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寒露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做出来的。
鲫鱼汤，奶白色的汤底，飘着嫩绿的葱花。炒青菜和炒土豆丝，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但寒露在处理鱼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
他把鱼肉全都仔细挑了出来，确认没有一根小刺。碗里只剩下鱼汤和鱼肉。
小咯蹲在厨房门口，歪着头看他挑鱼刺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好奇的“咕咕”声。
“这个是给你的，另一碗给小白。”寒露晃了晃碗里雪白的鱼肉，“没刺，放心吃。”
小咯听不懂，但看到他对自己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饭桌上，小白已经能熟练地用勺子喝汤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洒出来一点，进步堪称神速。
寒露看着她低头喝汤时垂落的白发，心里感慨。
小咯则继续跟勺子搏斗。她舀鱼肉的时候，勺子总是不听使唤，鱼肉滑来滑去，急得她“咯咯”直叫。
寒露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鱼肉压碎在粥里，拌匀。
“这样舀。”
小咯试了一下，成功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抬头冲寒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咯！”
“……不客气。”
吃完饭，寒露收拾碗筷，让两人自己在客厅里待着。
小白窝在椅子上，尾巴搭在扶手上，半眯着眼睛，一副准备午睡的模样。
小咯则坐在地板上，专注地研究自己的手指，一会儿张开一会儿握紧，乐此不疲。
寒露洗完碗，擦干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通知栏里堆满了消息提示。
他随手点开微信，发现沉寂了好几天的群聊已经炸了。
未读消息：999+
寒露挑了挑眉。
这帮家伙平时也就聊聊游戏和沙雕视频，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他往上翻了翻。
消息记录从两天前开始——正好是全世界失忆的那两天。
【用户9527：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家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用户9527：我家的狗！！！我家的狗变成人了！！！】
【用户9527：不是开玩笑！！！真的变成人了！！！一个狗耳朵的男人！！！现在正坐在我沙发上看着我！！！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爱吃猫的鱼：……你也？】
【用户9527：什么叫“也”？你也遇到了？！】
【爱吃猫的鱼：我家鹦鹉。早上飞到我床上，变成个绿头发的女的。我现在还没缓过来。】
【用户9527：草。】
【用户9527：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用户9527：@全体成员 都出来说话！你们家有没有！】
然后是一连串的回复，有说猫变人的，有说兔子变人的，还有说仓鼠变人的。
但更多的还是沉默。
寒露翻了半天，发现群里七个活人，目前只有三个人回复了。剩下四个可能还在观望。
他翻到最底下，也发了条消息。
【寒露：我家的猫和鸡都变了。】
沉默三秒。
【用户9527：？？？？？】
【用户9527：猫就算了，鸡？？？】
【用户9527：你家还养鸡？？？】
【寒露：农村，养鸡不是很正常】
【用户9527：……合理】
【爱吃猫的鱼：等等，“都变了”是什么意思？你家两只都变成人了】
【寒露：对】
【用户9527：艹】
【用户9527：我一只狗都搞不定，你两只】
【爱吃猫的鱼：羡慕】
寒露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想了想，翻出相册——里面有一张昨晚拍的照。
小咯穿着他的短袖，坐在床上，因为第一次穿，她好奇地扯着衣领低头看，露出领口下的一点锁骨。整张脸没露出来，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
他本来拍这张是想发给群友吐槽的，后来忙着照顾她们就忘了。
现在正好用上。
【寒露：[图片]】
【寒露：我家的鸡真的变成了美少女给我下蛋吃！】
【寒露：羡慕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用户9527：握艹】
【用户9527：这是鸡？？？你告诉我这是鸡？？？】
【用户9527：这皮肤、这身材、这锁骨……你说这是模特我都信！】
【爱吃猫的鱼：我家的鹦鹉要是变出来有这么好看就好了……】
【爱吃猫的鱼：可惜是个男的。】
【用户9527：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份香菜不要米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下省略两万字……）】
【爱吃猫的鱼：滚】
【用户9527：@寒露 说真的，你这个鸡长什么样？脸呢？发张脸的看看】
【寒露：不发了，没经过她同意】
【用户9527：？？？她是鸡啊，你跟她讲同意】
【寒露：现在是人】
【用户9527：……行，你牛】
【用户9527：那她会说话吗】
寒露的手指顿了顿。
【寒露：不会】
【用户9527：啊？不会说话】
【用户9527：那你这个不行啊】
【寒露：什么意思】
【用户9527：你没看网上的视频吗，像你这种高度人化的宠物，多教一教就可以听懂并说话了】
寒露愣住了。
他飞快地打字。
【寒露：等等，什么叫“高度人化”】
【用户9527：就是你那样啊。外表完全是人，只有耳朵尾巴那些特征保留的】
【用户9527：这种的特别聪明，学东西很快。我家的狗已经能听懂“坐下” “过来”了，虽然还不会说人话】
【用户9527：你那个鸡都变成美少女了，肯定能学会说话】
【寒露：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用户9527：网上都在讨论啊大哥！B乎、痘印，全都在发兽娘的教程】
【用户9527：你这两天没上网吗？】
寒露：“……”
他还真没上网。
这两天他都在照顾这两个啥也不懂的家伙，哪来的时间刷手机？
【寒露：信号不好……】
【用户9527：你住哪啊？深山老林吗？】
【寒露：农村】
【用户9527：合理】
【爱吃猫的鱼：@寒露 不过说真的，你要真想让她学会说话，可以去网上看看教程】
【爱吃猫的鱼：我家的鹦鹉已经能说“你好”了，虽然口音很重】
【寒露：你家的会说话】
【爱吃猫的鱼：会一点。毕竟鹦鹉本来就会学舌，变成人之后聪明了很多】
寒露盯着屏幕，心情有点复杂。
他发现自己两天不上网，真的成原始人了。
他退出群聊，打开了平时常用的视频网站。
首页推荐里，十条有八条都跟兽娘有关。
《兽娘语言教学：三天让你的兽娘喊你“主人”》《不会吧不会吧，还有人不知道怎么教兽娘说话？》《从零开始教兽娘：基础词汇篇》《我家虎娘第一天就会叫爸爸了，你们呢？》
寒露：“……”
什么鬼。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旁边坐着一个兔耳少女。少女的眼睛红红的，耳朵竖得笔直，正专注地看着镜头。
“大家好，今天我来教大家怎么让你的兽娘学会基础词汇。”
“首先是她的名字。你要反复指着自己，告诉她你的名字，再指着她，告诉她她的名字。”
“兽娘的智商其实很高，尤其是高度人化的那种，基本上跟人类小孩差不多。只要方法对，学得很快。”
“好，现在我们来示范一下……”
视频里，男生指着自己：“我叫阿树。”
然后指向兔耳少女：“你叫小白菜。”
兔耳少女歪了歪头，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阿……树？”
“对！”男生惊喜地笑了，“阿树！”
“阿……树……”
虽然发音很别扭，但确实是两个字。
弹幕里刷过一片“好可爱” “羡慕哭了” “为什么我家的是个抠脚大汉”。
寒露关掉视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客厅。
小白还在椅子上，不过已经从坐着变成了侧躺，整个身体蜷缩在椅面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小咯还坐在地板上，不过已经玩腻了手指，开始研究自己的脚趾头。
寒露深吸一口气。
“来，我教你们说话。”
小白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咯也抬起头，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寒露走到客厅中央，蹲下来，与她们平视。
“首先，你们要记住我的名字。”
他指了指自己：“寒露。”
然后指了指她们：“你们是……小白，和小咯。”
小白眨了眨金色的竖瞳。
“来，我教你说话。”寒露指着自己，“这是我的名字——寒露。跟我念，寒——”
小白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张嘴：“喵。”
“不是喵！是寒！”
“喵……”
“跟我念——寒——”
“喵……”
寒露：“……”
他换了个方法，从桌上拿过一张白纸，写下“寒露”两个字。
“你看，这两个字——”他用手指着，“寒——露。”
“这两个字，是我。”
他把纸放到自己胸前，指着自己：“寒露。”
他指指小白，又指指纸上的字：“白露。”
小白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又抬头看看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白——露——”他一字一顿地教。
小白看着他的嘴，努力模仿：“白……雾？”
“是露！白露！”
“白……露……”
“对！就是这个！”
小白念完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指指纸上的“寒露”，又指指寒露：“寒……鹿？”
她居然记住了！而且还能对应上！
寒露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没错！寒露！是我！”
小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耳朵微微抖了抖，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了摇。
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我懒得理你”的傲娇模样，但眼底似乎也有一丝好奇和成就感。
小咯看到寒露这么高兴，也跟着兴奋起来，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来来来，小咯也试试。”寒露转向她，指着自己，“寒露。”
小咯张开嘴，认真地发出了一个音：“……咯？”
寒露：“……”
算了，至少第一个字发音差不多。
接下来是她们自己的名字。
寒露指向小白：“小白。”
小白看着他的手指，耳朵动了动，没出声。
“小白，跟我读，小白。”
“……呜……白？”
“对！”寒露用力点头，“小白！”
然后他转向小咯：“小咯。”
小咯眨了眨眼，出声：“小咯。”
发音竟然出奇地准。
寒露愣了一瞬：“……你再说一遍？”
“小咯。”
这次更清晰了。
“你会说自己的名字？！”寒露又惊又喜。
小咯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高兴，但她还是跟着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小咯！小咯！”
声音清脆，带着点奶音，听起来非常可爱。
小白在旁边看着，尾巴不自在地甩了一下，发出一个轻哼。
寒露瞥了她一眼，心领神会。
“小白也很棒。”他赶紧补了一句，“刚才学了寒露，对吧？”
小白别过头去，但耳朵尖抖了抖，尾巴梢微微翘起。
看得出来她挺得意，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寒露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好了，现在我们继续学。”
他翻出手机里的视频教程，照着上面的方法，配合动作和实物演示。
“吃饭。”他指了指桌上的空碗，又做出吃饭的动作，“这个叫‘吃饭’。”
小白和小咯盯着他看。
“吃饭。”他重复，“再跟我读一遍，吃饭。”
“……吃……饭？”小咯尝试。
“对！吃饭！”
“吃……饭……”小白也跟了一句，发音比小咯标准。
寒露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他趁热打铁，又在纸上写下简单的词汇，配合实物和动作，教她们认识。
“水。”他拿起一个水杯，喝了一口。
“水。”小咯学舌。
“水。”小白也跟读。
“洗澡。”他做出洗澡的动作。
“……洗……澡？”
“对！洗澡！”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寒露在客厅、厨房、卫生间之间来回跑动，做着各种各样的演示，像个复读机一样反复重复那些基础词汇。
两个兽娘的学习速度确实很快——他教了十几遍“吃饭”，小咯就能准确地指着碗说出来了；小白教了几遍“过来”，她就能在听到指令后站起来走向他。
寒露惊讶于她们的学习能力，又想起群友说的“跟人类小孩差不多”——看起来确实如此。
他甚至开始怀疑，她们之前不说话，不是因为不会说，而是因为还没适应发音器官。
毕竟从鸡喙和猫嘴变成人类的嘴巴，肯定需要时间适应。
以前没注意教，后面要多注意教一教她们了。
到傍晚的时候，寒露已经累得瘫在沙发上。
“吃……饭……”小咯坐在他旁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认真地重复他教过的词汇。
“对，吃饭。”寒露笑了笑，“等一下，我去做晚饭吃。”
他撑着站起来，走进厨房。
今晚他打算做点好的——算是对两人学习进步的奖励。
红烧肉。
他拿出冰箱里的五花肉，切成方块，焯水去腥。
然后起锅烧油，加冰糖炒出糖色，下肉块翻炒，加生抽老抽姜片八角，最后倒热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考虑到小白和小咯的口味，他特意少放了一点盐和酱油，让口味偏淡一些。
炖肉的时间里，他又炒了个青菜，煎了几个荷包蛋。
香气飘出厨房，飘进客厅。
小咯的鼻子动了动，顺着香味爬到厨房门口，探进头来：“咯？”
“马上就好了。”寒露回头冲她笑了笑，“香吧？”
小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连一向高冷的小白，也不自觉地走到了厨房门口，虽然没说话，但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着，暴露了她的期待。
寒露看着这一猫一鸡守在门口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家人。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盛出红烧肉，端上桌。
“好了，开饭了！”
今晚的饭桌格外安静——不是气氛冷，而是两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小白已经能熟练使用勺子了，甚至尝试用筷子夹肉，虽然夹了三次都没成功，但她没放弃，第四次终于夹起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小咯则继续跟勺子搏斗，但比起早上已经好了很多。她舀起一块红烧肉，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吃进去，脸上立刻浮现出幸福的表情。
“咯！”
“好吃吧？”寒露笑了笑，“多吃点，补补身体。”
饭后，寒露收拾碗筷，让两人自己去玩。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小白和小咯。
小咯正在地上笨拙地走路，每走几步就要晃一下，然后站稳，继续走。
小白则坐在椅子上，尾巴搭在扶手上，目光跟着小咯移动，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小白。”
小白抬起头，看向他。
“过来。”寒露招了招手。
小白歪了歪头，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今天学得不错。”寒露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很棒。”
小白的耳朵往后抿了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傲娇的表情，但尾巴尖已经翘起来了。
寒露笑了笑，又转向小咯：“小咯也很棒。”
小咯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咯！”
寒露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
“好了好了，该休息了。”他拍了拍她的背，“今晚好好睡，明天继续学。”
小咯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寒……露……”
寒露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小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仰着头看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发音对不对。
“你……”寒露的声音有点不可置信，“刚才叫我什么？”
“……寒……露？”小咯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发音还是有点别扭，但比下午的时候清晰多了。
寒露抱住小咯笑了出来“真聪明。”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白在旁边看着，发出一个不满的“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寒露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白也去休息。”
小白没挣开，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
然后她也没真的要走，就站在原地，任由他拉着。
寒露看了看怀里的小咯，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白。
未来可期(妻)！
（洗澡环节已省略1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