有昏过去,虽然全身力气泄掉,却仍然清醒,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只是再也举不起来。
叶临风蹲在她面前,俯视着她,二人目光交汇,一枚心魔魔种在沈碧心神深处生根。
石楼里安静下来。
叶临风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听着兽油灯的火苗在空气里轻轻噼啪。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点沁出来的薄汗,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活动了一下指节,走到窗边,把南窗推开,俯视楼下。
校场里篝火已经烧成了小半堆,七八个喽啰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抱着酒坛,有的枕着手臂,鼾声此起彼伏。
两个哨还站着,但一个头歪向肩膀,另一个手里的长矛抵着地面,整个人靠在矛杆上,眼皮打架。
叶临风重新关上窗,走出石楼。
门外夜风吹来,把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气带走,凉意透进来,叫人清醒。
他往寨子里扫了一眼,仰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文老,我需要一个人出面。”文老轻笑:“马三刀。”,“对。”叶临风说,
“单靠我一个人,今晚压不住整个寨子。一百多号人,总有几个胆子大的,总有几个不服的。我需要马三刀站出来,替我说话。”,“马三刀种下魔种已有数日,此刻你唤他,他会来。”文老顿了顿,“但小子,你要拿捏好分寸——魔种初扎,你对马三刀的掌控还浅,只能驱使他的情绪和冲动,不能直接操控他的行为。他来不来,最终还得靠他自己判断。”,“他会来的。”叶临风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闭上眼睛,心神往内沉,感知马三刀心里的魔种——那团热烫的东西此刻正在马三刀胸口燃着,比平时更旺,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亢奋,和一种跃跃欲试的焦躁。
叶临风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像往火堆里丢了一把干柴。
马三刀在自己房里没睡。
他坐在床沿,手里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地喝,却没有喝出任何滋味。
今晚他把几个贴身护卫支走了,把石楼南窗留了缝,做完这些之后,他就回房坐着,等。
等什么,他说不清楚。
就是坐着,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每隔一会儿就想站起来,在屋里转两圈,再坐下去。
他告诉自己,那个年轻人会办成的,等天亮寨子就变了,等天亮他就是大当家了——但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反而把他转得更烦躁。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只是忽然间,胸口那团火猛地窜高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外面往他心口吹了一口气,把将熄的火苗重新吹旺,烫得他蹭地站起来,酒碗磕在床沿,哐的一声。
他站在屋里,深吸一口气,拿起腰间的朴刀,推门出去。
马三刀看见叶临风站在石楼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那里,灰布短打,手里什么都没有,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马三刀第一次在孙扒皮的小巷里见到他,只当是个不起眼的草药贩子。
后来夜里相见,他拿出那份账,能摸进黑风寨却无声无息,他觉得此人有些本事,但也只是“有些”。
现在,他重新评估了这个年轻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声音低沉地开口问:“成了?”同时眼睛往石楼里瞟了一眼。
“成了。”叶临风说,“铁狼还有一口气,两个夫人被我点了穴道。”马三刀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握紧了朴刀柄,又松开,短暂的沉默后,他点了点头:
“你要我怎么做?”叶临风转身,低声说:“随我来。”石楼最大的房间里,有五个人。
铁狼被点着穴道,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独眼望着屋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红妆靠着石壁坐着,红纱凌乱,穴道被封,手脚无力。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沈碧坐在墙根,脊背挺直,垂着眼皮,两手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马三刀站在门边,手放在刀柄上,没有握紧,只是搭着,眼神在叶临风脸上,又在铁狼身上,来回转着。
叶临风在屋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马三刀,不紧不慢地说:“两件事。”,“第一,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服从我。我要所有人都看见。”马三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在刀柄上的手指用了些力,没有立刻开口。
“第二,铁狼当众处决,寨子交给你,往后这里怎么走是你的事,我不插手。”
叶临风说完,停了停,补了一句,“他死了,我就走。”马三刀沉默了片刻,开口:“当众尊你……往后呢?你会回来吗?”,“不会。”叶临风说,“我意不在黑风寨,此次只是为了寻仇。你若不当众服我,我无法命令寨中人慢慢玩死铁狼!”
“就这些?”,“就这些。”马三刀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铁狼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柳红妆和沈碧身上各扫了一眼,最后落回到叶临风脸上。
他做了二十年江湖人,见过太多说话好听、事后翻脸的,他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找出一丝不对劲,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马三刀沉默了一会儿。
那颗在他心里的魔种此刻烫得他胸口发紧,那是一种他说不清楚来源的冲动,像一只手在他心里攥着什么往上拽,拽得他想答应,拽得他觉得答应是对的,是值得的,是他等了多年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不只是他自己的念头。
“行。”他最终开口,声音沉,却很稳,“我答应你。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叶临风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寨子里若是有人闹事,”马三刀说,“你得帮我压住。光靠我一个人,压不了所有人。”叶临风点了点头:“我会出手。但怎么出手,临场定。”马三刀沉默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转向门口:“我去叫人。”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话:“石楼里这两个,你打算怎么处置?”
“若是知趣,赎罪后我带走,若是不知趣,那就宰了给晓芳抵命。”叶临风说。
马三刀啧啧了两声,像是有些惋惜,他停了片刻,没有再问,推门走出去了。
叶临风最后看了一眼铁狼。
铁狼的独眼一直睁着,把刚才这一切都听进去了,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某种到死都咽不下去的东西,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那里。
叶临风蹲下身,靠近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只有铁狼一个人能听见:“知道我为什么刚才不杀你吗?”铁狼喉咙里发出一丝气息。
“因为我要让你死在黑风寨所有人面前,而且不能死的那么容易。”叶临风说,“这样你才会后悔杀了田晓芳。”马三刀此时已经走到校场中间,一脚踢醒了抱着酒坛睡觉的喽啰,沉声道:“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大当家有话说。”大当家——这三个字让几个喽啰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们敲响了铜锣,扯着嗓子喊起来……
先是最近的几间屋子,窗缝里透出灯光,有人在里头骂骂咧咧,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个披着衣裳、手里提着刀的汉子探出脑袋,往外看。
然后是更远的地方,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像石头丢进水里荡出去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整个寨子的黑暗里,到处都在亮起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拢,杂乱的,沉重的,有些人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有些人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的扑扑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叮当声,骂声,问话声,交织在一起,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嘈杂。
马三刀让人重新点起火把。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点起来,火光慢慢连成一片,把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多号人陆陆续续从各处涌进来,或披着衣裳,或半穿着甲,手里大多握着兵器,眼神迷糊的,眼神警惕的,眼神茫然的,什么样的都有,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叶临风站在校场一侧,火把光从两侧打来,把他的影子往地面拉长。
他一个人站着,手里没有兵器,没有任何防护,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站在这一百多号刀口子上讨生活的江湖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人群聚起来之后,开始有人四处张望,找铁狼的身影。
找不到。
找不到铁狼,却看见了马三刀站在校场中间,看见了站在马三刀身侧的一个陌生年轻人——生面孔,普通,灰布短打,手里空空的,神色平静,就那么站着,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官府的人,像个走错了地方的过路客。
议论声像一阵风刮起来,呼啦啦地响,四面八方都是低低的人声。
“铁爷呢?”,“这是谁?”,“马二哥,半夜把人叫起来,出了什么事?”马三刀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人声慢慢低下去,但没有彻底安静,还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是有人在左顾右盼。
他环视了一圈,把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扫过去,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有铁狼的心腹,有新来没多久的小喽啰,各怀心思,各有算盘,站在这片火光里,像一片乱草,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倾着。
马三刀深吸一口气,开口。
“兄弟们,今晚把大家叫起来,是有一件事要说。”他声音沉稳,在校场上传得很远,“铁爷这三年,把大家的账截了六成。”校场上炸了。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嘈杂,是一种爆炸式的哗然,一百多号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声音叠着声音,浪头一样涌起来,震得火把的光都跟着晃了一晃。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不敢置信地反复追问,有人已经攥紧了手里的刀,有人向四周看,像是想找一个可以确认消息的人。
马三刀站在那里,没有急着压声音,只是等着,让那阵浪涌起来,涌到最高处,再慢慢退下去。
等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口:“底账在我这里,想看的,今晚就可以看,每一笔都对得上,没有一笔是捏造的。弟兄们提着脑袋用命换回来的银子,就这么没了,变成铁狼房间里一张一张的金叶子。”这句话落下去,刚退下去的浪又涌起来,但这次质地变了,不只是震惊,是一种在心里积压了许久的东西被人戳破了,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伤口,忽然破开,往外涌。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小,骂的是铁狼,四周没有人去压他,反而有人接着骂了第二句,第三句,声音压着声音,在夜色里扩散出去。
马三刀等人群的情绪再稳一稳,转过身,面向叶临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抱拳,弯腰,把这一躬躬得端端正正:“这位小爷,只身入寨,替黑风寨了结了这件事。马某今晚当着大家的面,认可这位小爷是恩公,往后但有吩咐,无有不从。”校场上的嘈杂声慢慢低下去,低下去,直到某种奇异的安静重新笼罩了这片空地。
那种安静里有困惑,有震惊,有某种正在被重新计算的东西。
马三刀当众向一个外人躬身,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回过味来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品出味来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转过脸,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兵器攥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片复杂的安静里,人群前排挤出来一个人。
这人叫赵大,外号截山虎,跟了铁狼整整十五年,是寨子里资历最老的头目之一。
他身形高大,足有六尺往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脖子上、手背上都是旧疤,一把朴刀用了十几年,刀背都磨出了包浆,舞起来虎虎生风。
寨子里除了铁狼,没有几个人他真正放在眼里,马三刀也不是他服气的那种人,只是铁狼在的时候,他没有闹过——铁狼不在了,他就没什么顾忌了。
他走出来,站在人群和叶临风之间,先把叶临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往下扯了扯,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然后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一百多号人扯开嗓子:“兄弟们!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马三刀把个外来的毛头小子请进寨子,对着他躬身称臣——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咱们一百多号爷们,刀头舔血,在这山上拼了多少年,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这里发号施令?!”他声音又大又粗,在夜风里传得老远,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里有人的眼神活了,开始往这边聚,开始有了别的东西。
赵大看见人群的反应,声音更响了,大手往前一挥:“铁爷还在石楼里,这寨子是咱们大家的,不是马三刀一个人的,更不是这外来小白脸的!刀都在手里,这种时候谁他娘的软了膝盖,以后就别在这山上混了——”话音未落,旁边又挤出来第二个人。
这人叫孙五,外号剥皮刀,矮壮,络腮胡,一张脸因为长期日晒风吹而显得粗粝,两把短刀握在手里,走路外八字,平日里在寨子里也是横行惯了的主儿。
他挤出来,站在赵大旁边,嗓门比赵大更嘶哑,往地上啐了一口,冲着人群喊:“赵大哥说得对!马三刀勾结外人,谋害寨主,这是乱我黑风寨的贼!兄弟们,咱们要是今晚怂了,往后就等着被人骑在脖子上——跟我上!”他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有人动了。
不是所有人,但是有几个,把兵器从刀鞘里拔出来了一截,眼神开始往叶临风身上集中,整个校场的气氛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弦已经绷紧,只差一个触发点。
就在这一刻,叶临风动了。
他没有叫喊,没有摆架势,甚至没有表情,只是脚步猛地一错,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从水面斜切进去,无声无息地贴着火把光的边缘滑出去,在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到了赵大的侧后方。
赵大正扯着嗓子,正说到起劲处,忽然察觉不对,脑后寒意一竖,刚想转身,叶临风左手已经从侧面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右手肘猛地撞进他的后颈根部。
骨骼撞击的闷响,沉,实,干脆。
赵大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往前栽,朴刀脱手,在泥地里滑出去老远,刀柄撞上石头,当啷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脆。
叶临风没有放开他,顺势把他整个人往地面压下去,膝盖抵住他脊背,双手搬住他的头颅,猛地一扭,“喀嚓”一声颈椎骨折断的声音传出,赵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从叶临风动步到赵大趴地,不过两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马三刀动了。
他转过身,朴刀出鞘,步子只迈了两步,刀锋已经到了孙五的咽喉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就是那样干干净净地递过去,利落,准确,一气呵成。
孙五嘴里那句话卡住了,两把短刀握在手里,却再也没能抬起来,眼睛睁着,睁得很大,定格在那个瞬间,往后仰倒,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扬起一蓬尘土。
马三刀把朴刀在孙五的衣背上擦了擦,站直了身子,插回刀鞘,转过身,重新面对人群,没有说一个字。
校场上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太快,太突然,像是有人把整个校场按了暂停——一百多号人愣在那里,脚往前迈了一半的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刀拔出了一截的还夹在刀鞘里,每个人的动作都停在了那个瞬间,停在了孙五倒下的那一刻。
人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兵器。
前排那些已经把刀拔出来一截的人,慢慢,慢慢,把刀推了回去,推回刀鞘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细细的响声,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叶临风站在原地,把这片安静接住了,没有开口,没有说什么胜利的话,没有趁势往前走一步,只是站在那里,把人群里那些神情各异的脸一一扫过去——惊惧的,茫然的,骇然的,正在重新盘算的,还有少数几张已经彻底低下去的脸。
他就这样扫了一圈,不急,不乱,像一个站在高处看山下情形的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眼里,看清楚了,才慢慢开口:“我意不在黑风寨,铁狼死后,老马做寨主!谁还有话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像一枚石子扔进静水里,涟漪荡开,无声无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空气里的紧绷慢慢泄掉,像一根撑到极限的弓弦,慢慢松回去,松回去,最后垂下来,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和夜风从山涧里吹上来的声音。
叶临风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开口,才收回目光,转向马三刀,点了点头。
马三刀会意,转身,朝两个提前打过招呼的几个老兄弟抬了抬下巴,数人走进石楼,过了片刻,架着铁狼和二女走出来。
铁狼魁梧如熊的身躯被两个喽啰一左一右死死架着,双臂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他全身大穴已被叶临风制住,无法动弹一丝一毫,独眼充满惊恐与绝望。
叶临风如松树般挺拔,站在地上,柳红妆和沈碧一左一右跪在他身旁。
马三刀只盼这个年轻人早点儿离开,见他不坐虎皮大椅,当下自己更是不敢去坐,便站在稍远处,随时听候吩咐,把中心位置让给叶临风。
叶临风转向马三刀:“让人去铁狼房间,把他屋里那盒金叶子拿来。”一名喽啰快速跑进石楼,片刻后,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走出来,盒盖一开,里面满满当当码着厚厚一叠金叶子,每一片都金光闪闪。
叶临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魔性,冷而清晰,回荡在整个校场:“给大家一个发财的机会。平日里铁狼欺负过谁、得罪过谁的,都可以动动脑子,帮我想一个让铁狼生不如死的点子,我要让铁狼慢慢死。谁的点子好,就给谁一张金叶子。这里有整箱金叶子,谁的点子最变态、最残忍、最能让铁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谁就把整箱金叶子都拿走,记住:点子越狠、越脏就越好。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开始吧。”众喽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说话。
马三刀见状上前一步,献计道:“找二十个帮众轮他的屁眼!”叶临风一点头,示意马三刀从檀木盒子里拿了一张金叶子。
见到一句话就当真能拿到一张金叶子,校场很快热闹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前挤,马三刀无奈安排帮众来维持秩序。
见到前面的人成功拿到金叶子,后面的喽啰们眼睛都红了,排成长队抢着献计,心里在盘算怎样让点子更加变态……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喽啰,他舔着嘴唇,兴奋得声音发抖:“寨主……不,前寨主以前最喜欢拿烧红的铁棍烫别人屁眼!小的建议,先把铁狼的屁眼用刀割成八瓣花,然后塞进毒蝎和蜈蚣,再用针线把后庭口缝死!让毒虫在肠子里慢慢蛰咬、钻孔……等肠子被咬烂了,再灌滚烫的粪汤进去,烫得他肠子滋滋冒泡……”
一个瘦高喽啰排到了前面,抢着喊:“小的更狠!先把铁狼的鸡巴从马眼开始,用匕首纵向剖开,像剥香蕉一样剖成两半,露出里面的海绵体,然后用烧红的铁丝来回刮,把整根鸡巴刮的光溜溜流油!再把剖开的鸡巴两半钉在地上,用火把慢慢烤成焦黄的肉串!最后把烤熟的鸡巴肉塞进他自己嘴里,强迫他吃自己的鸡巴!”
一个独眼喽啰眼睛发亮,高喊:“卵蛋要这样玩!要用刀小心剥出来,像剥鸡蛋一样剥得干干净净,把血淋淋的光球,一个塞进他的独眼里,另一个塞进他嘴里,让他一边嚼一边吞!空卵袋里塞进活蛆缝死,让蛆虫在里面蠕动攀爬,顺着输精管钻进他肚子里!”
一个满脸刀疤的喽啰声音最阴狠:“尿道和膀胱要玩绝的!用一根粗铜管从马眼捅进尿道,直达膀胱,然后灌辣椒油!最好是滚烫的辣椒油!烫得他尿道壁一层一层剥落,膀胱里面滋滋冒泡!再抓一把盐从铜管撒进去,蛰的他跳脚!最后把铜管烧红,在里面煮膀胱里的粘膜和血肉,在膀胱里煮成一锅血肉粥!”
一个矮胖喽啰几乎是吼出来的:肠子拉出来玩!把铁狼的肠子从屁眼完全拉出来,打成一个血淋淋的结,套在他脖子上像围巾一样勒紧!
然后在肠子上划几十道口子,让肠液和鲜血顺着肠子流进他自己嘴里!
最后拿长矛从后庭捅进去,一路贯穿肠道、胃部 肝脏,从嘴里刺出来,把他整个人像串羊肉一样串起来!
再把拉出来的肠子缠在长矛上慢慢烤!
第六个最年轻的喽啰声音带着变态的兴奋:小的有个最脏的!
先把铁狼的鸡巴、卵蛋全部切下来,剁成肉酱,混上他自己的尿血和粪便,做成一碗‘寨主大补汤’,然后用漏斗从他嘴里强灌下去!
让他吃自己的全部生殖器!
最后把他的皮从后背开始活剥下来,做成一面' 叛寨血旗' ,挂在校场最高处!
喽啰们争先恐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脏、越来越狠,每一个点子都让铁狼的独眼瞪到极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身体在绳索下剧烈颤抖,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叶临风坐在虎皮椅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黑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他扫了一眼那箱沉甸甸的金叶子,声音平静却带着魔性的愉悦:很好……那就从轮屁眼开始,一边开始,一边继续,只要铁狼还有一口气,那就继续,谁的点子最能让铁狼生不如死,这整箱金叶子,就是谁的。
铁狼的恐惧火苗开始像火焰燃烧一样开始越来越强烈……
校场上的火把围成巨大的火圈。
火焰在夜风中狂乱跳动,橘红的光芒把整个校场映得血红一片。
火星像受惊的萤火虫四散飞溅,落在干草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火圈之外,喽啰们手持火把与刀剑,粗野的脸庞在火光下狰狞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与淫笑。
他们挤在一起呼吸粗重,汗臭、酒气、松脂燃烧的焦香混在一起,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校场中央,一块铺满兽皮的空地成为唯一的焦点。
叶临风站在正中,黑袍半敞,露出精壮却布满旧疤的胸膛。
火光在他皮肤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铜红,他双手负后,背脊笔直如枪,气势像从地狱爬上来的魔神,瞳孔深处隐隐跳动着两点不祥的黑焰。
喽啰们的声音在四周如潮水般涌来,却无法撼动他分毫情绪。
在他脚边两侧,柳红妆与沈碧并膝跪在兽皮上。
柳红妆长发凌乱披散,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红唇微张,呼吸急促,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羞耻与某种被魔种点燃的渴望。
沈碧的黑衣紧贴着冷白肌肤,勾勒出她高耸的胸线与纤细的腰肢,冷艳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杏眼微眯,却掩不住瞳孔深处那点被魔种催生的幽暗黑芒。
火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扭曲,投射在校场地面上,像三头纠缠的巨兽。
柳红妆的胸口剧烈起伏,丰满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乳尖在纱衣内顶起两个凸起。
沈碧跪得笔直,雪白的膝盖压在粗糙的兽皮上,指尖在皮毛间微微抓紧,试图掩饰身体的轻颤。
叶临风微微低头,目光依次扫过两女的脸庞。
柳红妆下意识地挺起胸,乳峰在火光下颤动得更加明显;沈碧则咬紧下唇,指尖在兽皮上抓出浅痕。
空气里混杂着松脂燃烧的焦香、男人汗臭、女人体香,以及旁边传来的铁狼的惨叫。
火圈之外,喽啰们的火把举得更高,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把整个校场围成一座活生生的地狱祭坛。
火星在三人之间缓缓飘过,像在为即将开始的狂宴点燃最后一丝引线。
喽啰们的吼声越来越响,粗野的叫骂与淫秽的口哨混成一片:“操!今晚玩得真狠!”
“两个夫人又要被操了!”,“快看!那骚货的奶子抖得!”火光把校场照得通亮,却也把即将到来的残忍与淫靡映照得更加清晰。
叶临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双手分别扣住柳红妆与沈碧的后颈,指尖嵌入她们汗湿的发丝,力度刚好让她们无法挣脱,却又不至于立刻疼痛。
他微微俯身,三人的额头几乎贴在一起,眼睛在咫尺之间彼此凝视,呼吸交织成热雾,在夜风中缓缓升腾。
叶临风将天魔功法剧烈运转,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以一个类似催眠的方式低声说道:“听到刚才我要怎样对待铁狼了吗?你们想要陪他一起被虐杀而死呢?还是服从于我,换你们一条生路呢?”
柳红妆的额头贴着叶临风的额头,温热的皮肤相触,带着她独有的淡淡体香——一种混合了胭脂、汗水与恐惧的甜腻气息。
她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轻轻颤动,瞳孔里映着叶临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黑焰在眼底一闪而逝,像两点即将爆发的火星。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丰满的乳房随着每一次喘息轻轻摩擦叶临风的胸膛,乳尖在粗糙的黑袍上划出细微的触感,带来一阵阵酥麻。
她试图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却被扣住后颈的手强行抬起来,只能被迫直视那双魔性的眼睛。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魔种强行压抑住,化作更深的臣服与渴望。
沈碧的额头同样贴着叶临风的另一侧,冷白如玉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一向冷傲的杏眼此刻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那点被魔种催生的黑芒越来越亮,像冰层下即将破裂的暗火。
她的呼吸比柳红妆更克制,却也更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让胸口微微隆起,黑纱下的乳峰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她试图用冷意掩饰内心的慌乱,可魔种早已在她灵魂深处扎根,恐惧像冰针一样刺入,却反而让快感成倍放大。
她的指尖在兽皮上抓紧,指甲几乎嵌入皮毛,指节发白,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三人额头相抵的瞬间,火光在他们之间投下最诡异的阴影。
叶临风的额头滚烫,像烧红的铁;柳红妆的额头温热潮湿,带着细密的汗珠;沈碧的额头冰凉,却在接触的刹那迅速升温。
三道呼吸交汇成一股热流,在夜风中缓缓升起,火星从他们额间飘过,像在为这场仪式点燃最后的引线。
叶临风低吼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性,回荡在整个校场:
“今晚……你们要在全寨面前浪叫!让每一个喽啰都看见,你们是如何被主人操到喷水的!让铁狼亲眼看着,他的两个夫人是如何在我的鸡巴下哭着求饶!”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瞬间刺穿两女最后的防线。
她们体内原本控制力尚有不足的魔种突然有了质的变化。
柳红妆的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泪水终于滑落,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魔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骚穴瞬间湿透,淫水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沈碧的杏眼猛地睁大,冷艳的脸庞瞬间染上病态的潮红,她的后庭与阴道同时收缩,魔种在她灵魂深处疯狂生长,把她所有的冷傲与理智碾成齑粉。
叶临风感受到了魔种强有力的控制,放下心来,解开了二女的穴道,二女立刻伏地称奴,任凭叶临风摆布。
喽啰们的吼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粗野的叫骂与淫笑如潮水般涌来:“操!看两个夫人抖成什么样了!”,“头领威武!今晚操死她们!”……
火把举得更高,火墙几乎要合拢,把三人彻底围成一座淫靡的地狱祭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