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正言被侍女带下去洗脸了，萧娉芸坐在花厅里，不时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抿上一小口，她的视线不时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院子，心情似乎不错。
花厅里除了萧娉芸，还有度星川、潭无澈，两人的脸上都不见有什么波澜，只是一股低压隐隐释着，有如乌云密布。
不一会儿，花厅外有脚步声由远至近，可来人却不是殷正言。
“行舟给殿下请安。”羽行舟来了，款款走到萧娉芸的面前，向她行礼。
萧娉芸放下茶杯，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羽行舟，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在这时候来请安，是单纯来凑这热闹，还是想要落井下石？
他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好，本宫肩有些酸，你过来给本宫揉一揉。”萧娉芸看着他的笑意浓了几分，颔首回应后，示意他到自己的身旁侍候。
羽行舟轻声应着，眼里似看不到花厅里的其他人似的，径自朝着萧娉芸走去，他站在她的身后，双手随即落在她的肩上柔柔揉捏着。
“殿下，殷公子带到。”不一会儿，侍女带着殷正言回来了，他洗了把脸，还换了身衣裳，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将他的气质衬得更为出众，萧娉芸的目光随即落在他的脸上，毫不遮掩地打量着。
比起旁人各有锋利的棱角，殷正言更像是一块没有棱角的温润白玉，眉是远山眉，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横在那一双丹凤眼上方。
殷正言的眼睛生得极好，不是度星川那种凌厉上挑的凤眸，而是温润的、带着书卷气的弧度，眼尾微微垂着，看人的时候不带锋芒，而是生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温煦。
殷正言被萧娉芸这样直白的打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装了满脑的圣贤书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应对此情此景的道理，他不由得低垂着眼眸，因为拘谨而抿紧的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却也只说了一句：“学生……失礼了。”
“羽行舟，你觉得他长得如何，好看吗？”萧娉芸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看向羽行舟，他低垂着眼眸，似始终专注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并未关注殷正言。
羽行舟在听到了萧娉芸的提问后才抬眸，视线淡淡落在殷正言的身上，没有打量，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眸，看着萧娉芸的肩头。
羽行舟沉默了数息，随即作出他的评价：“殷公子生得很正派。”
听了羽行舟的评价，花厅内的众人脸色各异，度星川挑了挑眉头，嘴角似有似无的弧度似在讥讽着羽行舟的城府深沉。
他和他还没得及正式打过交道，对他也不甚了解，本以为他是柔弱可怜的苦命人，只是借着一张尚算不错的皮囊勾起了萧娉芸的同情心，这才将他留在了公主府，可就凭这短短几个字，度星川已经看出来了他的不简单。
萧娉芸救他？哼，别被他卖了还乖乖给他数钱才好。
萧娉芸听出了羽行舟的言外之意，噗嗤一下便笑出了声音，她的目光带着笑落回到殷正言的脸上，看着他，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个个巴掌一样打在殷正言的脸上：“殷正言，他说你很正派。你……是吗？”
殷正言拘谨泛着红晕的脸倏地变得难看，他铁青着一张脸，明明还穿着衣服，却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感觉到十分羞耻。
他低下头，牙关紧咬着，可嘴唇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就像是被劲风摧残着的一棵竹子，竹叶飒飒，已经被吹弯了腰，但依然坚韧着，不想这样轻易被折断。
“你别误会，本宫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本宫只是想问，你要如何讨本宫的欢心？”萧娉芸敛了些眼眸里的笑意，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她看见了，殷正言难堪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入到自己的掌心里去，她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非要把人往死局里逼。
再者，羽行舟那话藏得什么心思，她又怎会不知，他表面与世无争，但显然，他不希望殷正言留下。
“学生……”殷正言听到了萧娉芸的声音，倏地抬起了头，看向她的眼眸里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情感，是感激她没有继续为难自己，但她当众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又该怎么回答，“学生……可以学。”
噗嗤的笑声从几个人嘴里同时传出，萧娉芸笑了，度星川也笑了，就连羽行舟的嘴角似乎也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潭无澈低垂的眼眸隐隐动了动，短暂落在了殷正言的身上，随即又移开。
“殷正言，你的意思是，需要本宫亲自教你，还是本宫请先生来教你？”萧娉芸越逗越觉得这个读书人有意思，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固然有意思，可调戏一个老实人，看他面红耳赤抓耳挠腮何尝又不是趣味的一种。
“学，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并非不懂，只，只是学生懂的那些，未必讨得了公主殿下的欢心。”殷正言羞得满脸通红，他一脸慌乱的解释着，可却有种越描越黑的尴尬，让他越发羞赧。
“你懂的那些，是哪些？”萧娉芸明知故问，嘴角的笑意，眼眸里的狡黠都藏不住，流露了几分。
殷正言抿了嘴唇，一副难堪羞耻。
他就是再笨，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到了，萧娉芸一直在调戏他。
他既然豁出去做了这个选择，他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个下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萧娉芸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问他，这种事情，要怎么开口？！
“殷正言，你是不敢开口呢，还是不想开口？”萧娉芸看他久久没有回应，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说话的声音也倏地冷了几分，似愠怒的前兆。
“学生……”殷正言踌躇着，“学生不想说。”殷正言垂下了眼眸，脸上的红晕散去仅剩下沮丧的灰白。
萧娉芸的话像是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悬崖，殷正言终于醒悟，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倒是有些个性。”萧娉芸不怒反笑，眼眸里似有几分欣赏，只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她随即将视线从殷正言的身上回收，语气换了一副淡淡，“既然你不想说，本宫也不会勉强你，那此事就此作罢，你走吧，本宫只当没见过你。”
殷正言低垂着眼眸，几根发丝从他的发间散落在额间，如遇风雨飘摇。
“学生……搅扰，就此拜别公主殿下。”殷正言沉默了片刻，向萧娉芸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