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煌风云录 - 第6章 其一“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还是想要叨扰几句,这故事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写的,可能严格意义上讲来不算绿母文,但毕竟姜韵曦是主角谭耀麟的母亲,二人是不会有母子之外的感情的。

我不想写那些寻常绿母里的白痴男主,因此便让谭耀麟在一开始便发现,姑且也就是赋予了他一份“执念”。

这部作品的标题是荧惑高老师所赠予的,他笔下的“剑在笼中吟”系列小说是我写作的目标,而作品本身也得到了另一位朋友的修改校正,在此对二位表达诚挚的谢意。

…………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

坐落在阮南磐风山下的苏州是最负盛名的江南水乡,得益于一条名为碧茶江的支流,在汇入长江之前便将整座磐风山包绕起来,蜿蜒曲折一路上稀稀疏疏地坐落着不少村镇。

自古以来这支流就已经养育了无数人家,和孕育生机的江水一同而来的是绝美秀丽的水景,吸引无数游人至此一窥江南的温柔。

一叶扁舟自江水向下,船上除去撑着一根竹梢的舟子外便是一位盘腿打坐的客人,和寻常来苏州的旅者不同,这位对江南的水景显得并不在意,那头上的斗笠将他的脸庞遮去大半,只能窥见唇间含吮着的一根茅草。

“少侠,从这起便已经入了苏州了。”船夫眼尖,在客人刚一落座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放在一旁的长剑。

磐风山上便坐落着当今的天下第一宗——剑庐。

剑宗作为江湖的第一大宗门,每年都吸引无数武者前来求教一二,苏州也是因为剑宗,才成为江南富庶之地。

他摆渡了这么多年,虽不懂武学却也能从这人的装束上知晓一二:长剑的剑柄后挂着的一块空心玉,以及金黄色整齐的剑穗便价值不菲。

江湖上的侠客听起来风流倜傥,可盘缠却不会从地上长出来,再加上近些年皇帝打压江湖打压得紧,没什么功夫的人要么落草为寇,要么被官家抓走严判,而那些有家传武学的人通常入京参考,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混上一碗公家饭。

眼前的人既不像是官家人,也没显得有多落魄,这才是船夫感到奇怪的点。

“嗯,把我送到云栖渡就好。”那斗笠下的声音清脆有力,却又带着一丝年少的稚傲之气。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打坐许久的身体,在船舱中抬起头来。

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自帽檐下射出,英气而沉稳。

他远远地眺望着磐风山的山顶,代表剑宗的拱门在烟雾缭绕之中隐隐可见。

而随着小舟逐渐接近岸边,水面上的船只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云栖渡是苏州最为繁忙的渡口,以每年开春盛开的桃花及“白云泊岸,倦鸟栖林”的美景最为吸引大煌的词人墨客,除去文人之外,每年碧茶江的江水也会把肥熟的鲤鱼一并带给苏州的渔民,本地也就因一碟醋鱼而名满大煌,就连皇帝在夏季都会前来苏州游玩品鲜,感受大煌江南的美好。

“客人来苏州,是前来讨教一二的?”船夫在碧茶江撑船久了,每年都会有无数武者前来苏州的磐风山,有些是抱着接受指点的态度前来,有些是自傲于武功前来挑战“天下第一”,还有些是为了入宗依附,无论目的如何,他们都和剑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我家就在这一带,这次来是结束在外历练,回家休憩。”船夫有些奇怪于客人的口音,他虽自称是苏州人,可口音却带着一股北方的意味,而只看他的身形和脸庞才刚刚长开,也不知道这“历练”究竟几年几月。

船头随着船只的靠岸拨开云雾,船舱里的侠客眼前逐渐浮现出云栖渡的地标——四层木质干栏式结构,盖有攒尖顶,名为“碧竹榭”的客栈,本打算给人些游玩建议的船夫在听闻对方是本地人后,也不再多赘述苏州的美景,手中竹篙快而巧地点了几下水面,小舟便斜斜地靠在了埠头边。

“客官,我们到了。”船夫回过头招呼,可那船舱里的人早已没了身影,只有几块碎银落在尚有余温的坐垫上。

他下意识扭头去寻,在“碧竹榭”的一角便见到那侠客正眺望山顶的剑庐,他又飘逸一跃,借着江边的微风运轻功踏空而去,没多时便消失在薄雾之中。

谭耀麟此次归家并非是他自己的意思,剑宗规定弟子在十五岁时便要独自出门历练,为的是开拓眼界,掌握侠客们“浪迹天涯”的本事。

他前些日子收到娘亲的来信,得知自己的姥爷患顽疾难愈,多亏药宗鼎力相助,只怕现在要参加的就是葬礼了。

“呀,这不是谭公子么?真是好久不见!”千金巷口卖了十多年包子的沈姨眼尖,一眼就看到斗笠下透着英气的脸庞,谭耀麟主要继承了自己父亲的英气,但那双眼却又带着母亲的温婉。

他应了一声放缓脚步,沈姨就已经将热气腾腾的包子递了过来:

“这都快三年没见了,我家老二天天念叨着你,想你带他去城里玩呢!来,这是王屠户昨晚杀猪的馅料,新鲜着呢,趁热吃!”

谭耀麟双手接过:“多谢沈姨,等到我安顿下来就来找小韬,剑宗以诚立天地,答应他的事情一定做到。”

“得啦,快回家去吧,你娘亲都多久没下过山了,替我向她问个好!”沈姨的脸上挂着笑容,谭耀麟在外的这些年时常会感受到剑宗的好名声,作为剑宗宗主的子嗣,他出宗历练的身份是秘密的,但无论何处,人们只要听闻自己剑宗弟子的身份,总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这自然是剑宗日积月累的声望。

沿着自己记忆中的道路前进,离乡多年虽有不少差异,但大体还是和记忆中没差两样。

眼前便是坐落在磐风山顶的剑宗,无论是前来拜师还是求教都要踏过这九百九十九级的台阶,长着苔藓的青石在数十年如一日的雨水冲刷之中泛着光泽,谭耀麟一步腾越便跳上四级台阶,他轻功了得,三年前竭尽全力的阶梯于他来说已经算不上阻碍,没过多时便来到磐风山的半山腰处,一道拱门迎面而来,正是自己在船上时见到的那座。

他武功不俗,可以说是宗门这一代的佼佼者,在外的生计对他来说不用费力,最受武者欢迎的职业叫“镖客”,也就是拿钱办事,解人困扰。

有的是护送一车货物,有的是保护远走出嫁的新娘子。

谭耀麟身为剑宗弟子,也就是所谓的“白道”,接活就要容易些,黑道于剑宗来说与“大义”相背离,剑宗弟子向来不齿,也不会去接触这些阴暗面。

大煌的武学分为七等,从最基础的初心开始,依次排为筑体,集气,显玄,止水,至明,归真,其中归真已超出人类范畴,可以“仙”称之,至明为人类巅峰,到此武境者往往为一宗之主,止水便要稍逊一等,但也是难得一遇之天才,一般为大宗长老,或任一军之将,待到显玄便为宗门,军队内的中流砥柱,也可称得上一句高手。

诸多武者往往只能触碰到此境的边缘,便再难进寸步,但哪怕是基数最大的下三等:初心,筑体,集气,在大煌四万万人当中也仅占百之一二。

他如今已经步入显玄,是显玄初期。

身为剑宗前宗主和现宗主的子嗣之一,十八岁能入显玄已经可称为天赋异禀,但对于谭耀麟来说还远远不够,这还是要因为他的父母,谭昀嗣和姜韵曦,一个是当今的武学魁首,一个是曾经的武学魁首,谭耀麟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青黄不接。

由于父母的名气过盛,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谭耀麟在外闯荡的这三年里便以“姜翎”为化名遮掩自己原本的身份。

三年未回,上山路上的光景也有了很大变化,自己离开时葱葱郁郁的竹林已经被砍伐大半,看上去倒是有些扎眼,而更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往日里热闹的宗门显得格外寂静,一直走到山门才远远地见到一个人影。

一个女子斜斜地靠在“剑庐”的石门柱下,手中撑着一把纸伞。

那伞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长相,谭耀麟在竹林里穿梭许久,别说人了,就是连动物也都没见到一个,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便主动向前打招呼道:

“这位姐姐,敢问您上山来是为何事?”

那女子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可没等谭耀麟靠近,那女子却突然倾身朝着山下栽去。

“小心!”谭耀麟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抓住女子的手腕,入手的瞬间就让他觉得有些怪异:这人的手,怎么和冰一般寒冷?

更不用提那皮肤仿佛抹了油一般滑溜,转瞬之间对方的手腕已经从他手心溜走,暗着一声不好的谭耀麟也顾不得自身,运起轻功猛然一踏,飞身去拦。

竹林里簌簌的风声中却又突然出现一声娇笑,声音空灵得让人瘆得慌。

谭耀麟伸出双手搂住女子的身体,双脚踩在一根毛竹上借着踩弯的弹性猛然回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稳稳地落在石阶上。

这时谭耀麟才有功夫看向女子脸庞,竟是一副可怜得让人心颤的脸庞,至今未和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谭耀麟不由看得呆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赶忙放下女子连着后退三步。

“小辈惭愧,只是方才见姐姐失足,恐生变故这才擅自动手,还请见谅。”

“惭愧……姐姐?你这嘴巴倒是挺甜的。”女子收了手中伞,那张惹人怜惜的脸庞如变脸一般换上狐狸般的狡黠,那声音虽是她所说,但方向却是和清风一起四面八方地裹挟而来

“小辈不敢僭越,只是行为人的基本礼数。”

“有时间考虑别人,还是先想想自己罢,此剑宗……可绝非往日之盛。不知你能否在这变数之年,安然无恙~?”女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中收起的伞轻敲几下拱门下刻着剑宗的岩石。

“姐姐这是何意,小辈不知……”话音未落,女子猛地朝着谭耀麟扑去,下意识伸手去拦却没能触碰到任何实体,再定神一看,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条飘带系紧动弹不得,紧接着一个赤裸着身子的女子冲入怀里。

“这是作甚……!”谭耀麟耿直,绝非好色之徒,可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只看着那女子胳臂搂着的双乳,竟要比山下沈姨家卖的馒头还要大上两圈,赶忙将绯红的脸庞扭到一旁,又是引得女子咯咯发笑。

“啧,还颇有定力,罢了罢了~在这之后,你我还会见很多面的,不知那时你又会是什么样?”那女子见自己被推开全然不恼,背影紧接着绽放出九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头上长出两只俏皮狐耳,对着谭耀麟惊魂未定的脸庞抛出一个媚眼。

“替我向你娘亲问个好,就说……”狐妖的眼眸眨了眨,认真地想了一会便又道:“狐仙对她的境遇一清二楚,还希望好好考虑考虑,至于你……”

“就叫姐姐苏晏吧。”

说罢,那赤裸狐妖便化为一只妩媚银狐,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便再也不见踪影,竹林内转瞬只剩下谭耀麟一人望着狐妖消失的地方,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在学文之际也看过不少闲书,诸如聊斋志异,世说新语,这些书中多有对狐妖的记载,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见到实体,再一想起故事里的桥段,免不了后怕。

但那胸前的沟壑……一想到之前看到的艳景谭耀麟的双颊就又红了起来,赶忙摇摇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驱赶出去,穿过竹林的风声中隐约能听到苏晏的媚笑。

……

“咦?……原来已经满三年了么?真是快啊。”一如既往,门前慢悠悠清扫台阶的跛脚女子抬起头来,一眼便认出这个长高了不少的少年,赶忙撇下扫帚牵住衣袖,脸上涌现出喜色。

“许姐姐莫怪,我这不是准备给娘亲个惊喜嘛。”谭耀麟笑嘻嘻地攥住了他手边用来通报的铃舌,将自己特意带回来的桂花糕递过去一块,后者本就带着笑的脸庞在见到糕点后笑意更浓,也不管手中扫帚,随手一丢便躺在一旁的椅子上咬了一口。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许姐姐真名叫许敏,虽然名是敏,但她的右腿受过伤,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姜韵曦念在她于宗门有功,便给安排了个守宗门清扫的活计,也是给了她个职务。

说是扫地,但这石阶两侧的竹叶就从来没有断过,只需要为访客指路,顺带收些香火钱。

她爱吃甜食,在谭耀麟小时候没少带着他姐弟俩人玩耍,因此谭耀麟对她格外地亲。

“就知道你小子有活儿,姐姐这些年没白疼你!”许敏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大快朵顾的脸上恣意地笑着:

“你姐姐我腿脚不便,就不随你上去了,姜宗主此时应在冥想,依姐姐看,最好还是先去找你师傅,她最近才登上左长老的职务,风发的很呢!”

“那徐长老呢?”

“前几个月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的,无论是剑主还是谁都对此讳莫如深,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嗯……”谭耀麟回忆起那个脸上总是不苟言笑的老头儿,同门弟子都说他的孩子死在怀来,再也没回来,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那个还是个草包,谭耀麟小时候也总被徐江波带着玩,只是有些遗憾,江波哥没爹爹了。

“多谢姐姐,小辈先告辞了。”见过许敏,谭耀麟才真正感觉到回家的味道。

新一任的左长老姓冷,名寒槊,曾经是谭昀嗣谭宗主最信赖的护卫,她在自己学会走路后的十二年里一直担任自己的师尊,直到他离宗为止。

“有空多来找姐姐我,这活儿是清闲,就是一天到晚见不到几个人。”

这倒是话里有话,三年前剑宗不说人丁兴旺,也算得上是名镇一方,可为何现在“见不到几个人”?

谭耀麟对政事了解的少,却也能隐约感到是如今新上任的皇帝老儿不待见江湖所致,至于具体如何,还得问过娘亲才知道。

他继续朝上走去,老面孔没几个,新面孔倒是见得不少。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边境战事频发,流民自然是少不了的。

以仁义为先的剑宗承接了不少流民,虽杯水车薪,但总归是担了责任,也多亏了宗主,在上任之后将剑宗的产业和姜家的马业结合,这些流民才凭着多赚的银子幸存下来。

谭耀麟远远地看到锻剑坪下站着一个女子,在三年前这里是剑宗最热闹的地方,锻剑坪为弟子练武习剑之地,左长老冷寒槊虽不是传剑长老,却也时常会在此传授武学。

剑宗虽名为剑宗,但有关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功夫一样不落,之所以以“剑”为名,还是因为剑乃君子所佩之物。

左长老尤爱使枪,曾被人尊崇为“冷孤枪”,当年她和前宗主一同前往北部边疆,对抗蒙人,历经大战无数,甚至从那被称为十不存一的怀来之变幸存下来。

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余年,她虽从未展露锋芒,但哪怕是那些在边疆常年征战的骁勇军士,也都在与冷寒槊交手后,尊称她一声大师。

谭耀麟想起自己拜入冷寒槊下的第一天,和其他师尊不同的是,冷寒槊对于身体素质抓的极严:扛六十斤鼎跑步,执三米大枪横扫操练是家常便饭,谭耀麟曾经试过她惯用的长戟,重量极重,哪怕那是他已经步入锻体初期也难以挥舞。

而她所传授给自己的并非单纯的武学,更像是一种名为韧性的心境。

锻剑坪旁的竹林是最为茂密的,这也是冷寒槊最喜欢的植物,寓意为“百折不挠”。

他并没有开口,在他拜入冷寒槊门下的第一次沟通便是以剑起手,按照师尊的说法,武学结合了武者心中的执念,便因此有了含义。

谭耀麟将包裹细软丢到一旁的草地之中,在兵器架前斟酌片刻,最后挑了一柄竹刀,磐风山的毛竹以此为主要用处,竹子质韧,尤为适合作为练习用兵器,每年的开春大煌的军队都要来剑宗采购一批毛竹作为训练器械使用,能被职业军人们认可,剑宗当真无愧于天下第一宗的名号。

剑柄入手的瞬间便涌现出一股熟悉的感觉,他离家的时候不过十五岁。

自幼失去父亲让他尤能体会母亲的艰难。

哪怕是冷寒槊这种不苟言笑的师尊也在娘亲面前多次夸耀过自己的努力,他知道,待到自己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娘亲便会让自己接手剑宗的旗帜。

冷寒槊就这样静静地立着,她的身段不算高挑,却在微风之中极为挺拔笔直,对于女子来说过于锋利的脸庞带着疆场厮杀出来的孤寂,这是武者无论在江湖混迹多少年也无法模仿的气质。

她早知道自己会来,还是说,她每天都在这里等着?

左长老冷寒槊自怀来之变后就已经封剑不杀,还是姜韵曦一再要求她才担任自己的师父,娘亲对她极为尊敬,无论谭耀麟在修习之中遭遇何等的艰苦困难都绝不插手,一定等到训练结束后才对谭耀麟展现自己母亲的温柔。

“现在吃苦,在战场上才能少流血。”这是冷寒槊对他说过最多的话。

在成长的过程中难免有逆反心理,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便是他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体能锻炼,他对着冷寒槊大喊:“我父亲死也是因为习武偷懒吗!”还没等师父做出反应,娘亲先一步来到他的身边一巴掌将自己抽翻——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露出这种表情。

还是后来她才从娘亲的口中得知,冷寒槊在这些年来一直将父亲身亡的责任怪罪于自己。

自己的主公死于护卫之前,于护卫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那次之后他被娘亲罚在冷长老的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一直到最后神志不清昏倒在地,还是师父向娘亲求情这才作罢。

那么,开始吧。

就以自己的剑,来和师尊久违地叙上一叙,娘亲曾经说过,剑会说话,一个人的剑,会将他的内心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走了三年,见过不少高手,也从他们的剑中读出了不少话语,如果要说冷寒槊的剑究竟是什么含义,那便是冷,刺骨的冷,边塞的寒霜,僵化变硬的尸首,血液冻成冰碴的冷。

冷寒槊手中的枪是没有枪头的,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棍子,棍梢上捆着一块棉布,以她的武功,哪怕没有枪头都可以轻易杀人,这样的强者,对于力量的施展也早已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精准。

他知道单刀进枪的机会只有一次。

因此他瞬间便向前扑了过去,快的几乎出了残影——他在江湖摸爬滚打三年,能被人称得上一句少侠凭的就是一字快。

只需要快,更快,便可以弥补一切差距……!

衣袖猎猎地被拉出一阵残响,他手中的竹剑藏在衣袖之下,这是少林禅院的功夫,袈裟刀。

通过衣袍起到遮挡敌人视线的作用,控制手腕和握剑的角度来完成任何角度的斩切,一般人等难以招架,哪怕强行招架进攻,往往只会落得手和武器一起掉落的结果。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绝非泛泛之辈,甚至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强者。

不敢有丝毫的保留,一时间的犹豫便让谭耀麟的速度稍稍一滞:究竟是化解进攻后反击,还是舍命一击?

于是动作便多了一分破绽,冷寒槊借着枪的长度优势虚点在谭耀麟的肩膀,身形改变,从而失了遮掩的袈裟刀便只剩下耿直的斩击,被冷寒槊轻易地化解。

谭耀麟还在犹豫,然而棍头已经当头砸下。冷寒槊扎起马步,右臂抡枪,趁着谭耀麟向后退却的功夫猛地将从身后的竹枪猛然砸下。

“??!”堪堪架住枪头,哪怕有助跑加持下,他的力量依旧不足以与冷寒槊向抗衡,被砸得连退几步,借力翻腾躲过冷寒槊冲着他下路而去的横扫。

“你在犹豫,敌人可不会给你犹豫的机会。”冷寒槊的声音没一丝温度,又舞着枪花步步紧逼。

刚刚空翻落地的谭耀麟便不得不再次施展轻功,脚尖点地飞速后退。

一步,两步,胸前长枪挥过而起的猎猎风声拍打在他脸上。

两步,三步,他甚至没有机会反击,相比起枪来说过于短小的剑在绝对的长度优势下毫无作用,只能被谭耀麟执着后退。

自小便追随在冷寒槊身边习武的他知道,如果自己胆敢停下尝试格挡,下场轻则缴械,重则被一棒拍飞出去。

“小辈,多有冒犯……”谭耀麟不能再退了,这样下去只会陷入必败的境地。

他负手持剑挽出一个剑花,手腕一抖让剑锋隐藏在自己的肋下,冷寒槊当头一棒地打了过来,她不会给谭耀麟片刻歇息的机会,可这次,徒弟运转起的内力让她感到有些异样。

冷寒槊并没有打算躲避,她想看看自己的徒弟在这三年有多少长进。

“喝啊!”谭耀麟猛地抽剑上撩,本只有二尺半长的剑却在一道闪着白光的剑气下延伸出数丈远,随后脱离剑身飞向对方,冷寒槊托着棒末的手腕瞬间锁死,横起长枪堪堪拦下。

谭耀麟的力量要比她预料中的强上不少,哪怕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被硬生生击退三步便是对弟子最好的认可。

好险,差点就输了。

且不论冷寒槊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光是占师尊这一项,就足以让谭耀麟倍感压力,而方才的这招是他的撒手锏,在突破显玄境后他顺理成章地掌握了具现化内力的方法。

原本打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龙闪”。他的小名是幼麟,这便是姜韵曦为这化气为刃的招式所命下的名字。

那枪头硬接了一招后居然没有折断,冷寒槊如龙吸水一般地吸气,双手握住枪指向谭耀麟的心口。

“我上了。”语气依旧平淡。

提气,猛冲。

吃到苦头的谭耀麟依旧向前冲刺,可在枪头触碰到自己之前就已经先行一步地提剑侧跳,使出一记“拨开云雾”迫使冷寒槊的进攻路径被迫向左侧偏移,同时依旧保持冲锋的动作,眼看就要近了冷寒槊的身。

这是单刀进枪的第一招,也是最简明致命的一招,刀客孤注一掷地拨开致命枪头,强令对方进入刀的攻击距离,然后一招毙敌。

他在外闯荡的这些年里虽不曾在实战中用过,但一直在脑海中构想着这一招,此刻终于能将其付诸实现,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没有缺憾。

但完美无缺并不代表胜利,冷寒槊的攻击实际有所保留——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做出变化,稍稍靠后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待到长枪横在自己身前立枪格挡,谭耀麟的竹剑带着几分叹息一般,敲在冷寒槊持枪双手的中心。

不错。

冷寒槊抽身后退,如今的距离已经超出了长枪的攻击距离,谭耀麟果然如她所料向前紧逼,可冷寒槊退了没有两步,突然猛地一扭身,长枪跟着从肩膀向后猛戳!

回马枪,可谓是枪技里最为凶戾的一招,无法预料的同时难以招架,攻击距离奇长无比,乘势向前的谭耀麟已然见到那枪头,连忙横剑阻挡,可由于动作太过仓促,猝不及防的手腕难以握剑,脱手飞到一边。

胜负已定。

“晚辈,多谢师尊指教。”谭耀麟立刻拱手向冷寒槊行礼,紧接着跪在地上聆听教诲。

“成长了不少,能让我用这一招的人,不在多数。”冷寒槊收枪回身,把枪插在一旁,指肚拂过那剑气在枪身留下的一道伤痕,方才的龙闪进去了不到半寸。

也让她对于这位徒弟有了个大致的估计。

“招式很快但威力欠缺,还有,过于莽撞。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要单刀进枪?做的不错两说,可一旦失误就必死无疑。”

“师尊教诲的是。”谭耀麟低下去的眼神紧紧盯着冷寒槊包在布鞋里的两只笋足,她往日里是穿着铁靴的,隐藏在寒铁之中的脚丫又会是怎样的形状?

是和娘亲一样,没有一点茧子,柔软如刚出锅的玉米糕一样?

虽然姜韵曦早早就说过他给人按摩的时候不怀好意了,但对于自己这个孤冷的师尊,他还是抱有万分尊敬。

当然,对娘亲也是一样。

“……成长了不少,是不是已经显玄了?”冷寒槊见许久没有回应,微微皱起眉头低下眼去,还沉浸在幻想中的谭耀麟回过神来,赶忙开口道:

“是的,前一个月,刚刚显玄初期。”

“还算不慢,但执剑长老,萧红绫的徒弟里也有几个显玄,我看了看,有些实力不俗,再过一个月就是江湖的比武大会,好好练,别给你娘亲丢脸。”

这个时候师尊倒像是个女子了,谁能娶师尊当老婆可真是有福。

谭耀麟略微腹诽于她的婆妈,一想到如今剑宗的中流砥柱都是女子,这也难免有些流言蜚语,剑宗是不是没有男人了?

看衰的人多,但如今还没有人能在武学上比得过赢得过娘亲,哪怕她从来没有使双剑的时候。

失去日剑的月剑已经显得愈发清冷孤寂,至于日剑……这天下真的有人能让她拔出那把剑吗?

“好了,到此为止,你娘亲现在应该也过了冥想的时间,去见见她吧。”冷寒槊稍稍记下了谭耀麟动作上的微小习惯,不再停留,身影去到锻剑坪后部的斜屋。

那是她的房间,质朴,平淡无奇,就如同她一样。

本来她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铁姑娘”,而在怀来之变后,她就仿佛是将自己锁在锻剑坪上一般,脸上再无半点温柔。

“多谢师尊教导。”谭耀麟躬身行礼,一直待到冷寒槊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起身。

锻剑坪在剑庐的中段,剑庐几乎将整个磐风山完全收入地界之中,哪怕入了宗门,蜿蜒的青砖台阶还是一路向上直到进入剑宗长老们的居室。

填充房屋间隔的都是清一色的竹林,竹本身可以作为训练用武器,而待到结果期产出的竹笋,竹米,竹鞭都可入药或食用,自然颇受剑宗弟子们的喜爱。

又上了几百阶,坐落在台阶两侧的竹屋是剑宗弟子们赖以生活的房屋。

磐风山虽大,但得益于剑宗“天下第一宗”的名号,大大小小的竹屋也将山腰近乎完全填充。

谭耀麟的脚步放缓,台阶尽头便是剑宗宗主乃至各长老的居室,剑宗以“隐忍克己”为道,哪怕是宗门高层的居所,也不过只是几座青砖瓦屋而已。

谭耀麟自幼修习武道,如今三年未归家,小时偌大的庭院到了现在看居然有些拥挤,他的鞋履碾过竹叶,环顾没什么变化的周遭,方才有了归家的感觉。

“都已经这么久了么,呵……”自己离宗之前随手丢在井边的竹剑依旧在原处,他攥住剑柄稍稍用力,轻了不少。

他背身负剑向上走去,终于来到最大的一座竹屋,他穿过那传说是由剑宗首任宗主所书,苍劲有力的“剑宗”二字后,谭耀麟总算是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单薄,一根简朴银簪将白色长发箍在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颈子。

放眼大煌,也就只有这一人在未及不惑之前留有此等无半分杂质的鹤发。

一身素色衣裳与她面前的卧龙泉几近融为一体。

她的脸庞正对着平静的水面。

就在谭耀麟褪下鞋履,走入屋内的刹那,一阵穿堂而过的清风将他的鬓发吹散的同时,隐约能瞥到女子的发丝没有半分散乱。

银簪插得极紧,没让发箍有一丝散乱。

谭耀麟的步伐没有半分保留,他当然有自知之明,哪怕他刻意隐藏气息,在对方的眼里自己的一举一动也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

毕竟眼前的人,在整个大煌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与之抗衡的对象了。

由于北方的蒙人,大煌必须保持着庞大的军队,那些叱咤沙场的将军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他们对自己的武力有着相当程度的自信——战争会无情地筛选掉任何不够强的人。

但他们都在这位女子的面前止住了步伐。

除去朝廷高手林立的军队,江湖也绝非是剑宗一家独大:善使蛊毒,潜藏深处的苗疆蛊宗,兼具华美致命,天下绝色的梨园,与朝廷密切相关,千变万化的天机阁,以及心中有戒,知行合一的昆仑。

天下从来不缺盛极一时,天赋异禀的高手,但在她的面前,无一不尊上一句“剑主”。

她是剑宗宗主,半步入仙,也是自己的母亲,姜韵曦。

“回来了?”姜韵曦并未睁眼。

“是,听闻爷爷身患重病,提前了几月。”谭耀麟的身段已经长成,他坐在姜韵曦的身边,个头已经蹿到三尺有余。

“这种事情娘早已处理妥当,不必挂念过多。”谭耀麟不知为什么从姜韵曦的语气里听出几分苦涩,手心突然传来的的柔软让他低下头去,一只白皙如玉,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谭耀麟与三年前相比要更宽更大的手掌足以完全握住,恍惚之中又意识到,自己居然成长的这么快。

“您瘦了。”他的手指稍稍用力捏住明显有些骨感的手腕,回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爷爷生病,官家刁难,如今皇帝就是明摆着要打压江湖,放任手下的鹰爪子四处缉捕江湖人,不然剑宗也不会如此冷清。

自己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尽快成长,为娘亲分忧排难。

谭耀麟暗暗下定决心,突然间母亲的身型一侧如一块软玉般倒在了自己怀里,还没等他低头,鼻尖传来的熟悉茉莉香氛正是姜韵曦身上的味道。

她喜欢茉莉,父亲也同样喜欢茉莉,听右长老说过,父母成婚便是在卧龙潭旁的这片茉莉花海中喜结良缘。

他下意识伸手将姜韵曦的身子搂在怀里,不由得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虚幻:他未曾出宗的时候还不知所谓的武林的魁首究竟代表着什么,但这三年他见过不少高手,甚至有些已经能隐隐触碰到天才的门槛。

但娘亲于这些天才相比,更能称得上天才。

谭耀麟将自己敬重的心稍稍收起,被人尊为剑主的女子,此刻就这样依靠在在自己的怀里……

哈,想什么呢。

谭耀麟脸颊的红晕一闪而过,方才萌动的小心思被刻意地抹去。

他爱母亲,亦如母亲爱他。

天下谁不知道他谭耀麟是姜韵曦心头的软肉?

至于姐姐……姐姐或许是另外一块,可如今剑宗只有自己一人,谭耀麟内心藏着的自私也就一带而过了。

“只是有些劳累。”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姜韵曦身体的重心慢慢移了回去,她的腰肢挺拔如松,讲究坐有坐样,站有站相,这是自谭耀麟有记忆以来以来姜韵曦着重强调的心性。

习武之人的剑负于人下,可亦不可忘却对剑的尊重。

一招一式,必须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才能斩的干净,斩得利落。

跟着母亲的动作,谭耀麟同样挺直的腰板也不由得挺的更高,眼睛定定地望向卧龙潭的潭水。

过了一会,五根手指温柔地攀上他的脸庞,姜韵曦抚着谭耀麟的脸庞,一双翦水秋瞳来来回回将他的脸打量了个遍。

被娘亲的目光弄得有些害羞的谭耀麟摇了摇头,笑道:

“怎么,孩儿脸上有东西?”

“没,只是我家耀麟长开了,越来越帅气了。”姜韵曦笑了起来,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展颜欢笑是什么时候,但见到这张和自己亡夫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谭耀麟比起他父亲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稚气。

右长老先前还和她说过耀麟成婚的事情,被她随意地应付了过去——自己一方面是没给次子物色到合适的对象,另一方面是她也不太舍得耀麟离开自己。

毕竟三年未见,她本就疼爱自己的这两个孩子,打算耀麟成婚之前,得让她坐实宗主的位子。

她虽然是现任剑宗的宗主,但耀麟若是想要接过衣钵,除去个人实力还要看名望,耀麟是宗门内长老们看着长大的,内部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是外部。

姜韵曦的心沉了下去,如今朝廷的态度和其余宗门的作为无不是在蚕食着剑宗的实力,再加上前一阵左长老徐少秋的死,如今的剑宗青黄不接已经成为了最为严重的问题,且不说高手,如今剑宗连个男人都叫不出来,又怎让人看得起剑宗?

更不用提自己这个……人尽可夫,失贞无德的宗主。

姜韵曦尽管能藏住事情,可她眼角的一抽还是让谭耀麟发觉了什么。

母亲每当遇到难事,或是压力很大的情况下就都会有这种动作。

但她没说,谭耀麟知道自己过问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这次换成了谭耀麟主动将姜韵曦搂进了怀里,姜韵曦今年年岁三十八,可她的脸上一点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谭耀麟能从另一层发觉到变化:眼神的落寞,神态的孤寂凄凉。

丧夫之痛,又临危受命。

再想到自己受玷污的事情——她姜韵曦哪怕到现在也是江南有名的美女,但她对这样的名号没有喜悦,只有担忧:若不是这具皮囊,缠着她事情会少不少。

她又开始想念起谭郎,若怀来之变没有发生,自己又怎会至此?剑宗又怎会至此?

她很多时候想过一了百了,但这种思想又被她硬生生地遏制:若是自己垮了,且不说二女,失了主心骨的剑宗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哪有,只是……”谭耀麟欲言又止的模样相当于承认了姜韵曦的说法,他确实凭借着这幅脸皮在外讨了不少姑娘欢心,但自己确实将母亲的告诫记在心上:“切莫风流”。

他脸上的红晕被姜韵曦看在眼里,抿嘴轻笑,回道:

“可别和你爹似的落得一屁股风流债……”那张颔首轻笑的脸上将江南女子的温柔和知性,乃至坚韧和忠贞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谭耀麟从那几丝散乱额发间瞥到一丝母亲的容颜,眼神不由得呆愣一刻,这份呆愣却反倒被姜韵曦会错了意,她的脸上再度涌上阴霾。

或许自己不该提夫君的。

“那可不行,至少我得找个比娘亲好看的女子娶了!”谭耀麟意识到不对赶忙胡乱作答。

姜韵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几度开口之后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装恼火道:

“臭小子——娘老的只剩下一地枯黄,年轻姑娘多的是,怎能这样比?”

“那可不是,娘怎么也不是那些小丫头能碰瓷的!”二人一起笑了起来,谭耀麟这时将一枚金色的发簪从袖子里摸了出来——这是他在青海带来的东西,那边的黄金多是粒状,经由匠人融化,再仔细地弯折延展,最后构成了这只金凤白玉簪。

那只银色的朴素发簪被他一把扯下,挽住姜韵曦的云鬓梳成华丽而不失端庄的垂鬟分肖簪。

姜韵曦没有阻拦,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孩子的伺候。

待到头皮上的触感消退后,一睁眼就见到谭耀麟捧着铜镜凑了上来,稍稍扭颈端详打量,一眼看到簪子的她伸出手去捏了捏,问道:

“这得不少钱吧……你这孩子,净弄些没有用的……”

谭耀麟挠了挠脑袋,炫耀似的晃了晃镜子让姜韵曦更仔细地看着自己:“这怎么能说没有用,能让娘笑的东西怎么会没有用!”

“你这孩子,在外面三年不知道武艺如何,嘴倒是贫了不少。”姜韵曦还是看了铜镜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

她装作生气地去拧谭耀麟的耳尖,被转身躲过后只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

“嫁了个这样的,又生了个这样的……”

二人又谈论了些琐事,姜韵曦便从蒲团上立起:“你难得回来,右长老打算立秋的肥鲤也留不住了,就让麟儿尝尝西湖醋鱼罢。”姜家的产业都在杭州,谭耀麟自从出生来只在记不住事的时候去过几次,后来因俗务缠身,哪怕是姜韵曦也没回过几趟娘家,更不用说他了。

俗话都说上马饺子下马面,除去鱼外,还得给孩子煮上一锅面条。

“真是妙极,孩儿在外虽也品了珍馐无数,但还没找到能和娘亲的厨艺相提并论的。那不用您老辛苦,小辈先一步去捧些柴来!”谭耀麟一听到醋鱼便来了兴趣,没等姜韵曦说便主动跑了出去,姜韵曦的眼眸一直注视着身影隐于竹林之后,这才收回目光。

有人一直躲在暗处。

她的目光随即变得冰冷无比——这眼神她是在二十年前的战场中赐予的“赠品”。

姜韵曦早就知道那人的位置,于是在她的目光尽头,一个身影从卧龙潭侧的茂密竹林后走了出来,步履轻慢,眼睛里带着假惺惺的笑:

“久闻师尊次子大名,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看他倒是颇有几分谭宗主的意思。”

姜韵曦的眉毛皱的更紧,袖子里的拳头用力攥了几下,逼向人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祁子恭又笑了起来,姜韵曦的眼神足以让心虚之人魂飞魄散,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这游子归巢本是个喜事,宗主怎地是这般态度?”

“正好弟子前几日从太和寺那边求了福袋,就当是师兄给他的见面礼,师尊觉得……”

他的话头打住了——姜韵曦一拳砸在身旁的竹子上,那根苍劲毛竹足足有人手腕粗细,居然在姜韵曦的力道下齐齐断为竹片,散花一般落在地上。

“师尊这是何故,若是弟子诚意不够,我这还有……”祁子恭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他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着姜韵曦暴怒的脸庞,居然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下颌。

“我让你走,你怎么还留在这?”姜韵曦一扭头便让对方抓了个空,她多一个字都不想说,憎恨,厌恶,不屑的复杂情绪在她的眼眸中荡漾。

“毕竟久闻师尊子嗣的大名,弟子也想一窥真容啊……他长得可真像谭宗主。”祁子恭伸出手去触碰姜韵曦银发上的金簪,没等碰到就被姜韵曦猛然打断,手腕火辣辣地痛。

“你居然敢……提他的名字?你——”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在提到已故亡夫后姜韵曦的眼眸终于愤怒圆睁。

可祁子恭却毫无在意地去捉她头上的簪子,几次躲闪之后姜韵曦这样不耐烦了,一把扯下发簪让云鬓如瀑落下,这才让祁子恭作罢。

“恕我直言,这簪子比起弟子送您的物件,称之劣品都属褒义,公子的眼光有待……”祁子恭这话所言不虚,但谭耀麟本就是出外闯荡,能保持温饱已经是来之不易,有余钱给娘亲买礼物,又怎能让眼前这个人羞辱了?

“你那东西我见了恶心,滚远点……”姜韵曦已经把话说绝了,她攥拳的手指指甲在手心里留下一道道红痕,放在一旁的佩剑也在剑鞘里响应主人的呼唤而颤抖,磐风山多风,此时那风却在姜韵曦的气场之下不敢动弹。

“那师尊见了这个恶心,那是不是就不要弟子的药了?真可惜啊……姜四爷年方六四,怕是只能活到六五……不,再活两个月吧。”他将手背在身后朝着谭耀麟消失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袖子便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力道。

“……回来。”姜韵曦声音里的气场荡然无存,她低下头让自己的脸庞被白发遮挡,踏前一步攥住了祁子恭的袖子。

“怎么,不讨厌弟子了?”此时到了祁子恭脸上带着不屑的笑了。

他抬起手,从姜韵曦的腿根一直向上到腋下,攥住对方宽松的衣物收紧勒出窈窕丰满的曲线,紧接着向中间探去——那被姜韵曦用衣物细心包裹,明明宏伟却内敛的胸乳,稍稍用力抓握让手指陷入柔夷之中。

“……”姜韵曦没有说话,她也无法说话——牙齿紧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这个该死的人是她这一年来最大的痛苦,这种荒淫纨绔,挥霍无度,言语轻佻的人,怎会拜入剑宗门下?

剑宗怎会收他入门!?

但事实如此。

姜四爷,她的父亲至今还吊着一口气的理由便是那药材,这药是他提供的,姜四爷只要还在大煌活一天,她就得朝祁子恭低一天头。

除此之外姜家的产业还被他掐住大半——只要他想,杭州那边的姜家第二天就会家破人亡!

“这才对嘛……弟子已经很尊重师尊了,不是么?”祁子恭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将脖子向前伸了半尺——他长的不丑,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可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庞,却让姜韵曦从头到脚都无比厌恶。

姜韵曦发出一声低哼,她攥拳的手慢慢松开,毫无抵抗地由祁子恭将双手从她的腰肢下合拢,直到将那两团乳肉完全包在十指里,他的嘴唇丑恶地张开,无视了姜韵曦的表情亲吻上左侧脸颊。

姜韵曦方才还对子嗣展露出无限爱意的脸颊此时苍白得仿佛入冬的杂草。

祁子恭在姜韵曦的脸庞上留下一个唇印,随即收回嘴巴舔了舔唇上沾染的剑主芬芳。

“今天师尊的味道不错,果然见到孩子就是母亲高兴的时候……”

姜韵曦气急,却只能在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扭过头去不让自己看那张脸。

祁子恭又得寸进尺,向前踏出一步将姜韵曦逼到竹屋的门台上,手掌用力一推便让姜韵曦的身体仰面躺在地上,她侧到一边的脸在这时看到自己立在墙边的长剑,手指下意识地抽动几下。

真想把这个东西斩成肉段……!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祁子恭骑在她的身上,稍稍扭腰体会成熟女子的身体。

这具蕴含着无限力量的身体在主人的遏制下没有任何反抗。

他伸手解开姜韵曦的领口,先是露出锁骨,向下便是大片雪白的肌肤,祁子恭直到能够见到深足容下半掌的乳沟时才算作罢,双手按在两只胸乳上,猛地一挤让那沟壑更加深邃。

“嗯……!”姜韵曦一声呻吟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乳首被祁子恭轻而易举地找到,隔着肚兜衬衣找到那两粒凸起后紧跟着就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逐渐加力地蹂躏,直到乳肉从指缝中溢出……

“师尊的奶子,也是天下魁首,至少我祁某人是没见过比您这两团更大,更圆,更惹人宠爱的……”他猛地倒在姜韵曦身上,准确地找到鬓发之间的耳垂,猛咬一口后在耳边缓缓吹气:

“骚奶子呢……你这种身段,且不说娼妓,就连只作为舞姬也足以让王爷倾倒。呵呵呵……弟子可真是有福。”

耳根违背意愿而升温的姜韵曦艰难地喘息一口,这等侮辱最让她气不过,方才被耀麟抚慰的心再度沉到谷底,她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发誓绝不给这畜生寻到一丝破绽。

但对于没有羞耻心的人来说,办法是无穷无尽的。

祁子恭不知从哪里取来一颗丹药放进自己口中,紧接着伸出食指拇指掐住姜韵曦的双腮,逼迫她张开嘴巴。

随后而至便是粗暴的接吻,那吻对双方来说宛如天上地狱,占据被动一方的姜韵曦率先被吸干了肺部的空气,遵使本能开口呼吸正中祁子恭的意图,他卷着舌头让自己口中的丹药渡了过去,紧接着松开掐住腮帮的手指,转而捏住两侧鼻翼的同时,深情地吮吻。

姜韵曦没过一会便感到难以喘息,她知道嘴巴里的东西是什么,也能够在祁子恭的舌头伸进来的刹那就将其咬断,但她又不能,不能抵抗,不能拒绝。

随着空气的耗尽,脑海逐渐发空的姜韵曦开始遵从本能呼吸——这对于祁子恭来说无异于主动索吻,他的舌头刮过姜韵曦的整排牙齿,和挣扎的舌头相互纠缠在一起,直到将舌尖顶着丹药令她吞下才松口,自姜韵曦身上起来的祁子恭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而后者双颊绯红,咳嗽了几口想要吐出口中丹药却为时已晚。

只能伸手撑在背后剧烈地喘息着。

她毕竟是内外兼修的练家子,有操练脏器的呼吸法傍身,没几息就从痛苦中回过神来的姜韵曦狠狠地剜了祁子恭一眼,并未发问,而是等着对方解释:

“师尊刚刚吃下的这东西可是稀罕物,那些刚到妓院春楼不懂规矩的女子只需要喂上一粒,一夜之后就会成为只知道求肏的贱货,但我祁子恭也不是坏人,只要今夜陪弟子共度良宵,那解药自然会稳稳当当地送到您的口中。”

姜韵曦不知她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哪怕除了这药祁子恭也有的是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她也知道对方是想趁着耀麟回宗更加过分地羞辱自己,但……

自己早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嗯,那就先这样,弟子也想尝尝师尊的手艺,毕竟山右商会离杭州还是太远了……那就容我先期待着了。”祁子恭的身影逐渐远去,在姜韵曦的目光中消失在石阶下。

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遮羞的姜韵曦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领口,系着系着几颗泪珠就落在了白色的衣襟上。

竹屋内只响了几声抽噎,对于姜韵曦来说,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哭泣。

一炷香后,整理好衣衫,面色如常的姜韵曦出了竹屋,向右长老的居室走去。

右长老罗雨不在。

姜韵曦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门扉之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右长老已经走了有些时日,目的是振兴北宗。

自怀来之变起,剑宗由于主心骨的缺失而一蹶不振,北宗自然是首当其冲地没落下去。

前些日子左长老的死更是让当今的剑宗急需改变,姜韵曦本想亲自去,但罗雨拦下了她。

“剑宗还需要你坐镇。我这老骨头,有还是没有都一样。”

“罗长老的威望放在整个大煌都是人尽皆知,您这一走……剑宗只凭我怕是难以维系。”

“我走了,也是让年轻一代争争气,江湖是属于年轻人的。”她话里有话,二人都知道谭耀麟会在这几月时回来。

“罗长老见笑,您既已经下定决心,韵曦也不好阻拦……还请保重身体。”

罗雨没应,第二天一早就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飘云”离了剑宗。

罗雨喜垂钓,但磐风山无泉,因此她自己在屋后开了一块池塘,只当过个手瘾。

姜韵曦看着池塘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逐渐看清自己的脸庞,不由得五味杂陈起来。

她作为妻子已经失格,如今唯一恳求的便是自己能作为一个母亲竭力将耀麟和凤君抚养长大,她本就是奉命于危难之间,只是这些年来,一直都没能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取代自己坐上宗主的位子。

她没有别的奢望,只恳求自己的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为此她能够忍受一切痛苦,天下宴的羞辱也好,官家的刁难也罢,这些她都可以忍。

前些日子谭耀麟一跃跨过显玄让她安心了不少,毕竟虎父无犬子,照这样下去的话,再过几年入止水,自己也就可以真正地放手了。

另让她担心的就是那个杨明涧。

她这些年来实行的政策无一不在针对江湖人——更多的或许是针对她剑宗。

若是她真的打算对耀麟下手……那自己这个所谓的剑宗宗主也可放弃。

她绝不能容忍自己再次错失良机。

鲤鱼戏水的声音让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隐没在袖子之下的手猛地一刺,那在水里翻转遨游的鲤鱼就被她扣住鱼鳃捉了上来,随手丢进鱼篓里。

姜韵曦有些伤感——自己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在潭水中苦苦挣扎的鲤鱼?

两道柳眉又皱了皱,姜韵曦在捉上第三条鱼后,便提起鱼篓离开了。

谭耀麟作为宗主的次子,自然要比寻常小辈的历练更加特殊些。

人们只知道他出宗历练,可江湖上却完全没有出现谭耀麟的名讳,人们甚至不知道大概的时间,目的便是确保谭耀麟的历练无任何人参与。

经过易容术的处理,他的面容与原本样貌判若两人。

至于出宗历练的详细则只有几人知晓:右长老罗雨,师尊冷寒槊,以及宗主姜韵曦。

如今回来也是为了参与一月后的比武,这是无数年轻英杰崭露头角的最好方式。

他作为姜韵曦的孩子本身就压力极大,更何况姜韵曦从不允许他以宗主儿子的身份自傲,刚刚出门的那几个月几乎要了他的命——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听上去漂亮,可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吃喝拉撒,若是没钱没势谁会高看你一眼?

于是谭耀麟做过小工,扛过粮食,与农民匠人们接触,他也是在那时才知道,原来世界上不是只有王爷宗主,贵族皇帝,哪怕是最基础的初心武者,或是考学成名的秀才进士,都可以称之凤毛麟角。

但世俗目光决定了文优于武,那些生活富足家境殷实的人还是会先考虑让自己的孩子读私塾,以求一举中第,光宗耀祖。

至于条件一般,不足以考学的人会将孩子送去武宗,将门拜师学艺,倘若适合习武,练出一番功夫的人便可以去考武举,也会有一番出路。

这也是剑宗之所以强大的根本。

剑宗虽表面上孑然一身,但创立剑宗的剑仙李常逸却在成为侠客之前就已经是巨商富人,只有让人活下去才能论武习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剑宗能够维系至今,还是要靠剑仙留下的资产来救济天下,因此才有了剑宗和药宗在百姓口中的佳话。

他回忆过去的种种,抚摸着腰间微微发颤的剑柄——剑宗追求“人剑合一”,无论是锤炼铸造的铁匠还是挥舞武器的武者,对于自己的剑都有着独到的理解。

他的剑是自己母亲在他出宗时赐予的,剑铭“行稳致远”。

他这一路上确实走的很稳,也很远。

自己的母亲姜韵曦的剑术高超到不需拔剑,剑就会自动地飞到她的手上,所谓“人剑合一”。

而谭耀麟自己如今隐约也能窥见一角其中玄妙,在全神贯注于剑法之时,他能感到这把剑正在剑鞘中颤抖以渴求主人的驾驭。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拔剑横向斩切,剑尖稳稳地托住一枚飘落的树叶。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能在一瞬之间不动如山,他绷紧全身的肌肉保持动作,直到醋鱼的香气进入他的鼻孔,这才收剑入鞘。

“不错,不错,真是好功夫。”一旁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谭耀麟闻声而望,对方衣着考究优雅,脸庞上却带着不属于武者的白净阴柔,从他手心的痕迹来看也不是经常习剑的人,可腰间却偏偏挂着一把乌色的剑。

“多谢夸奖,敢问阁下名讳?”谭耀麟将自己知道的剑宗弟子与眼前人过了个七七八八,完全没有符合的对象。

难不成是其他宗门的弟子?

可眼下的时段早已过了会客的时间。

“免贵姓祁,名瑾,字子恭,叫我祁子恭就好。在下对剑术颇有兴趣,因此来剑宗讨教一二……”祁子恭收回了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檀木盒,打开后里面的锦缎上躺着一颗光可鉴人的珍珠,只一打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既然拜入剑宗门下,那敢问阁下追随哪位师尊?”谭耀麟并未接过那礼物,在外闯荡的三年里他学的最透彻的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他觉得眼前这人的笑容带着不怀好意。

“那当然是剑宗宗主,姜韵曦师尊。”对方的回答让谭耀麟吓了一跳,母亲自从父亲死后便封剑不授,眼前人有多大的能耐可以让娘亲改变主意?

“阁下应该就是师尊的次子了。”祁子恭并没有因为拒绝礼物而有情绪上的波动,见对方没有接受的意思,稍稍翻腕将盒子扣上,缩回了袖子之中。

谭耀麟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前些日子他刚得知姜四爷,也就是自己的姥爷患病的时候就打算回家,过了几日后收到娘亲的信称局势稳定,信件里特意提及了山右商会的帮助,在外三年,他对于这个富人云集的商会也曾有耳闻,他稍稍回忆,便知道了眼前人的来历。

“正是,阁下可是山右商会祁家的人?毕竟那等奢华宝物,也就只有山右商会能得到了。”他说的自然是那颗珍珠,毕竟能拿出这种厚礼给一位素不相识的人,还有衣服的做工和料子,都能看出眼前人绝对不同凡响。

“你在我娘亲手下学习什么剑术?”谭耀麟又问道,姜韵曦实际上并不是只会一套剑法,无论是空手还是持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能用得格外娴熟,可对方的回答又让他大跌眼镜。

“日月剑而已。”这次轮到谭耀麟说不出话了,那日月剑哪怕是自己也只是学到凤毛麟角,为何这个人可以直接学到剑宗的孤本武学?

他登时便想要去找母亲询问,仔细一想却又感觉不妥,于是只能抱拳行礼:

“此剑术非同小可,阁下还得多刻苦些。您作为宗主唯二的弟子,可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

祁子恭的笑容下是另一层意图,实际上自己这一层“弟子”的身份不过是障眼法,他故意说姜韵曦教自己的是日月剑,就是想看看所谓姜韵曦的次子有几层能耐,几层虚实。

谭耀麟被额发遮住的双眼此时紧紧地盯着对方,他当然知道日月剑代表什么,无论真实与否,眼前这个人从学识到性格都不该被自己娘亲收入麾下。

想要问她的事情有多了一桩。就在二人都打算同时开口进行下一步试探的时候,一阵清脆铃声便传了过来——开饭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告辞,走出几步后发觉对方的路线和自己的完全相符,谭耀麟不由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

“当然是去吃晚膳。”

“谁做的晚膳?”

“当然是师尊。”

谭耀麟刚想说“你怎么能被邀请”,却又觉得亲传弟子在师尊门下吃饭并未有什么不妥,便和祁子恭一起走入庭院,顿时被香气扑鼻的菜色捉去眼球的谭耀麟转瞬就将不悦抛在脑后,赶忙从一旁的筷篓里捉出两支竹筷,猛地一点就从热气腾腾的醋鱼肚子上夹下一块肉,却并未放到口中,而是蹑手蹑脚地接近姜韵曦,将鱼肉喂给正吹熄灶火的美妇口中。

姜韵曦自然对谭耀麟的动作一清二楚,可当鱼肉送到自己嘴边的时候,那股沉寂了三年的暖意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内心,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快把碗盏送上去,又不是只有你一人吃。”她小声嗔怪着,揭开锅盖露出黄澄澄的玉米面馍。

等到姜韵曦备好碗筷,一直在锻剑坪聚气凝神的冷寒槊被不情不愿地拽了上来,她本是喜清净的人,但谭耀麟早就摸清楚了她的脾性,直接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不顾冷寒槊的小声抗拒便将其“请”了过来。

右长老不在,其余长老也都忙于自己的事情,这张圆桌便只放下了四张板凳。

祁子恭最后落座,一向轻佻的他却在此时收敛的多,这倒不是因为谭耀麟,对于冷寒槊他还是有所忌惮,毕竟他手心里攥着的就只有姜韵曦一人的把柄。

“娘,多吃菜。”谭耀麟将鱼肚的肥白率先夹给姜韵曦,又挖出一块放在冷寒槊的碗里,冷寒槊本想拒绝,可谭耀麟作势掰着她的嘴巴,不容拒绝的模样反倒让冷寒槊难得得露出羞态,半推半就地将那块美味吞入肚中。

“我家耀麟长大了。”看在眼里的姜韵曦笑着咬了一口馍,留下目光专注于祁子恭的动作——若是让谭耀麟知道了他对自己做的龌龊事,不必孩子出手,她就将这畜生枭首示众后再自刎以证清白!

但祁子恭举止如常,一言一行也规矩不少,安静得甚至有些大相径庭。

若有所思的姜韵曦被谭耀麟的动作打断,也不好把注意力放在祁子恭身上。

“弟子身为外人,能品尝这醋鱼已是荣幸之至,接下来就不叨扰师尊的家事啦。”祁子恭拿起自己的碗筷早早离开,冷寒槊自然也是明事理的人,稍稍寒暄几句也跟着下了桌,便只剩了谭耀麟和姜韵曦二人。

姜韵曦吃饭慢,也是知道儿子有话要对自己说,挑着鱼刺的手也就显得不紧不慢了。

而谭耀麟的余光终于瞥见冷寒槊身影消失,也吐出了心里的疑虑。

“右长老呢?孩儿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见罗婆婆。”这话倒是出乎姜韵曦的意料,她本以为对方会直接问起祁子恭。

“她忙着振兴北宗,一月前就离宗啦。怎么,想她了?”

“那是当然,罗婆婆没少照顾孩儿。”实际上罗雨是很严厉的,对于未及冠,尚处于逆反时间的谭耀麟来说可以称得上讨厌,但在经历三年的闯荡,他的心境成长了不少,也就对罗雨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更不用说他还给罗长老带了礼物——一只白玉手镯。

“至于祁师兄……”谭耀麟这才将心里的疑虑抛出,他在见到这人的一瞬就知道娘亲收此人为徒绝非心甘情愿,他的思绪卡了壳——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祁子恭,但他随即见到自己预料到的结果,娘亲的脸色沉了下去。

“娘知道你想问什么。”谭耀麟这才发现姜韵曦的脸庞比三年前更加阴郁。“此人绝非我的意思,只是他开了些价码,娘无法拒绝的价码。”

“什么价码?您是方今的武道魁首,又有何需要求人的?”谭耀麟不假思索地问道,可一开口就后悔了起来: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但他从小到大,剑宗的产业也无法满足娘亲的需求吗?

“他是山右商会祁家的少主,你姥爷的病,需要一味药,这药非寻常手段所能获得,因此……剑宗,不,娘亲有求于他。”谭耀麟也快到了及冠的年纪,姜韵曦自然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了。

但这并没有打消谭耀麟的疑虑,反而让其更甚:“但孩儿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求来此处习武?他有很多东西可以索求——”

眼看着谭耀麟即将触碰到问题的核心,姜韵曦打断了他的话语:“天下谁人不知日月剑举世无双?或许他只是觊觎剑法的神威,因此才拜入门下。”

她当然不敢和谭耀麟实话实说,放在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把这种事情摆出来。

可姜韵曦搪塞的理由正好和祁子恭先前的说法对上,谭耀麟未免有些失落:“那孩儿将来,还能和娘学剑吗……”

“胡说什么呢,你一直都是娘最爱的孩子,从来都是。”姜韵曦倾身上前,搂住了他的身躯。

谭耀麟心中的千言万语此刻却突然烟消云散,这位坚韧的宗主却唯独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不符合她身份的柔软,谭耀麟下意识托住姜韵曦的身体,侧脸转瞬感到一份柔夷——娘的嘴唇。

“抱歉,耀麟……这三年让你受苦了。娘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别记恨剑宗。”

谭耀麟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上唇印的湿润,在外漂泊三年太久,让他已经忘了娘亲怀抱的温柔。

此刻再次感受到,一阵羞耻感迅速从他的内心蔓延上来,姜韵曦当然注意到脸庞上的滚烫,便饱含歉意地退了回去,眼眸发虚:

“莫不是耀麟在外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不要娘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

可对谭耀麟来说却依旧显得格外尖锐。

姜韵曦年轻时便被誉为江南绝色,如今年近四十却依旧未显色衰,只在神态上有着深邃未亡人的凄感,谭耀麟在外三年也见了不少女孩,那些端庄秀丽的大小姐,朴素亲切的农家女子,或是年少轻狂,天赋异禀的侠女,但他却从未寻到和自己母亲相似的脸庞——那是一种神态,一种只对他展露出来,温柔哀愁,坚强中带着柔软的神态。

“并不是,孩儿只是有些……有些陌生了。”

这话无疑正中姜韵曦的弱点,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逐渐充盈着的泪水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她最宝贵的心头肉就是谭耀麟。

倒不是说他姐姐不受宠爱,而是因为谭耀麟作为男人,剑宗的命脉,姜家的血脉都延系在这十八岁的少年身上了。

谭耀麟当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扶起姜韵曦的身子,笑道:“娘还是这样,稍稍骗一下就不得了……这三年没少有来往书信,哪里来的那么陌生嘛,要说陌生,也就只是想被娘多亲几口了!”

这才让姜韵曦破涕为笑。她攥拳虚虚地捶在谭耀麟的胸膛上:“你这孩子……出去这么多年不知道武艺有没有长进,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

“武艺长没长进,等到了比武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娘亲大可放心……孩儿有信心名列前茅!”谭耀麟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猛然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比姜韵曦宽了不少。

“未成之事不可说……”姜韵曦才稍稍安下心来,身体又猛然一震——那药终于是起了作用。

她几乎能感到自己小腹里的孕宫被欲火烧灼着一阵卷翻。

“天色已晚,娘还有些庶务,更何况耀麟舟车劳顿,做好晚习便早日休息吧。”姜韵曦运功压下欲火,收拾碗盏之际见到谭耀麟行礼告辞的身影,又为自己这幅模样感到耻辱。

谭耀麟的居室被安置在锻剑坪下,他的面前放着一面铜镜,借着灯光他仔细地端详着镜中人的长相,有些陌生,不完全是自己。

等到姐姐回宗,他就可以以谭耀麟的身份生活了,等到那个时候……他能感到放在一旁的剑由于主人的兴奋而颤抖。

他一定要把剑宗的脸面挣回来。

灯火熄灭,少年躺在床榻上,夏夜的凉风让他感到颇为惬意。

他又想到一件事,一件有关于大煌阴暗面的事情,归家的幸福让他短暂地忘却了要事,他抬头打量云雾之间的月亮,还未过子时,娘亲这时一般还没有睡着。

那就叨扰一下罢。他猛地从床榻上跳起,轻车熟路地翻过窗户,几步跳上石阶。

左右长老都不在宗内,剑庐顶部的宗主居未免显得有些清冷。

谭耀麟的轻功了得,但他却并没有着急去见姜韵曦,而是轻手轻脚地摸到宗主居室一侧,刚想伸手推门,却被里面的一声呻吟打断。

谭耀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手猛然停下,又是一声女子的叫床声,这次他听的真切,绝没有半分虚假。

他的指尖轻轻一点按在窗纸上,借着细微的小孔向内窥视,便见到了令他气血上涌的一幕。

姜韵曦的衣衫被扯开半边,露出月白色的肚兜和白皙的肩颈,此时的剑宗宗主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接连发出两声呻吟。

那抱着她的人不消说便是祁子恭,瞬间双颊涨红,拳头猛地攥紧就想要打破窗户,将那个登徒子,小人直接斩成两段!

想要指责娘亲的想法转瞬即逝,在父亲死后接近二十年未曾改嫁的姜韵曦不可谓不贞,但眼前这个画面就确确实实地出现在谭耀麟的眼前,那窗纸上的小眼仿佛射出针一般刺在他的眼睛上,而祁子恭的动作又过分了不少,如野兽一般胡乱地蹂躏姜韵曦的躯体,又亲又咬地在她右肩上留下一阵伤痕,被咬的吃痛的姜韵曦只能低垂下头去,发出一声含混的抽噎。

这个王八蛋……!

“师尊何必如此,这药不可能用意志抵抗,徒弟劝您……要端的起放得下啊。”他的手指继续向下,直到扯开肚兜将一只肥乳从姜韵曦的怀里掏出,捧起来掂量了一番重量:

“您这身段,要守寡可真是暴殄天物……这只馒头可胜过天下任何一人,更何况师尊还有两个。”那乳房硕大得一只手难以完全握住,白花花的皮肤在月光的照应下格外扎眼。

谭耀麟目眦欲裂,那是他的母亲,他最尊重,最疼爱的妈妈!

他又怎能容忍!?

“住口,你,闭嘴……呵呃……”姜韵曦软弱地发出一声抗拒,在祁子恭的眼中,这与其说是拒绝更像是引诱。

他的手指逐渐向上搂住乳房尖部,从那约一枚大钱尺寸的乳晕中挤出一颗乳蒂,姜韵曦的乳首略微凹陷,被强制捉出的乳头因为本能随着呼吸而摇晃。

那颗小手指节大小的乳蒂在谭耀麟的眼中显得无比扎眼,他只觉有一股血来回冲撞着自己的颅脑,久久得不到释放,他知道自己若是进去,娘亲这一生便毁了,以她的武学做不到的事情,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又能改变什么?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挣扎么……不愧是剑宗宗主,坚韧不拔。”祁子恭格外享受姜韵曦的抗拒,仿佛寒风中绽放的寒梅。

他的手指掐住乳头,在姜韵曦的低吟中将那沉甸甸的乳肉整个提起,一口叼住,牙齿的刺激要远超手指,本就处于欲望边缘的姜韵曦再也无法忍受,她捂着嘴巴的手掌下发出一声呻吟,夹杂着矛盾的怨恨和欢愉。

“那就让弟子见识一下……师尊的剑道吧。”祁子恭将手按在她的腰腹处,稍稍用力解开腰带,失了这份束缚,逼仄许久的身躯终于得以绽放,她的腰肢纤细笔直,胸乳丝毫没有半分下垂的迹象,祁子恭随意地将她的下装褪下,于是那绝美的身段就只剩下了一块单薄的亵裤,勉强兜住宗主最后的尊严。

“不要……!”姜韵曦的声音依旧低不可闻,颤抖的话语没有半分说服力。

“来嘛……弟子当然知道您身子的饥渴,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颇为不易,您就不想解脱吗?”他的手指按在亵裤,自下而上地上挑勾勒出姜韵曦阴户的尺寸,指尖感受到濡湿的祁子恭笑意更甚,他最后咬了一口乳头,开口让被提起的肉馒头坠下,发硬的乳首便又留下一个齿痕。

谭耀麟看的真切,姜韵曦的脸上是无尽的痛苦,他甚至感到有些宽慰——至少娘亲还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娘亲。

“把药给我……!你这混,咕呜……噢~”姜韵曦的手指攥住银发拼命地拉扯着,头皮传来的疼痛是缓解她情欲的唯一方式。

她的双腿在祁子恭的动作下猛地夹紧,月色下两只裹着白袜的脚丫拼命前伸,十颗脚趾更是痛苦地攒在一起。

祁子恭隔着亵裤的抚摸对缓解情欲没有丝毫作用,反而是火上浇油地让她更加痛苦,谭耀麟分明见到她那痛苦的脸庞,嘴角沾着一缕银发。

不要……!

紧咬的牙关发出无声的怒吼,祁子恭最终还是将亵裤解下,鼠蹊部的墨色只一闪而过,谭耀麟再不忍看下去,却依旧只能无声地奔下剑庐。

他恨这个世界,让他心目中天下无敌的母亲沦落至此,让他失去了父亲又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他撞开自己居室的门扉,气血上涌到没意识到自己的剑几乎是从剑鞘里弹到他的手中,猛地挥砍,一道激烈的白浪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沟壑,是龙闪,他引以为傲的招式,但这有什么用?

又能改变什么?

紧咬的牙关渗出血来,挥剑的动作宛如国画大师泼墨,横向的龙闪将大片的毛竹切断,噼里啪啦地栽倒在地上,他手中的剑尖由于盛怒而颤抖,紧接着便连续挥出两道呈十字的龙闪!

他之前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名为“龙羽”的十字龙闪,终于在今夜突破了。

但谭耀麟没有一丝的高兴,龙闪又如何,龙羽又能怎样,哪怕强如姜韵曦,也免不了要为奸人所害……

他最终跪在地上,身体由于过度消耗而发软,面前横七竖八倒下的毛竹越有二百余棵。

冷寒槊早就醒了过来,她在窗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谭耀麟痛苦的身影,不由得想到谭昀嗣死的那日,她也是这样的反应,但“没能做”和“做不到”有着天差地别,怀来之变的她,将枪抡得如风车一般,也无法阻止蒙人的屠刀。

而最最令冷寒槊可耻的是,自己活下来了。

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流下一滴泪水。

此时的宗主居室,二人的缠绵依旧在继续。

仿佛是为了刺激姜韵曦一般,祁子恭将那团微微湿润的亵裤按在了她的脸上,姜韵曦的鼻孔内满是自己情欲的味道,本就痛苦的心更加悲痛欲绝。

香汗自姜韵曦紧绷的小腹处浮现,反射月光显得格外光彩夺目,在小腹下是一撮整齐的阴毛,隐约可见白皙皮肤上的点点血红——那是之前在天囚院,被楚明律楚尚书恶意拔下后留下的痕迹。

这具躯体真是写满了耻辱。

姜韵曦凄惨地看着自己被祁子恭分开的双腿,早已等候多时的湿润阴唇微微张开,一线天的馒头屄中是层层叠叠饥渴的软肉,自指尖感受到姜韵曦腿心的湿润,几乎坐地吸土般的欲求让祁子恭微微一笑,提起手指给姜韵曦看那晶莹。

不贞的证明。

“师尊真是的,一到这个时候就和死人一样,明明身子都想要的不行了……”见姜韵曦没有反应,祁子恭只好将那淫液涂抹在姜韵曦破碎的脸庞上,将怀中美妇翻了个个,轻轻一推令她仰面倒在床榻上。

两瓣没了束缚的乳房平摊在身体两侧侧躺着的腰肢勉强遮住阴户,但紧接着就被祁子恭搬开,他扛起姜韵曦的一条腿,只需一念之间就能取他首级的致命武器此时就和瓷瓶一般任其把弄。

那张春潮涌动的脸上带着凄婉的神态,再也按捺不住冲动的祁子恭终于褪下了人皮,握着自己滚烫的阳物狠狠地拍打在山竹瓣一般的屄唇上。

“哈呃嗯……”姜韵曦最后的理智只够让她扭过脑袋,这个被整个大煌尊称为剑主的女子,终究也只是个雌性罢了。

祁子恭双指按住小阴唇,稍稍分开露出其中粉嫩滑腻的肉腔,稍一用力沉腰试图插入,可龟头却猛地滑过整条肉缝,不偏不倚地剐蹭到她的阴唇,顿时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

“师尊……您就从了弟子吧,这么好的身段,不利用也是浪费啊……”他稍稍调整了动作,双指率先插入肉屄之中让其分开,紧接着滚烫的阳具便钻入姜韵曦的体内,被插得发出一声呜咽的她眼角不住地流下泪水,祁子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虽说姜韵曦不愿,但遵从于本能的身体还是届时便将阴道与他的下体嵌合得严丝合缝,险些精关失守的祁子恭不由得笑起来,用右臂扛起另一条大腿,让姜韵曦的臀瓣整个展现在他面前,狠狠一压将肉棒顶进深处。

“哼啊嗯……!别…呃!”姜韵曦含糊的声音随即被祁子恭的动作打断,他喘着粗气,用力沉腰将阳具在泥泞的甬道内反复耕耘,每一次拔出都带着清晰的水声,堪称名器的阴道仿佛有无数只触手,恋恋不舍地吸住他的阳具,渴求着快感。

“师尊真是骚贱,明明都这么想要了还在假清高,看看您这屁股……”他又用力一提,姜韵曦的臀瓣甚至跟着她的动作抬起两寸,姜韵曦的欲火不减反增,攥着褥子的双手成爪状 未沦陷只是由于那份“理智”罢了。

祁子恭的阳具算不上长,但格外地粗,有小孩手臂一般粗细,被撑成圆形的肉屄随着抽插而带出晶莹的汁水,将被褥染上深色的痕迹。

祁子恭保持着三浅一深的动作,紧接着扑倒在姜韵曦胸前的柔夷,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那姜韵曦就是初春小溪中清澈的溪水,柔和而包容。

此时的剑主哪里还有半分宗主魁首的威风,折服在祁子恭阳具下的她拼命地仰着脑袋,脸上露出一半痛苦一半沉沦的表情,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贞洁的,便只有压抑在唇后的呻吟和咬破的嘴唇……

“哈……哈……呃,呃嗯……呜嗯嗯嗯嗯嗯……!”姜韵曦的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由于春药的侵蚀而敏感了几倍的身体没几下就到了快感的边缘,哪怕是这般激烈的高潮也没让她松口,沉闷的呻吟不代表身体的冷淡,一股灼热的蜜汁喷淋在祁子恭顶开宫口的龟头上,双腿不受控制地绷紧伸直,高潮得一塌糊涂。

“师尊擅自高潮,该怎么惩罚呢……”又抽插了百二十下,逐渐感到精门不稳的祁子恭笑着拨开姜韵曦的额发,看着那张凄惨的脸庞,此时的姜韵曦刚刚从欲望之中回过神来,被肏了几个月的她虽不情愿,却也得承认自己已经开始了解了这个畜生的身体,在那阳具又涨大几分,龟头汇聚起浓精的一刻,姜韵曦终于开口道:

“你……不准射在里面……!”

姜韵曦也感觉自己可笑,都被糟蹋到这种地步,还守着这份自尊,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祁子恭确实依了她的要求,在下身肉屄的挽留之下几乎将姜韵曦的孕袋拉扯出来一样,紧接着马眼处冒出大量滚烫的精液。

那味道腥臭无比,作为爱干净人的姜韵曦连连躲闪,祁子恭将半泡精液射在了她的肚子上,只是一感到那温度便嫌弃地皱起眉头,祁子恭注意到那表情只觉得好笑,一把揪住她凌乱的银丝,猛地扯将过来:

“都到了这一步,还要嫌弃徒弟么?倒不如和我说说,你的郎君和徒弟比起来,哪个肏得您更舒服啊~?”祁子恭全然不在乎姜韵曦的雷点,一听到她原本的夫君便暴怒起来的姜韵曦终究是没有反抗能力,她看着自己双峰间的精液,心智几近破碎……

“你,不准……呃!”迎面而来的是祁子恭的巴掌,凶厉,毫无保留的动作将姜韵曦的脸庞抽得歪向一边,如果说之前祁子恭的玷污还算得上温柔,那今夜的他就是揭下羊皮的狼。

被抽了一巴掌还有些发愣的姜韵曦又被拽着头发趴在祁子恭的腿上,只是这次的抽打换成了那依旧带着精液的肉棒,腥臭气息止不住地往她的鼻孔里钻,姜韵曦的脸上却连破碎感都不复存在了。

“师尊最好把自己的地位放得明朗些,弟子肏您是尊敬您,若是师尊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徒弟这边正巧有些昆仑奴,每个的阳具都大的和手臂一般大小,准保能将师尊插得欲仙欲死……”祁子恭的语气全无威胁之意,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抄起一旁的折扇按在姜韵曦的腰背上,指了指自己还在流淌精液,依旧挺立的阳具,道:

“舔。”

姜韵曦的嘴唇抽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以侧躺在祁子恭腿上的姿势,对着那根丑陋的东西张开嘴巴,刚一含住就顿觉五分咸涩,五分腥臭。

姜韵曦下意识地干呕起来,后脑传来的力道又让阳具顶进喉咙几分,祁子恭这次倒没有再用言语中伤她,只是按着姜韵曦的脑袋一上一下地侍奉自己,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剑主已经彻底地沦为自己的手中物,他的兴趣在于,姜韵曦在崩溃之前究竟还能撑多久?

“嗯……!不许漏出来,一滴也不行。”祁子恭在姜韵曦的唇舌侍奉下很快就射了第二次,这次的他按着美妇的后脑强行将龟头塞进喉咙深处,姜韵曦的咳嗽只持续了一下就被动接受着那腥臭的精液,祁子恭直到她将自己的阳具打理得干干净净才结束了对她的掌控,姜韵曦丰腴的身体倒在一片狼藉的床榻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

起身穿好衣服的祁子恭又想起什么似的,将一粒药丸按进姜韵曦微张的嘴唇里,便离开了宗主居室。

每次这样玩确实合他的心意,但哪怕是这种剂量的药也只能让师尊短暂地卸下防备,更不用说这丹药的获取极为困难——是和姜四爷的药材一起从南海运来的高级货。

离开宗主居室的他忽然注意到窗纸上的破洞,思索片刻后又不由得微微一笑,看来师尊日后……还有更多的玩法亟待探索。

姜韵曦在被喂下丹药后便昏睡了过去,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望向自己放荡的身体,勉强提起一旁的晨衣披在肩上,在水井旁简单地擦洗了一番,又回忆起昨夜的经历,对自己的恨又加重了几分。

她不敢,也绝不能让耀麟知道这些事情,一旦知道,她又该怎么去担任母亲的职责?

余真是,放荡无耻……她的眼角流下一行泪,很快就被姜韵曦刻意地用井水混开。

她在撩起额发的过程中触碰到耀麟送给自己的发簪,心仿佛被扎上了一般刺痛。

她匆匆地收起发簪,用一条素色布条束了自己的头发,确认自己身上再无一点痕迹后便走入了宗主居的后方,磐风山的最顶端。

那是剑宗的葬剑冢,如今立在最前面的牌位便是自己已故夫君,前宗主谭昀嗣的墓。

姜韵曦跪在坟前叩首,久久不起,口中不住地呢喃着对谭郎的倾诉和忏悔,十八年来无一日例外,每日的卯时姜韵曦都要在这片剑冢上泼洒自己无尽的悔恨与惆怅。

而在这白发美妇跪着的远处,日光随着太阳升起而渐渐洒在磐风山上,山脚下隐约可见十余匹快马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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