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情恶化之夜,天莲宗的夜比以往更黑。
执法堂的偏殿里,血腥味混着草药味,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师妹躺在榻上,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灵血却仍从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止不住……”丹房的老丹师脸色惨白,手指颤抖,“要用‘回春丹’压住灵血,再用‘续命散’护住心脉。可库房不放药,丹房也没存货了。”
楚红绫站在床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口气,像被硬生生扯断。
她不是没想过抢。
可她的本命飞剑碎了,执法堂的弟子也不是傻子。
更要命的是,那块挂在库房门口的“预算冻结期”,背后有天道符纹。
她昨天已经见识过——在那东西面前,剑就是笑话。
“长老……”赵师妹睁开眼,气若游丝,“弟子……是不是拖累您了……”
楚红绫喉头一哽,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别说话。你会活。”
她转身走出偏殿,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背脊早已湿透。
她知道该去哪里。
——CFO办公室。
那扇门昨夜被她劈碎,后来被执事匆忙换成了新的。
门上还没来得及刻回宗主寝宫的纹饰,就被贴上了“CFO办公室”的牌子。
看上去像个笑话,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楚红绫抬手,敲门。
“进。”
门内灯火温暖,像另一个世界。顾修坐在桌后,面前是一摞摞账簿与丹药清单。他连抬头的动作都很慢,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楚长老。”他合上账簿,“我以为你会再坚持一会儿。”
楚红绫站在门口,没有踏进去半步:“给我回春丹。”
顾修微微一笑:“申请呢?”
楚红绫把那枚空白玉简放到桌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写你那套东西。你想要什么,直说。”
顾修把玉简推回去:“我想要的,你昨晚已经给过我答案。你不懂规矩,就要学。你要救人,就要用你最在乎的东西来换——时间、尊严、以及服从。”
楚红绫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少废话。”她抬眼,眼底血丝密布,“我只问你:丹药,给不给?”
顾修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轻轻放在桌面上。瓶塞一开,药香瞬间溢出,像是把夜里最冷的那部分都逼退了半步。
楚红绫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修用指尖按住瓶口,没有推给她:“这瓶,够她撑到天亮。想要更好的,需要第二瓶。第二瓶的价码,不是钱。”
楚红绫的目光像刀:“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修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贷款:“从今天开始,执法堂的预算和丹药配给,改成‘按绩效发放’。你是执法长老,也是部门负责人。你要对账、要签字、要接受稽核。你们的每一颗丹药、每一块灵石,都要能说清去向。”
“我可以签。”楚红绫硬声道,“我可以按流程走。只要你放药。”
“你签不够。”顾修盯着她,“我要你公开承认:执法堂归财务监管。以后你的人要动用资源,先来找我。”
楚红绫咬牙:“你要我跪下?”
顾修没有笑,也没有否认,只把那只玉瓶往她那边推了半寸:“你可以不跪。你也可以现在转身回去,告诉那个小姑娘:她命不值一瓶丹药。”
沉默像一根绳,勒紧了楚红绫的喉咙。
她忽然明白了苏清寒昨晚为什么会哭着求她离开。
不是软弱。
是她们都被逼到了同一个地方:用自己的尊严给别人换命。
楚红绫慢慢走进房间,脚步很轻,却像走在刀尖上。她在桌前停下,抬头看着顾修,眼神里恨意翻涌,却终究一点点塌下去。
“给我一份契约。”她声音嘶哑,“写清楚:执法堂预算由你监管;丹药你按时发放;弟子的伤亡抚恤不能卡。”
顾修点头:“可以。利息另算。”
楚红绫的手指颤了颤:“利息是什么?”
顾修把另一只空白玉简推给她:“午夜,祖师祠堂。你带上执法堂印信,带上你的名字。我们把‘规矩’写进祖师见证的契约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随口补了一句:“还有,明天开始,你来财务阁上班。制服我会让人送到执法堂。你不穿,算你违约。”
楚红绫脸色一白,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想反驳,想拔剑,想把桌子掀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伸手,拿走那只玉瓶,指尖冰冷得像铁。
“午夜见。”她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听见顾修在身后淡淡补了一句:
“记住,你今天不是来求药的。你是来上交你的预算主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