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隙之间 - 第4章 罪恶

食堂的人流开始稀疏的时候,赵树然已经躲在器材室门后的阴影里站了十一分钟。

他的心臓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隔着一扇门都能被人听到。

他反复在裤子上擦手心的汗,但擦完又冒出来,湿漉漉的,黏腻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那瓶氯硝西泮碾成的粉末——他放了两颗的量,混在白砂糖里——已经在她的水杯里溶解了。

他亲眼看到她喝了一口,和同桌说着话,自然地端起杯子,嘴唇贴上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面,把剩下的半杯水放在桌角。

他不知道那剂量够不够。

网上说的起效时间是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但那是针对成人的常规剂量。

他没找到关于小体重青少年的数据——她那么轻,可能九十斤都不到,药效会不会更强?

会不会出事?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快速的——穿平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那种声音,节奏均匀,带着一种独有的利落感。

一听就是她。

刘思锐走路永远是这个节奏,不紧不慢但一步不停,像她做什么事都有的那种笃定感。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咔哒。门把手被拧开。

他屏住呼吸。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梯形。

他站在门后,紧贴着墙壁,看着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然后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

她背对着他,正把抱在怀里的一摞文件夹放到那张旧课桌上。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袜配黑色板鞋——运动款,鞋带系得很紧,袜沿刚好在脚踝上方。

校服裙摆在她弯腰的时候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大腿后侧的皮肤。

日光灯的冷白色光打在她露出的那截腿上,能看到浅淡的静脉纹路在皮肤下蜿蜒。

她直起身,转了转脖子,肩膀往后舒展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独处时才会做的、毫无防备的放松动作。

然后她在旧课桌前的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他有那么一秒想要退却。

不是良心发现——不是那种干净的、可以被原谅的犹豫——而是恐惧。

纯粹的恐惧。

如果她醒来后告发他,他会怎么样?

开除是至少的。

他妈会怎么看他?

他爸呢?

他爷爷呢?

但下一秒,他看到她打了个哈欠。

不是那种敷衍的、假装困了的哈欠——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生理反应。

她用手掩住嘴,眼睛眨了两下,视线变得有些涣散。

她晃了晃头,深吸一口气,好像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药开始起作用了。

那瞬间,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不是勇气——是冲动,是那种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可挽回的事、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的冲劲。

他动了。

他垫着脚尖从门后走出来,她的余光扫到了运动——她转头,看到他的时候,瞳孔里先是一瞬间的困惑,然后是认出,然后警觉在她眼底炸开。

“赵——”

他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掰开——力气比他想象中大,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白印——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她用脚踢地面,塑料凳向后翻倒,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她的后背撞在旧课桌的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闷哼了一声,挣扎的幅度在减小——药效正在和肾上腺素争夺她身体的控制权,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变软,那种感觉让她更加恐惧,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滴在他手指上。

“别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我不会伤害你……你别动,一会儿就好。”

她当然没有听他的。

她的另一只手在身后乱摸,碰到桌面上一个铁质的文件夹,抓起来就往他头上砸——他偏头躲开,文件夹砸在他肩膀上,边缘磕到骨头,疼得他抽了一口冷气。

他把她按在课桌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抓住她乱挥的腕子按在她头顶上方。

她瞪着他,那双杏眼里盛满了恐惧和愤怒,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她自己的鬓发。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

他把视线移开——落在她胸前的校服名牌上,落在她校服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线上,落在她因为挣扎而蹭歪的裙摆边缘,落在那截白色袜筒包裹的纤细脚踝上。

她的脚在地下乱踢——板鞋的橡胶底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但那声音越来越慢,踢蹬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的眼皮在往下沉,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她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她的抵抗从激烈的挣扎变成了无力的推拒,再变成了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空气,最后——

她不动了。

他等了一会儿。

三十秒。

一分钟。

他慢慢松开捂住她嘴的手——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呼吸很平稳,嘴唇微微张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日光灯管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惨白的光,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蜡像。

他直起身,退后两步。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陌生的味道——她身上的气味。

洗衣粉的清香混着她皮肤上的体温蒸腾出的那种干净的、温热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她吃完午饭走了这么一段路过来的,出了薄薄一层汗。

他的手在发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校服衬衫在挣扎中从裙腰里扯出来了一大截,露出腰侧一片光洁的皮肤——他看到了她白色内衣的边缘,纯棉的,素净的蕾丝边。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那个。

这不是因为他想看她。

这是为了报复。

这是为了让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羞辱的人。

这是为了打破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但他的手指触上她衬衫扣子的时候,还是抖得解不开。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敞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质内衣。

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华丽的设计,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蕾丝,布料很薄,能隐约看到下面微弱的起伏。

她真的太小了——不是那种成年人的娇小,是那种还未完全发育的青涩的、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单薄。

他的心脏撞击胸腔,目光在接触的瞬间自动弹开,又被他硬拽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到她背后,解开了内衣的搭扣。

第一次他没解开——那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金属搭扣结构让他的笨拙暴露无遗。他咬着牙,几乎是硬扯开的。

搭扣弹开,那两片薄薄的布料向前垂落。

他看到她的胸。

很小,小到他几乎可以用一只手覆盖——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的两团柔软,最顶端的乳晕是极淡的粉色,在白炽灯的光线下近乎透明。

她的身体因为药效而完全放松,每次呼吸都极轻极浅,胸脯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起伏着。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

不是因为欲望——虽然欲望确实存在,混杂在胃酸一般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里——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种权力感,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完全支配另一个人的感觉。

她躺在那里,毫无防备,任他摆布。

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用眼神就能让他低头的班长,此刻就躺在他面前,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起了她在走廊里学他说话的语气——'刘思锐你通融一下'——那个轻蔑的、嘲弄的、像在逗一只宠物似的上扬尾音。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他拍了三张。

隔着一段距离的全身照,够她认出是自己,够作为把柄,但也不至于太过分。

他给她的脸和身上的特征都留了余地——他不想真的毁了她,他只是需要一点筹码。

拍完照,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低头帮她扣好内衣的搭扣——这一次他成功了,但动作笨拙得像个从没碰过女性衣物的初中生。

他一颗一颗把她的衬衫扣子扣回去,拉平下摆,塞回裙腰里。

领口的扣子他没扣——怕勒着她呼吸——但他把她的头发从衣领下理顺,让她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他的手指经过她脸颊的时候,碰到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半干了,摸上去有一点涩。

他在她的睫毛上停了一下——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末端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

他移开手。

然后他退后两步,看着她。

她躺在旧课桌上,校服平整,呼吸平稳,像一个午休时不小心睡着了的人。

如果不是她眼角残余的泪痕和脸上那层药效褪去前的苍白,没有人会看出任何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表。十二点五十七分。从她进来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他拿起她的文件夹——她今天要来器材室整理的东西——翻了翻。

体育器材清单,一些报名表,还有一张她手写的下周值日安排表。

她的字很好看,清秀但不软,笔画之间有一种利落感,像她这个人。

他把文件夹放在她身边,然后打开器材室的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迅速离开。

回到教室里,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班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趴着睡觉。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掏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课本,翻开。

阳光照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的手指在课桌下微微颤抖——不是那种明显的、能被人注意到的抖,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琴弦余震一样的振动。

他把它夹在两腿之间,压住。

他想起她在无意识状态下流出的那滴眼泪。从眼角出发,沿着太阳穴的弧度缓缓滑落,最后渗进鬓发里,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痕。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那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排列组合公式,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

他盯着那些数字,符号,括号——它们在他的视网膜上组合又拆散,重组又错位。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划掉。又写了一个,划掉。

他知道她会在午休结束前醒来——也许已经在醒来了,坐在那张旧课桌上,脑子昏沉,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然后逐渐想起来,逐渐确认,逐渐看到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再然后——

他的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他打开看了一眼。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通知。发消息的人是一个平时不怎么在群里说话的号,ID叫'锐',头像是一张蓝色背景的简笔画。

“下午第一节课帮我请个假,我在医务室。有点不舒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桌肚。

他没有回复。

晚上到家之后,他把那三张照片从手机里转移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删除了相册里的原件。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一个普通的灰色文件夹,没有名字,混在一堆课业资料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的半空中。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橙色光斑准时出现,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一片混乱——图像、声音、触感、气味在她在他记忆里搅成一团,像打翻了一盒水彩颜料,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灰蒙蒙的污浊。

他想吐。但他没有。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讲台上了——像往常一样,手里拿着记名册,抬起头扫了一眼门口。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住了。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班长看迟到同学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正在重新拼合,拼合的人把每一片碎片都用力压紧,压出裂纹也在所不惜。

他的脚步只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

早读开始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覆盖了所有其他的声响。

今天迟到了四次。看来我的确下了猛药。读完后,他开始构思怎么精准地用那颗子弹把我最明显的弱点打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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