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指尖离开乔梦怡腕脉时,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寒意。
“太阴冥虚体遇潮海太阴气,是福亦是劫。”他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阴寒之气在你体内积得太深,已如附骨之疽。寻常至阳灵药,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乔梦怡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师父的意思是……”
“你这体质,需以至纯阳气调和。”老人沉默片刻,终是说了出来,“且非外物可及,需得是修行至阳功法的男子,以自身阳气渡入你体内,阴阳交合,方能化去积寒。”
乔梦怡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握着道裙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她声音发颤,似是不敢相信,“弟子修行之人,岂能……”
“大道无情,亦需顺势。”老人打断她,语气沉重,“你体内阴寒已开始侵蚀经脉,若半年内找不到合适的人,别说修行,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稳的大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男子需是纯阳之体,且修为至少与你相当,否则不仅救不了你,反会被你体内的阴寒反噬,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乔梦怡低下头,道裙的褶皱里仿佛藏着化不开的寒霜。
她想起自己日夜苦修的《潮海诀》,想起每次运转功法时丹田处那越来越重的冰滞感,原来那些看似精进的修为背后,早已埋下了如此难堪的隐患。
“纯阳之体……”她喃喃自语,这等体质比她的太阴冥虚体还要罕见,又去哪里寻?更何况,还要……
老人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叹了口气:“此事暂且不议,你先回去吧。这三个月,莫要再碰潮海太阴气,先稳住心神。”
乔梦怡躬身行礼,转身时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腰间的古玉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像在呼应她此刻乱了节奏的呼吸。
她走出观门,雪光刺得眼睛发疼。周野和苏清儿正在不远处练剑,林雪书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里画着歪歪扭扭的符。
听见脚步声,三人都看了过来。
“大师姐,师父留你说什么了?”周野笑着问。
乔梦怡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平和的笑:“没什么,师父指点了些功法细节。”
林雪书举着树枝跑过来:“大师姐,你看我画的护身符,厉害吧?”
乔梦怡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触到他发间的暖意时,心头却泛起一阵更深的寒意。
她笑着点头:“很厉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阴阳交合”像一根冰针,死死扎在她心头。
雪落在她的道裙上,很快融化成水,渗入布料,带来一丝冰凉。
就像她此刻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寒意浸透,而那条唯一的生路,却藏在一片难以言说的迷雾里。
夜色浸满回海听涛观的角落时,林雪书还在自己的小屋里翻箱倒柜。
白日里跟周野学劈柴,不小心被木刺划了手指,此刻伤口渗着血珠,火辣辣地疼。他记得苏清儿说过,药箱放在柜顶的木箱里。
踮着脚够了半天,指尖刚碰到木箱边缘,脚下忽然一滑。
“嘶——”
手指在柜角狠狠蹭过,伤口被撕裂,一串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他慌忙去捂,却没留神,一滴血珠滴落在胸前——正砸在那枚贴身戴了八年的“林”、“书”玉佩上。
血珠刚接触玉佩,就像被吸住了一般,瞬间渗入玉纹。
原本温润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那光芒灼热得惊人,像揣了团小太阳在怀里,烫得林雪书猛地后仰,撞在柜子上。
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暖意顺着胸口炸开,流遍四肢百骸,经脉里像是有无数火星在窜,又烫又麻。
“呃……”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中,似乎看到玉佩上的“林”、“书”二字在金光里流转,化作两只展翅的金色飞鸟,盘旋着钻进他的眉心。
剧痛与灼热交织着袭来,林雪书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他胸前的金光骤然收敛,重新缩回玉佩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小屋重归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见少年蜷缩在地上,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眉心处隐隐有个金色的鸟形印记在闪烁,又很快隐去。
手指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那枚玉佩,此刻贴在他胸口,像一块刚从炭火里取出的暖玉,静静散发着只有贴近才能感觉到的温度。
雪还在下,观里一片寂静,没人知道,这个总爱偷懒的小师弟,在这个深夜,身体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被称为千年难遇的至阳之体“太日金乌体”,正随着一滴血的契机,悄然觉醒。
林雪书躺在床上,意识早已被热浪吞噬。
“烫……好烫……”他眉头拧成死结,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呢喃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热气,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体温像被扔进熔炉,骨头缝里都像烧着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水……水……”
胸口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死死贴着皮肉,他想伸手推开,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床单被蹭得褶皱不堪。
“热……要烧起来了……”他翻了个身,脸颊埋进枕头,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哭腔,“师父……师姐……”
意识模糊间,经脉里像有岩浆在奔涌,所过之处又烫又胀,他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暴起:“疼……别烧了……”
忽然,眉心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金乌……”
那团滚烫在体内炸开,他浑身一颤,无意识地弓起背,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黏在身上像层滚烫的壳。
“好难受……”他喃喃着,眼角滚下泪来,混着汗水滑进鬓角,“快……受不了了……”
体温还在飙升,皮肤烫得能煎鸡蛋,他却觉得冷,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冷热交织的痛苦让他发出细碎的呜咽:“烫……冷……嗯……”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哼唧一声,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顺着皮肉往四肢冲去。
他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呻吟:“啊……疼……”
金光穿透皮肤的瞬间,他像是被扔进冰窖,又像是被扔进火海,两种极致的痛感反复撕扯,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有泪水和汗水疯狂滚落,浸湿了大半张床。
“烧……烧起来了……”他迷迷糊糊地呢喃,指尖在床单上胡乱抓挠,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金乌……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