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不久便是“百灵杯”的日子,江晚月早早买好了两张去京城的机票,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说要提前几天过去适应场地。
这段日子安静得近乎奢侈——崔凌俊出乎意料地没再找麻烦,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偷来大段清净的时光,几乎每晚都腻在一起。
陈默几乎要以为崔凌俊真的放过他了。直到那天,一条消息如冷水兜头浇下来。
陈默几次约见沈文晓被拒,疑心愈重,一个电话打到了沈妻那里。
沈文晓进了医院。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沈文晓瘦得脱了相,枕头上散着几绺灰白的头发。
沈妻守在床边,眼眶通红。陈默没多说话,只趁她起身倒水的工夫,把一沓钱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几天后,又一个噩耗传到了陈默耳中。梁西的烧烤摊被砸了。
陈默站在梁西的摊位前,看着满地狼藉,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两件事,他当然猜得到是谁干的,他没想到崔凌俊竟将矛头指向他身边人。
梁西坐在翻倒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扫帚,眉头拧成死结。
“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他问。
陈默蹲下身,捡起地上碎了一半的啤酒瓶碎片,一块一块拢到墙角。
他说:“我会彻底解决。”
收拾完,天已经擦黑。回家的路要过一座桥,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将要干涸的旧伤疤。
陈默靠在桥栏上,拨出一个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主动拨出的号码。
响了六声,那头接起来,男人的声音低而沉:“说。”
“哥。”陈默看着河面上碎金般的夕阳余晖,声音干涩,我需要你帮我。
那头沉默了几秒。风从话筒里灌过来,夹杂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冷哼:“你还有求人的一天。”
“我没办法了。”
陈默把最近的事简短说了。那头沉吟片刻,答得干脆:“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默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头顶的天一寸一寸沉下去,巷子里的路灯“啪”地亮了,橘黄色的光将他钉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的影子。
次日,崔凌俊回家吃饭。餐桌上,他父亲撂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在外面,收敛点。”
崔凌俊怔了一瞬:“什么?”
“别找那个姓陈的麻烦了。”
“爸?”
“听不懂?”崔父的目光冷下来,像覆了一层薄冰,“专心准备你和晚月出国的事吧。”
崔凌俊满腹疑窦,但他太了解父亲,追问也是白问。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脑子里翻来覆去把陈默过了个遍。
他到底藏了什么底牌,连他父亲都要亲自出手拦他?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有意思。
但很快他便顾不上陈默了——退学手续、伦敦的房子、签证材料,一桩桩压过来。
他和江晚月的婚约虽未明说,但两家早有默契,哪怕她闹翻天又如何,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婚姻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
出发前一晚,江晚月睡不着,给陈默拨了电话。
“好紧张啊。”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紧张是正常的,有我陪你呢。”
“你说,我会拿奖吗?”
“一定会的。”
“拿完奖,我请你吃饭!”
“谢谢老板。”
陈默笑了,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明天八点的飞机,早点睡吧。”
“好,那候机大厅见!”
“嗯,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他去阳台点烟。夜里风凉,烟头明灭之间,他的思绪跟着飘散出去。
手机又响了。他以为是江晚月,接起来声音还带着笑意:“喂,怎么了?”
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而疲惫的男声:“是我,江晚月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