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高文蜷缩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
班级群又有人发消息了,是陈浩在问今晚谁去网吧开黑。
底下稀稀拉拉几个回复,都是平日里那几个活跃的身影。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群里的热闹从来与高文无关。
这是暑假的第三个星期。说是暑假,对高文来说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发呆罢了。
学校里的日子,他是那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学生,老师点名时会跳过他的名字,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会忘记。
班级里总有那么几个人,组成了所谓的“底层联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被无视、一起在体育课分组时被剩到最后,一起报团取暖。
但那又怎样呢。
抱团取暖的说法很好听,实际上不过是几个同样没人要的家伙凑在一起,至少证明自己还没被彻底抛弃。
可是当放学铃声响起,其他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去哪里玩的时候,他们这个“联盟”就会自动解散,没有谁真的想和谁待在一起,不过是害怕完全独处罢了。
高文从椅子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外面是夏天的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云层被夕阳染成浑浊的橘红色。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经过,远处的便利店招牌亮起了灯。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只是个巨大的容器,他住在里面,但他却像是游荡的幽灵并不属于这里。
父母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星期前。
电话里说的话也不过是“钱打过去了,省着点花”,然后插了一句“好好吃饭”,然后就挂了。
高文不怪他们。真的不怪。
他知道他们在外地工作很辛苦,知道他们是为了这个家在拼命赚钱。可是知道归知道,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并不会因为“知道”就消失。
就像你明白天气变冷是因为季节更替,但你还是会觉得冷。
这让高文想起了奶奶。
奶奶去世那年他还在上小学。
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人。
奶奶的手很粗糙,都是老茧,但摸在他脸上的时候特别软。
她会在他放学回家时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会在冬天把他的脚捂在怀里取暖,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没事,奶奶在呢”。
现在没人说那句话了。
这栋房子是奶奶留下来的,两层的老式自建房,带有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的花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几个空花盆和疯长的野草。
房子很大,大得让一个人的时候回声格外清晰。有时候高文会故意大喊一声,听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来弹去,至少证明还有声响。
他走回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积满灰尘的纸箱上。
那是奶奶的遗物。
其实已经翻过很多次了,里面大多是些旧衣服、老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每次想奶奶的时候他就会翻一翻,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但今天不一样,他记得箱底还有个更小的木盒子,之前一直没打开过,因为锁着。
锁。
高文想起来,前几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抽屉里找到过一把老式铜钥匙。当时没在意,随手扔在了书桌上。
他转身去找,在笔筒和一堆废纸之间翻出了那把钥匙,铜绿色的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蹲到纸箱旁边,把上面的旧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露出底下那个暗红色的木盒子。
盒子不大,大概两个巴掌并排的大小,上面的漆已经斑驳,锁扣处挂着一把小铜锁,锈得厉害。
高文把钥匙插进去,试着转了转。
卡住了。
他皱了皱眉,稍微用力,钥匙纹丝不动。
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难道是太久没用锈死了?
他把盒子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陶器在滚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去厨房找了点食用油,用棉签蘸着涂在锁孔里,等了几分钟,又试了一次。
这次钥匙转动了一点,但还是很涩。
高文咬着牙,慢慢加力,听见锁芯里发出“咔咔”的声响,终于“啪”的一声弹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层绒布,已经褪色发黄,包裹着什么东西。
高文小心翼翼地掀开绒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陶罐,黑褐色的,表面光滑,大概两个拳头大小,口沿处用红色的什么东西封着,看起来像是蜡。
陶罐的底部压着一本书。
书。
高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把陶罐轻轻放到一边,拿起那本书。
书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布料质地,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字,太一公正朝霞服气真决。
这是什么?
他翻开书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算清晰。
里面全是竖排的繁体字,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图形。
有些地方有虫蛀的小洞,但整体还算完整。
高文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是个现代人,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大概率是什么“封建迷信”。
但奶奶留下的遗物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奶奶生前从没提起过自己有什么修仙功法,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每天种花做饭,偶尔去庙里烧香拜佛。
他拿着书坐到床边,就着灯光认真翻看起来。
书的内容大致分为两部分。
前半部分讲的是呼吸吐纳的方法,叫作“朝霞服气法”,需要每天早上太阳刚升起的时候,面向东方吸收所谓的“紫气”,然后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和体内意念运行。
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书上还画了几幅人体经脉图,标注了各种穴位名称。
后半部分则是关于“锁魂坛”的记载,还有大量的符咒和法器制作方法。
锁魂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陶罐。
书上说,锁魂坛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法器,可以通过某种仪式摄取他人的一点真灵,也就是灵魂的一部分,封入坛中。
一旦成功,坛子的主人就可以通过这坛子完全操控那个人,包括修改他的记忆、改变他的性格、甚至控制他的行为。
高文咽了口唾沫。
这是真的假的?
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高中生,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假的,肯定是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什么迷信读物。
但书的质感和那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步骤描述,又让他有些动摇。
而且……如果这是假的,奶奶为什么要锁在盒子里?
他又拿起那个陶罐仔细端详。
陶罐很沉,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的红色封蜡完好无损,似乎从未被打开过。
罐子底部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和他刚才在书上看到的有些相似。
高文看着那个罐子,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赶紧把罐子放下,拿起手机想上网搜一下“太一公正朝霞服气真决”这个名字。
但手机信号格在那儿闪了半天,就是连不上网。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算了,明天再说。
他把书和罐子都放回盒子里,准备把盒子放回原位。但就在他弯腰的时候,书页间掉出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叠得整整齐齐。高文展开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高家后人启:此书乃祖上所传,确有奇效。然修炼需童子之身,年过十六则经脉已固,难有寸进。锁魂坛非正途,慎用之。若你已成年,此物对你而言不过废纸,当念先祖遗泽,好生保存,勿使遗失。”
字迹清秀,但笔画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劲。落款是“高远山”,后面没有日期。
高文愣住了。
年过十六则经脉已固?
他已经十八岁了,刚过完生日没多久。也就是说,这本功法对他基本没用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那个陶罐。
觉得有些好笑,是啊,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还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随便捡本功法就能修炼。
现实又不是网络小说。
可是……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陶罐上。
锁魂坛是真的吗?
书上记载的摄魂之法是真的吗?
如果真的可以……
高文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修改别人的记忆、控制别人的行为,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他再怎么孤独,再怎么缺爱,也不能做那种事。
他把盒子重新锁好,放回纸箱底部,然后把旧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夜更深了。
高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本书和那个陶罐。
修仙功法,锁魂坛,摄魂术……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什么东西在挠他的理智。
如果真的可以用呢?
他翻身坐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那个纸箱。
“只是看看,不做别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当是……看看奶奶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走到纸箱前,又把它翻了出来。
这一次他把书拿出来,没有再看前半部分的修仙功法,是直接翻到了后半部分关于锁魂坛的章节。
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制作步骤和注意事项,比刚才他粗略翻看时看到的更加详细。
“锁魂坛制作法:先取五色土,和以无根水,捏成坛形,阴干七日。再以朱砂画符于坛身,符形如下……”
文字旁边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图案。
“坛成之后,以赤蜡封口,置于阴寒之地七日,待其吸纳地气,方可使用。”
“摄魂之法:取目标之贴身物品或毛发少许,置于坛前,焚香三柱,念咒七七四十九遍。咒曰……”
又是一长串看不懂的古文咒语。
“待咒毕,以针刺指尖,滴血入坛前香炉。此时目标之真灵将自动被封入坛中。坛主即可以意念与之沟通,对其施加影响。若要修改记忆,需以目标之口吻,将欲设之记忆缓缓道出,坛中真灵自会将其写入目标识海。”
高文读着这些文字,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太离谱了。
但是……
他合上书,深呼吸了几次。
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是迷信,是封建糟粕。
可是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奶奶要把这些东西锁在盒子里,没办法解释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为什么会带着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许……可以试试?
不,不能试。这太危险了。
可是……
高文看着那个陶罐,心脏砰砰直跳。
他拿起陶罐,感受着手心里沉甸甸的触感。罐子表面冰凉光滑,像是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头。他试着摇了摇,里面没有声音,好像是实心的。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罐子底部有个小小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痕迹。
他凑近了看,发现那好像不是一个随便的划痕,是一个字——
“文”。
是奶奶刻的吗?
高文轻轻抚摸着那个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个罐子在等着他似的。
他赶紧把罐子放回盒子里,又把一切恢复原样。
不行,不能乱想。
他回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都拔不掉。
如果真的可以呢?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高文发现自己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他对着镜子摆了个鬼脸,简单洗漱之后就出门了。
暑假的街道很安静,阳光毒辣辣地照着地面,热浪从柏油路上蒸腾起来。
他走到常去的那家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店里慢慢吃着。
“小高啊,暑假没出去玩?”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认识他好几年了,偶尔会跟他聊几句。
“没。”高文笑了笑,“太热了,不想出去。”
“年轻人嘛,多出去走走,老待在家里不好。”老板娘擦了擦桌子,“你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年轻人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高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老板娘见他不想说话,也就忙自己的去了。
他吃完早餐,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本来已经决定不去想那些东西了,可是当他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几本关于心理学的书,其中一本的封面写着“记忆的真相”。
记忆。
他站在橱窗前,看着那本书发呆。
如果锁魂坛真的可以修改记忆的话……
不,不能。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回走。
可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不行,得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径直走到那个纸箱前,把盒子拿出来。
他看着那个盒子,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处理掉。这毕竟是奶奶留下的遗物。
但是留着的话……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盒子放回了原处。
就留着吧,反正也只是个罐子和一本书,放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他不想处理掉那些东西,因为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文度日如年。
他试图用打游戏、看视频来转移注意力,但那些东西都没办法让他真正静下心来。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纸箱,脑子里总是在想着那本书上的内容。
锁魂坛、摄魂术、修改记忆……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
他终于在第无数次挣扎之后,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盒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是直接把书拿出来,认认真真地翻看了一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书上的内容比他印象中更加详细。
那本功法的前半部分虽然对他来说没用了,但那些呼吸法门的描述非常具体,甚至详细到了每一口气吸进去之后要在体内怎么流转。
而关于锁魂坛的部分,则更像是一本操作手册,从如何制作坛子,到如何进行摄魂仪式,再到如何操控被摄魂的人,一步步都讲得非常清楚。
书上还提到,锁魂坛一旦开始使用,就无法停止。
坛主必须定期与被摄魂者的真灵沟通,否则坛中的真灵会逐渐消散,而被摄魂者则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高文看到这里,手抖了一下。
这太可怕了。
他合上书,深呼吸了几下。
不能,不能做这种事情。
可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班上那些同学的脸。那些无视他的人、嘲笑他的人、把他当透明人的人。
还有……家里这空荡荡的房间。
还有那些孤独得让人窒息的夜晚。
如果他能改变这一切呢?
如果他能让那些人对他的看法改变呢?
如果……他能给自己制造一个温暖的世界呢?
高文的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他拿起那个陶罐,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我想……试试。”他小声说。
如果是真的,他就有机会改变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但问题来了,选谁呢?
高文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总不能随便找个人下手吧,虽然书上没说锁魂坛对目标有什么负面影响,但总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慎重。
而且摄魂需要目标的贴身物品或者毛发,这意味着他必须有机会接近对方才行。
暑假期间,哪有机会接近同学啊。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海里开始自动筛选班上那些人的脸。
首先排除男生,是总觉得对男生用这种东西怪怪的。
剩下的女生里……说实话,他跟班上的女生基本没说过话。
他坐在最后一排,平时又没什么存在感,女生们跟他之间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
但要说完全没有交集的人,也不是。
池浅。
高文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班上大部分男生都会把池浅当作yy对象,这几乎成了一种集体默契。
她确实符合所有青春期男生对“好女孩”的想象,长发及肩,皮肤白皙,说话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的标准模板。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气质。
池浅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东西,是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婉。
她从不跟人高声说话,借东西会说谢谢,别人帮她搬作业本她会鞠躬。
班上有次聊起“未来想娶什么样的女生”这种无聊话题时,陈浩那家伙脱口而出“池浅那样的吧”,居然也没人反驳。
贤妻良母,这是班上男生给她贴的标签。
高文当然也加入过这种讨论,虽然只是在旁边跟着起哄。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跟池浅之间会有什么交集,她是那种毕业后就会消失在各自人生轨迹里的人。
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教室里待三年,然后各走各的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锁魂坛是真的……那理论上他可以跟池浅产生联系。
不止是联系,是可以让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高文的后背一阵发麻,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班级群,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暑假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群里几乎每天都在水,主要是陈浩那几个活跃分子在约饭约网吧。
他滑动屏幕,看到有人在讨论前两天的小聚会,好像去了几个人,在群消息里发了合照。
高文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池浅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单马尾,对着镜头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
笑容很淡,但看起来很真诚,不像那种应付式的假笑。
她身旁站着另一个女生,两人靠得很近,看起来关系不错。
她把头发扎起来了。
高文盯着照片上她的头发,脑子里开始盘算。
书上说摄魂需要目标的贴身物品或者毛发,如果是头发的话,大概需要几根?
书上没有明确写数量,但说“少许即可”,那应该几根就够了吧。
问题是怎么拿到她的头发。
现在是暑假,学校不上课,他总不能直接跑到人家家里去要。而且他跟池浅根本不熟,在班上都没说过几句话,暑假找人家,怎么想都很奇怪。
要不要等开学?
他看了一眼日历,暑假还有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说不定会有班级聚会。
每一年暑假陈浩都会组织一两次,虽然他去不去都无所谓,但如果去了,说不定有机会接近池浅。
哪怕只是在聚会上跟她擦肩而过,说不定就能蹭到一根头发。
就算没有聚会,也可以制造偶遇。
高文记得池浅住在学校附近的某个小区,好像是东边的方向。
之前放学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她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应该就是往那个方向。
如果他在那个时间段去那边逛逛,说不定能碰见她。
然后呢?
“啊,好巧,你也在这里”——然后他该说什么?他跟池浅根本不熟,搭话怎么想都很尴尬。
而且就算碰见了,要头发这种事也不可能开口吧。“那个,能不能给我几根你的头发”——这不像是正常人会说的话。
高文把手机放下,仰头看着天花板。
真麻烦。
要是能直接远程施法就好了,那本书上也没说有没有不用接触就能摄魂的办法。
他拿过那本书又翻了翻,确实没有。
所有的仪式都需要目标的贴身物品或者毛发作为媒介,这是硬性条件。
也就是说,他必须先接近池浅,拿到她的什么东西。
头发是最理想的,因为头发每天都在掉,就算少了几根也不会有人发现。衣服或者饰品之类的目标太大了,容易引起怀疑。
高文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模拟各种搭讪场景。
“池浅你好,我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高文”——太正式了,像是面试。
“那个……你头发上有个东西”——老套。
“你有掉头发诶,我帮你捡起来”——这什么变态发言。
他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果然,这种事情不是靠临时发挥能解决的。得先制造接触的机会,让两人之间先有某种联系,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拿到她的东西。
机会……
高文又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他看着那些聊天记录,目光停在了陈浩发的一条消息上。
“下周有没有人想去唱歌?我有个朋友在KTV打工可以打八折。”
下面稀稀拉拉几个回复,“去”
“ 1”
“到时候叫我”。池浅没有回复,倒是另一个女生帮她回了句“浅浅可能也来,我问她”。
可能也来。
高文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开始雀跃。
如果池浅去的话,那他也必须去。
KTV包厢里人多嘈杂,大家都忙着唱歌喝酒,谁会在意谁在干什么。
只要找个机会靠近她,应该不难拿到一根头发。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也去吧”,然后又删掉。
就这样直接出现太刻意了,他平时从不参加这种活动,冒出来说要一起去,谁都会觉得奇怪。
得找个理由。
高文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闲着也是闲着,加我一个。”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异常的兴奋。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浩回了句:“哟,高文居然会来,难得啊。”
紧接着另一个男生也回了句:“行啊,人多热闹。”
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出现。就像他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
高文盯着那两条回复,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自己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哪怕冒出来说要参加聚会,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因为在别人眼里,他去不去都无所谓。
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真正目的了。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脑海里开始计划下周的KTV之行,应该穿什么衣服、几点到、怎么自然地接近池浅、怎么拿走她的头发。
这一系列操作让他既紧张又兴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池浅。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做了这件事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翻身看向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亮着零星的灯光。
高文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闹钟拿过来,定了闹铃,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开始的仪式倒计时。
还有一周。
他闭上眼睛。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池浅对他笑了,笑得很好看。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脸,结果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抓一团雾。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高文在这七天里把那本《太一公正朝霞服气真决》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倒不是他对修仙功法有什么执念,书上写得明白,年过十六经脉已固,再怎么练也是白搭。
他关注的重点一直是后半部分,锁魂坛的用法。
书上关于摄魂仪式的描述他已经能背下来了。
“摄魂之法:取目标之贴身物品或毛发少许,置于坛前,焚香三柱,念咒七七四十九遍。咒曰……”
那段咒语他虽然看不懂是什么含义,但发音倒是记了个七七八八。
古汉语的读音有些很奇怪,他还特意上网查了几个生僻字的读法,确保到时候不会念错。
然后就是准备工作。
仪式需要的东西不多:三根香、一个香炉、火柴或者打火机。
这些东西家里都有,奶奶以前烧香拜佛的香炉还在储物间里放着,虽然落了不少灰,但洗干净就能用。
香的话,门口的杂货铺就有卖,几块钱一把。
最重要的东西是目标的毛发或者贴身物品。
这一点他已经计划好了,就等今天的KTV聚会。
高文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T恤加短裤,最普通的搭配,不会引人注目。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人群里不显眼,方便行动。
“行了,出发吧。”
他拿了钱包和手机,换好鞋子,出了门。
夏天的太阳毒辣,才下午四点,路面上的热浪已经蒸腾得像是要把人烤化。高文眯着眼睛走在人行道上,心里一直在默默演练今天的行动计划。
首先,到了之后要表现得自然。
他平时不参加这种活动,出现肯定会让人多看两眼,但只要他表现得像是一时兴起,应该不会有人深究。
其次,要寻找机会靠近池浅。
如果她坐在沙发中间或者角落,他就找借口坐在她旁边。
最后,最关键的一步,拿到她的头发。
这一步最难。
他不可能直接伸手去拔她的头发,那也太明显了。
得制造一个意外,比如不小心撞到她,然后手在她头发上“不小心”蹭过,顺势带走几根头发。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精准的时机和自然的演技。
高文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KTV在商业街的那头,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他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门口等着了。
陈浩坐在台阶上玩手机,看到高文来了,抬头打了个招呼。
“哟,高文,你还真来啊。”
“闲着也是闲着。”高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行吧,人还没到齐,先等一会儿。”陈浩继续低头刷手机。
高文在旁边站着,目光扫过街道对面。
阳光洒在地面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
他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两个同班的男生,一个是李伟,一个是张洋,都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
高文朝他们点了点头,对方也回了礼,然后就没下文了。
果然,他的存在感也就这样了。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其他几个人陆续到了。池浅是跟另一个女生一起来的,两人并肩走过来的时候,高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小裙子,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大概是只涂了点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
高文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手机。
池浅肯定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他偷偷想,看她那样子就不像是会经常出入KTV的人。她跟旁边的女生说说笑笑的,声音轻轻的,被夏日的微风吹散。
“人都到齐了吧?走吧走吧!”陈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带头往KTV里面走。
高文跟在人群最后面,默不作声。
KTV里面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灯光晦暗,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墙上贴着各种夸张的装饰画,霓虹灯管闪烁着暧昧的颜色。
这是高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有些不适,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陈浩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跟前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领着一行人进了包厢。
包厢不大,正好能容纳十几个人。
沙发是那种深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软的,有点陷进去的感觉。
茶几上摆着两个话筒和点歌的平板,墙上挂着一台大屏幕电视。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驱散了外面的暑气。
大家陆续落座。高文特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这样可以观察所有人的动向。
池浅和她闺蜜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好是他斜对角的位置。
她坐得很规矩,双腿并拢,裙摆被整理得好好的,手里拿着一杯服务员送来的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真的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子,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风景画。
高文偷偷看了她几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陈浩已经拿起话筒开始嚎了,唱的是某首最近很流行的歌,调子跑得连原唱都认不出来。
其他人倒是很给面子,有的跟着哼,有的在鼓掌起哄。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高文也点了一杯饮料,坐在角落里假装在听歌。
他在等机会。
第一轮唱歌持续了大概半小时,期间陆续有人点歌。
高文也象征性地点了一首,唱得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也不丢人。
唱完之后他就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继续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在观察池浅。
池浅一直没有唱歌,只是坐在那儿跟她闺蜜聊天。
偶尔有人把话筒递给她,她会笑着摆摆手说“我不太会唱”,然后其他人也就不勉强了。
她手里那杯果汁喝了半天还没喝完,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她看起来很放松,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高文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
又过了一阵,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到了高潮。
几个人在合唱某首high歌,声音大到连天花板都在震。
陈浩更是唱得投入,闭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惹得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
高文注意到,沙发上出现了一个空位。
就在池浅旁边。
那个位置原本坐着一个男生,现在他正站在茶几前面跟陈浩一起嚎歌。也就是说,池浅旁边是空的。
高文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那个位置,坐了下去。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陷了一下,池浅感觉到动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高文差点被吓的功亏一篑,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还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池浅也微微点头回应了一下,然后就转回去继续跟闺蜜说话了。
没有多看他一眼。
很正常,他们本来就不熟。
高文坐在她旁边,鼻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或者是什么洗发水的香气。清爽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提醒自己要镇定。
机会还没到。
他现在坐是坐到了她旁边,但要在不引起她警惕的情况下拿到她的头发,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如果现在就动手,太突兀了。
高文耐心地等待着。
他假装在看屏幕上的歌词,余光却一直瞟着池浅。
她微微侧着头跟闺蜜说话,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正好对着高文的方向。
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不能。
再等等,再等等。
转机出现在陈浩点了一首特别难唱的歌的时候。
那首歌的高音部分简直不是人类能唱上去的,陈浩憋红了脸,声音破了又破,最后直接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嘶吼。
包厢里的人全都笑了,有的捂着耳朵,有的夸张地倒在沙发上,装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高文的心中暗想。
就是现在。
他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用手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向池浅的方向倾斜,装出被陈浩的魔音折磨得受不了的样子。
然后,在身后有人推搡的动静中,也不知道是谁撞了谁,他顺势往池浅那边倒了过去。
肩膀撞到她的肩膀,软软的,带着少女身体的温度。
高文连忙用手撑住沙发扶手,试图稳住身体。但在那不到一秒的接触中,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她的发梢间穿过。
指尖感受到几根细软的发丝,轻轻一勾,就带了下来。
动作快得像错觉。
高文赶紧坐直身体,面向池浅,满脸歉意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池浅被他撞了一下,手里的果汁差点洒出来。
她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高兴,但看到高文这么诚恳地道歉,也不好发作。
她轻轻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摇了摇头:“没事。”
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
高文再次道歉,然后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他的右手捏着那几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攥在掌心里。
到手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手心里那几根细软的发丝带着轻微的触感,像是某种证据,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做到了。
他拿到了池浅的头发。
接下来的半小时,高文几乎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唱歌,也不知道陈浩又嚎了几首。
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经完全不在这个包厢里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陶罐、那本书、那个仪式。
他必须赶紧回去。
等了一个看似合适的时机,高文借口说家里有点事要先走,然后就起身离开了包厢。
陈浩随口说了句“这就走了啊,不再玩会儿?”,也没多留他。
高文走出KTV的大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白天残余的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口袋里的那几根头发,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都很快。
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高文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那个纸箱前,从里面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锁。
锁魂坛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坛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根头发。
细软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
高文拿着那几根头发,手指有些发抖。就这几根细细的丝线,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就能改变他的人生吗?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回头。
高文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
香炉从储物间里翻出来,洗干净,擦干。
三根香是之前在杂货铺买的,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打火机也在手边。
书上说还需要用针扎破指尖滴血,他也准备好了缝衣针,在火上燎了一下当作消毒。
一切都准备好了。
高文把锁魂坛放在香炉后面,把那几根头发放在坛前,然后点燃了三根香。
青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香味。
他跪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书上记载的咒语。
“太一玄冥,摄魂定魄……”
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咒语很长,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尽可能地发音准确。念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香烟袅袅,在房间里缭绕,空气变得有些朦胧。
高文专注地念着,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变化,似乎空气变得更加沉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他的咒语凝聚。
坛子表面似乎有微光闪了一下,又像只是灯光的反射。
七七四十九遍。
念完之后,他喘了口气,拿起那根消毒过的针,咬紧牙关,刺破了右手食指。
血珠涌出来,鲜红的,在指尖上凝成一滴。
按照书上的说法,他要把血滴在香炉里。
高文将手指伸到香炉上方,轻轻一挤,血滴落入燃烧的香灰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然后消失不见。
就在那一瞬间。
高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他扶着桌子,稳住身体,眼前发黑了几秒钟才恢复过来。
然后他看向那个坛子。
陶罐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但看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表面的光泽更加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高文伸手碰了碰坛身,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就像是……
就像是里面有生命。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成功了。
书上说的都是真的。
高文盯着那个坛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真的做到了?他就这样……通过几根头发和一个仪式,就能控制另一个人?
他尝试着闭上眼睛,用意念去感知坛子里的东西。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种奇异的联系出现了。
就像是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从他的意识深处延伸出去,连接到坛子里的某样东西上。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能感知到那里有什么,一个微弱的、混沌的意识,正在沉睡。
那就是池浅的真灵。
高文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书上的方法尝试与那个意识建立联系。
“池浅。”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你听得到我吗?”
没有回应。
那个意识仍然沉睡着,没有对外界的呼唤做出任何反应。
高文并不气馁,书上说过,刚开始的时候真灵不会立刻被唤醒,需要多次沟通才能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他收回意念,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坛子。
现在,这个坛子里封存着池浅的一部分。
他随时可以更改她的记忆,改变她的性格,控制她的行为。
只需要他下定决心。
高文伸手轻轻抚摸着坛子光滑的表面,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温度。
他做到了。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将不再一样。
——————
高文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那个毫不起眼的陶罐。
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池浅的名字。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对着空气说话一样,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仪式上那种奇妙的联系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没有放弃,书上写了,真灵刚开始是沉睡的,需要反复呼唤才能唤醒。
“池浅。”
“池浅。”
“听得到吗?”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坛子上,集中在那条若有若无的意识连接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高文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没有停止呼唤。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那条连接震动了一下。
就像钓鱼时鱼线被扯紧的感觉,高文的精神猛地一振。
他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个微弱的、混沌的意识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它像是一团雾,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高文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用意念触碰那个意识。
它没有抗拒。
书上说过,锁魂坛一旦建立联系,被摄魂者的真灵就无法反抗坛主的意志。
但高文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试探性地向那个意识传递了一个简单的念头,我是你的主人。
那个意识温顺地接受了,没有丝毫抵抗。
高文深吸一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成了,真的成了。
现在池浅的真灵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修改记忆、改变性格、控制行为,一切都只需要他一个念头。
他开始构思第一个指令。
该给她植入什么样的记忆呢?
高文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直接让她喜欢上自己?
不行,那样太突兀了,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对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男生一往情深,肯定会觉得不对劲。
得有个合理的由头,至少能让她自己觉得这份感情是有来由的。
高文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如就设定成她一直暗恋他,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偷偷喜欢了。但由于她天生性格腼腆害羞,一直不敢表白,只敢在远处默默看着他。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之前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好感。
完美。
高文舔了舔嘴唇,开始用意念向坛中的真灵传递这段记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场景。
高一下学期,某个普通的午后,池浅在走廊上看到高文从身边走过,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她的心跳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从那以后,她开始偷偷关注他,上课时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向他的方向,在食堂会寻找他的身影,他考了好成绩她会暗自高兴,他被老师批评她会担心。
但由于她从小受到的家教很严,父母教导女孩子要矜持,她一直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她把这份感情藏在心底,变成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每当有人提起高文,她都会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生怕被人发现。
高文一边构思着这些细节,一边将它们通过那条意识的连接传递过去。
他能感知到那些记忆正在被写入,就像在一张白纸上写字一样,那个意识安静地接受着一切,没有排斥也没有疑问。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脑袋有点发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考。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拿起手机,打开了班级群。
微信群里的消息刷了一堆,都是今天KTV聚会的照片和视频。
有人发了陈浩唱破音的视频,底下笑倒一片。
高文快速翻过那些消息,找到了池浅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看起来简简单单的。
高文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她的头像,然后按下了“添加好友”。
他想了想,在验证消息里什么都没写。反正等会儿她就会“想起来”自己暗恋他,加好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发完好友申请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高文拿起来一看,好友申请通过了。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点开了聊天框。他想了想,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发送。
高文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开始默数,一、二、三……
还没数到十,手机就震动了。
他赶紧拿起来一看,池浅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而且不是一条,是一长串。
第一条消息是:“诶?!”
第二条是:“你……你怎么……”
第三条就已经变成了一长段小作文,字里行间全是少女羞涩却又压抑不住的情感:“其实我……我也喜欢你。从高一下学期就开始了,可是我一直不敢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看到你我都特别紧张,想打招呼又不敢,只能假装没看见……我以为这份感情只能藏在心里了,没想到你会主动找我……我、我好开心……”
后面还跟着一堆表情符号,害羞的、开心的、忐忑的混在一起。
高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他翘着二郎腿,脚轻轻晃动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又把那段小作文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觉得无比顺眼。
他现在完全相信这本书是真的了,不只是真的,简直是神物。
他想了想,打字回了一句:“那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池浅秒回:“嗯!(//ω//)”
高文看着她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前他在班级里就是透明人,别说跟女生聊天了,就是跟女生对视都会下意识移开目光。
可现在,他不仅让班上最受欢迎的女生成了他的女朋友,而且这段感情还是他亲手“设定”的。
这种感觉,比他在游戏里打了多少把MVP都要爽。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出来走走?”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句:“有空的!去哪里呀?”
高文想了想:“到时候再说,我明天联系你。”
“好呀好呀,我等你消息!”
高文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气息。
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桌上那个陶罐。
“这玩意儿,还真是个宝贝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罐身光滑的表面,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现在这个罐子里封着池浅的一部分灵魂,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随地通过这个罐子影响她。
只是第一步而已。
高文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更多人的脸。
班上那些无视他的人,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些把他当透明人的人。
他想起陈浩每次在班上提起他的时候都会说“那个谁”,好像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想起班主任在排座位的时候总是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仿佛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这个坛子,他可以改变一切。
他不需要再当那个透明人高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