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已经稀疏了许多,但夏末的余热仍像是沾了胶水的棉絮,怎么甩都甩不脱。
靖宇躺在床上,后背的皮肤贴着凉席,却是凉意全无,睡衣的布料早就被汗水洇成了半透明,黏糊糊地裹在身上。
他翻了身,侧躺着用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痒得他时不时就得抬手扒拉一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光是手机屏幕泛出的冷白色的荧光,惨白地照在他那张还带着些稚气的脸上——剑眉因为专注而微微蹙着,薄薄的嘴唇半张着,呼吸比平常要重。
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最后一条是一串乱码一样的网址,关闭之前他已经清空了所有的痕迹,但那些画面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是一个时长四十多分钟的影片,标题打的是马赛克,但封面图上一双白花花的大腿和一张表情迷离的女人脸,已经足够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点进去。
他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漏掉什么关键的画面,耳机里女人的喘息声和男人的低吼声像是潮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里,把脑子搅得一团浆糊。
他其实看得不多,零零散散地从同学那里听过一些,从网上搜到一些,每次都是又紧张又兴奋地看完,然后像是做贼一样退出、删除、清历史,生怕被别人发现——更准确地说,是被他妈妈发现。
他妈妈对他的教育向来很严,虽然从来没有板着脸训过他,但那种温柔里透着的分量,总让他觉得辜负了什么似的。
然而他又忍不住,青春期像是装了发动机一样推着他往前走,好奇和欲望混在一起,叫人欲罢不能。
影片里最后的画面是男人从女人身上下来,镜头给了一个特写,白浊的液体从女人的私处缓缓流出来。
他当时看得浑身都绷紧了,下面涨得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用手隔着内裤按了按,那股子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蹿上来,叫他差点儿从床上弹起来。
后来他没敢再看下去,急急忙忙地关了,把手机扔到旁边,盯着天花板喘气。
天花板上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像,搅得他根本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心想着看点儿正常的压一压。
他打开团购APP,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滚——什么“自助餐两人同行一人免单”、什么“健身房年卡五折优惠”、什么“KTV下午场欢唱三小时”,这些字从他的眼睛里滑过去,却像是水滑过荷叶一样,一点儿都没留下痕迹。
他的脑子还是木的,里面只有那些还没散去的画面,身体还是燥的,像是一团火闷在胸口。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压过柏油路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他手指划拉屏幕的唰唰声。
凉席被他躺热了,翻身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换了个姿势平躺着,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照得他眼睛有点儿睁不开,但他懒得调暗亮度,就那么半眯着继续刷。
刷着刷着,一个弹窗猛地跳了出来,覆盖了整个屏幕。
“恭喜!您是今日第888位幸运用户!”几个大字是金灿灿的,边缘还带着像是闪光灯一样的白光效果,底下的按钮是鲜红色的,上面写着“点击领取大奖”,弹窗的背景是淡粉色的,朦朦胧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若隐若现,隐约是两个人的剪影。
靖宇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急着点。
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弹窗,点进去不是让你下载什么APP,就是让你填一堆信息最后告诉你“需要邀请三位好友才能领取”,全是骗人的把戏。
但这个弹窗不一样——它的设计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看起来要正经得多,而且那个“888”的数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他想起了什么幸运数字之类的说法,好像真的是冥冥之中的运气。
他又看了一眼,弹窗的角上有一个很小的“x”号,大概是怕用户误点所以做得特别不显眼。
他指尖蹭了蹭屏幕,心想反正也没事,点进去看看呗,要是骗人的就退出来。
这么想着,他的手指就落在了那个鲜红的按钮上。
屏幕一闪,页面跳转。
新页面的背景依然是那种暧昧的淡粉色,顶上有一行大字:“恭喜您抽中'素心坊'按摩理疗特别大奖!”底下的文字一栏一栏地排列着,像是正规的奖项说明一样。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奖项内容”那一栏写着——“双人四手至尊套餐(价值¥2999)”,后面还缀着一个小小的“限量”的标签。
再往下是“服务说明”:“本套餐为本店最高级服务,由两位资深技师同时为您服务,身心双重享受,物超所值。”
靖宇的呼吸停了一瞬。
双人四手?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双人”他知道,就是两个人;“四手”他也知道,就是四只手——两个人四只手同时服务他一个人?
可是按摩不就是一个人做的吗,为什么要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同时按?
而且这个“至尊”……
他努力地搜刮着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知识,想起同学之间私下传的那些话——什么“有些店不正经”、什么“特殊服务”、什么“你懂的”。
他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只模糊地知道有些按摩店除了按摩之外还提供一些“额外”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那些男生挤眉弄眼的表情叫他很在意。
后来他偷偷在网上搜过,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他看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好像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些事情,但具体怎么个“事情”法,他又说不清楚了。
他的耳朵开始有点儿发热,不知道是因为房间里闷,还是因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盯着“双人四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加速,咚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鼓。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想也许就是人家店里的特色服务吧,两个人一起按,力度更大,手法更全面,没什么别的意思。
可是那个页面上的配图……
配图很小,在说明文字的旁边,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统一的深色工作服,身材看起来很好,腰细臀翘,曲线玲珑。
照片拍得很朦胧,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清楚,但恰恰是这种朦胧,反而叫人浮想联翩。
靖宇的喉结滚了滚,他发现自己下面又开始有了反应。他连忙岔开腿,用手背压了压,心里骂自己没出息,看个照片都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页面底下是“预约信息”的填写栏,要求填姓名、年龄、联系电话、预约时间。
姓名那一栏他犹豫了一下,填了自己的名字“靖宇”两个字——不是他真名,只是一个网上用的化名。
他虽然半懂不懂,但也知道如果这真的是什么“不正经”的店,用真名肯定不安全。
年龄他填了“18”,尽管他今年才十六,但他想着把自己写成成年人的话,也许能被当回事。
联系电话填的是他的手机号,预约时间选的是这周六下午三点——周六他妈妈上班,不会发现他不在家。
填完之后他点了一下“提交预约”,页面转了一个小圈,然后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底下写着“预约成功!请准时到店,期待为您服务”。
对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预约码:SQ888,到店请出示。”
预约码下面是一个地址:“素心坊,青浦区永宁街168号,二楼”。
靖宇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一会儿,心念一动,打开了地图APP搜了一下。
地图上显示那个位置在一个商业区的最里面,周围是一片居民楼和几家小餐馆,位置不算偏僻,但也不算显眼。
地图上的街景照片里,只能看到一个灰扑扑的招牌,字很小,看不清写的什么。
他切回团购APP,把那个预约成功的页面截了图,然后退出了页面。
房间里的闷热好像更严重了,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连手心都是滑腻腻的。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想睡,但脑子里哪里静得下来。
那些影片里的画面、网页上那两个女人朦胧的背影、“双人四手”这几个字、还有“至尊套餐”的暗示,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
两个女人,同时服务他一个人。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两只手在他身上游走,四个手掌贴着他的皮肤,从肩膀到后背到腰到……他不敢再往下想,但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滚烫的燥热从下身蔓延开来。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窗外的蝉好像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的飞蛾,在窗帘上扑腾着翅膀,发出沙沙的响动。
他懒得去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点别的——明天的作业、后天的篮球赛、期末考试的成绩……可是那些事情太无聊了,根本盖不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的手无意识地滑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手指打圈地蹭着皮肤。
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刚才影片里的一些镜头,女人柔软的手指在男人身上游走,指尖划过皮肤的时候留下一串战栗。
他的呼吸变得有点儿粗重,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靖宇整个人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旖旎念头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屏住呼吸,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地分辨着隔壁的声音。
那是他妈妈的房间。
他和妈妈两个人住在这套两居室里,他的房间和妈妈的房间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堵不厚的墙。
墙的隔音效果一般,有时候他能听到妈妈在隔壁打电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分辨出是她在说话。
有时候他夜里翻身太大动作,凉席嘎吱一响,隔壁也会传来几声细微的动响,像是妈妈也被吵醒了。
他妈妈每天都很忙,早上出门得比他上学还早,晚上回来得比他放学还晚。
他知道妈妈在一家“养生会所”上班,做的是理疗按摩之类的工作,具体是哪家他也不知道,妈妈从来没带他去过了。
妈妈说工作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疲劳的样子,他也就没多问。
从小到大,他和妈妈相依为命,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对那个人的印象几乎为零。
妈妈从来不提爸爸的事,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偶尔从妈妈的神情里捕捉到一点落寞,但又很快被妈妈掩饰过去。
此刻隔壁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发出咯吱一声。
靖宇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心想妈妈明明天也要上班,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因为热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又想起很小的时候,有时候夜里害怕,他会跑到妈妈的房间爬上床,让妈妈抱着他睡。
妈妈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什么的味道,总之闻着就叫人安心。
后来长大了,他不好意思再往妈妈床上跑了,但有时候经过妈妈房间门口,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还是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又听到了一声轻响,这次听起来像是被子摩擦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人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妈妈一个人睡在隔壁,每天都那么累,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抱怨什么。
他有时候想帮妈妈分担点儿什么,妈妈却总是说“你把书读好就行,别的不要操心”。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夜色昏沉沉的,远处的路灯像是一串昏黄的光点,把天边染成暗橙色。
空气里还是没有风,闷得叫人喘不过气。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阵子,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期待、还有一点点隐隐的兴奋。
他不知道那个“素心坊”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个“双人四手至尊套餐”的真正内容是什么,但那种藏在未知里的神秘感,却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的心。
他没有办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紧张、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的感觉,像是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知道门后有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咚咚的跳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脑子静下来,但那个预约成功的画面就像是刻在了眼底一样,怎么眨都眨不掉。
两个人。四个手。两个女人。
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他猛地拉上窗帘,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才还在想妈妈的事,转眼脑子里又变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阵子,满身都是汗,凉席都黏在身上了,这才勉强渐渐迷糊过去。
梦里也是乱七八糟的,有许多模糊的人影,有许多看不清的脸,有女人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风铃一样清脆,又叫人抓不住。
他伸手去够那些影子,却怎么也够不着,反而越够越远,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靖宇从床上爬起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像是还没睡够。
他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换好衣服,走进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牛奶、两片烤面包,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是他妈妈娟秀的字迹:“路上小心,记得吃早饭。”
他拿起那纸条看了两眼,妈妈的字向来漂亮,一笔一划都写得端正,像是她这个人一样——温柔、稳重、从不张扬。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坐下来把早餐吃完,然后背起书包出了门。
周六。下午三点。
这个约定的时间悬在心头,坠着他心底隐秘的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