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COSER女友 - 第5章 日常即是最佳番剧

一周后。

又是一个周末的早晨,但和上周那个清晨五点半就爬起来打深渊的早晨不同,今天的阳光是从窗帘缝隙里大摇大摆地闯进来的——已经快十点了。

电竞房里的三联屏暗了两块,只剩最右边那块亮着,显示的不是游戏界面,而是Lightroom的修图界面。

楚衍坐在工学椅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穿着件洗到领口发白的灰色T恤和黑色居家短裤,右手握着鼠标,左手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快捷键。

屏幕上的照片是上周拍的——沈清黎穿着知更鸟cos服的那组片子,他拖了一周才开始修,不是懒,是每次打开文件夹看到那些照片,注意力就会从“修图”这件事上游离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现在。

他的目光从屏幕右上角的色阶直方图上移开,往左偏了大概十五度,落在了电竞房另一头的沙发上。

那张沙发是他专门为电竞房买的,深灰色绒面,宽大得能当单人床用,平时是他打主机游戏或者看番时窝着的地方。

但现在它被另一个人占据了,而且占据的方式极其不客气——沈清黎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扶手,两条腿从另一端的扶手上垂下来,光裸的小腿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她今天没化妆——不是完全素颜,是画了个极其清淡的裸妆,底妆薄得能看清颧骨上那颗泪痣周围皮肤的纹理,眉毛只是稍微描了两笔,眼线没画,睫毛膏也没涂,嘴唇上大概只抹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在显示屏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

和上周那个银白假发、朱砂印记、上挑眼线的申鹤判若两人,更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被洗掉了颜料之后,露出底下干净素雅的素描底稿。

她的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随手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松松散散的,几缕碎发从鬓角和后颈逃逸出来,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楚衍的视线在她后颈上多停了零点几秒——那片皮肤在电竞房的暖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象牙的温润质感,和一周前她穿着申鹤cos服、后颈被假发遮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完全不同。

当然,最致命的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她的后颈。

是她身上那件T恤。

那是他的T恤。

黑色,纯棉,领口的标签被她剪掉了,因为她说“磨脖子”。

T恤很大,大到领口会从她一侧的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和肩头圆润的弧线。

衣摆刚好盖到她大腿根部往下三四厘米的位置,再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标准的“下衣失踪”穿法。

她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就这样完全裸露在空气里,从大腿根部到脚踝,线条流畅优美,在深灰色绒面沙发的映衬下白得几乎发光。

她的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和上周的透明色不一样,大概是她前两天自己涂的,颜色淡到在暖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她晃腿的时候才会偶尔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粉。

她的手里握着一对Joy-Con手柄,红色的在左手,蓝色的在右手,手腕搁在小腹上,拇指正在摇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Switch主机插在底座上,画面通过HDMI线投射到沙发正对面那块悬挂在墙上的五十五寸显示屏上。

屏幕上是一片广袤的绿色草原,《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的林克正站在一座空岛的边缘,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清黎操纵着林克从空岛上一跃而下,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成高速下坠的俯视角,云层从镜头两侧飞速掠过。

她在空中打开了滑翔伞,林克的下坠速度猛地减缓,开始在一片广袤的海拉鲁大陆上空滑翔。

她的拇指在摇杆上轻轻拨动,调整着滑翔的方向,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是一种不自觉的专注。

“你这个神庙还没开?”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飘了半拍,是在跟楚衍说话。

楚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她那边的大屏幕。林克正在往一座发着橙色光柱的神庙方向飞,那座神庙在地图上还显示着未解锁的标记。

“没,那个要搬石头,太烦了。”他说。

“懒死你算了。”沈清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嫌弃,但她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林克在滑翔伞的缓冲下稳稳降落在神庙入口前,她操纵着角色走进去,加载画面一闪而过,然后是一个需要把几块巨石搬到指定位置的解谜房间。

她只花了大概十秒就理解了谜题的逻辑。

左摇杆移动,右摇杆旋转视角,L键使用究极手,一块巨石被她从角落搬到了中间的平台上,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她的操作不算特别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没有一次多余的移动,没有一个失误的摆放。

神庙解锁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就好像解开这种程度的谜题对她来说跟呼吸一样自然。

楚衍看着她打游戏的样子,忽然想起上周他自己在深渊12-3里连续失误五次的惨状。

他打深渊的时候,申鹤就穿着全套cos服在他耳朵边念台词,把他撩拨得连万叶扩冰都能扩歪。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她穿着他的T恤,光着腿,扎着丸子头,用一副刚睡醒的慵懒状态轻轻松松地解着他懒得碰的神庙谜题。

“你打游戏比我厉害。”他说。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沈清黎的拇指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丸子头上那几缕碎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她那双卸掉了所有浓妆的狐狸眼从沙发扶手的方向斜过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才知道?”的理所当然。

“你才知道?”她说。

和楚衍脑子里刚才预判的台词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在她侧过来的脸上停了片刻——没有申鹤的眼线拉长眼尾,她的狐狸眼少了那种锋利的攻击性,多了一种慵懒的妩媚。

但眼下那颗泪痣依然醒目,是她脸上最不需要任何妆容加持就能精准吸住他视线的视觉锚点。

“别看我,修你的图。”沈清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回头去,拇指重新拨动摇杆,操纵着林克从神庙里走出来。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命令,但楚衍从她的侧脸上捕捉到了——她的嘴角在转回去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往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他没有一直盯着她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

他转回头,重新面对自己的屏幕。

Lightroom里那张知更鸟的照片还开着,他刚才其实已经修得差不多了——白平衡调到了偏冷一点点,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瓷白感;曝光提了零点三档,让画面整体更加明亮;阴影部分拉回来一点,保留了她cos服上那些精致的暗纹细节。

他选中了下一步照片,准备开始处理,但鼠标点下去的时候,画面加载出来的不是下一张,而是同一组里另一张角度稍有不同的知更鸟。

知更鸟。

他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照片里的沈清黎穿着知更鸟那套标志性的黑白色系cos服——白色的修身短外套配黑色的蕾丝内搭,下身是高腰的黑色短裙和过膝的白色长靴。

她站在漫展现场的一面纯色背景板前,双手交叠在腰前,头微微偏向一侧,嘴角带着知更鸟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但楚衍知道,那个笑容下面是沈清黎自己的灵魂——那个在拍照结束后会立刻翻白眼吐槽“笑到脸僵了”的沈清黎。

那天拍完之后的事情,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脸有点热。

他下意识地转头,又看了沈清黎一眼。

她还是那个姿势窝在沙发上,两条光裸的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随着游戏里的BGM一下一下地轻轻晃动。

她操纵着林克正在和一群波克布林战斗,屏幕上刀光剑影,她的表情却极其放松,甚至有点无聊——这群小怪对她来说大概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她抬手拉了回来,但拉回来之后不到三秒又滑了下去,她也懒得再管了。

楚衍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话从嘴里跑出来之前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宝宝。”

“嗯?”沈清黎没有抬头,拇指还在摇杆上拨弄着,林克一个侧闪躲开了波克布林的木棒攻击,反手一刀砍出了暴击。

“你什么时候再出一次知更鸟啊。”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楚衍立刻后悔了。因为沈清黎的拇指停了。

她按下暂停键,屏幕上的林克定格在一个挥刀的姿势上,波克布林被冻结在了被砍飞的动画帧里。

她转过头来,那双卸掉了所有攻击性妆容的狐狸眼从沙发扶手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嫌弃、无奈、好笑和“我就知道”的微妙情绪。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

楚衍太熟悉那个弧度了。

一周前在电竞房里,她穿着申鹤cos服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用申鹤的语气在他耳边念台词的时候,嘴角就是这个弧度。

后来她在床上跨坐在他大腿上,从下往上看他的时候,嘴角也是这个弧度。

再后来她在高潮的余韵里看着他在自己小腹上留下的狼藉时,嘴角还是这个弧度。

那是志在必得的弧度。是“你看,你又输了”的弧度。是沈清黎在掌握绝对主动权时才会露出的弧度。

“还没玩够?”

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揶揄。

楚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辩解,但沈清黎没有给他机会。

她放下Joy-Con手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黑色T恤的领口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往前滑了一大截,露出大半片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她把双腿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赤足踩在深灰色的绒面上,膝盖并拢微微侧向一边。

她双手撑在沙发垫上,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双卸了妆但依然微挑的狐狸眼直直地看着他。

“上次漫展回来的时候,在家里什么姿势没玩过?”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平常的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云淡风轻,“射了三四次吧?第二天我腿都软了。”

楚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脸红——是从耳朵尖到耳垂再到脖子根,一整片皮肤都在零点几秒之内从正常肤色变成了接近煮熟的虾壳的粉红色。

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眉头没有皱,嘴唇自然闭合,甚至还在尝试保持一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平静眼神。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沈清黎看着他耳朵的颜色变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太喜欢看他这个反应了。

不是喜欢他出糗——虽然确实也有这个成分——而是喜欢看他那个“情绪稳定”的面具被她一句话就打碎的过程。

在外面,楚衍是那个清冷自持的佛系少爷,对不熟的人温和但疏离,遇到麻烦习惯用钱或资源干脆利落地解决,信奉“能用氪金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大发雷霆。

但在这个家里,在她面前,他的面具薄得像一层宣纸,她甚至不需要用力戳,只需要轻轻吹一口气,那层纸就会破开一条缝,露出底下那个会脸红会撒娇会躺在床上喊“宝宝”的大型犬本质。

“我——”楚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底气明显不足的,“实在是上次你的知更鸟太……太迷人了。”

他把“太迷人了”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虽然这栋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的视线在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飘开了,落在屏幕上的知更鸟照片上——照片里的沈清黎穿着黑白色的cos服,笑容温柔得体,和此刻坐在沙发上、穿着他的黑色T恤、用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的沈清黎形成了某种让他大脑短路的双重曝光。

“太迷人了?”沈清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里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所以你就不忍了?”

“……没忍住。”楚衍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他知道在她面前死不承认是完全没有用的,沈清黎有一个内置的“谎言检测雷达”,精确度高得吓人,他每次试图嘴硬都会在三句话之内被拆穿,然后被加倍地戏弄。

认输要干脆,这是他和她交往两年多以来用无数次惨痛教训换来的经验。

沈清黎看着他乖乖认输的样子,眼角的弧度终于弯到了极限,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黑色T恤的下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往上缩了几厘米,堪堪盖住大腿根部。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几步走到他身边,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气流——那气流里裹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不是香水,而是沐浴露的淡香和属于她自己的、干净的、温热的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楚衍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味道。

她没有弯腰,没有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没有像上次那样穿着cos服用申鹤的语气撩拨他。

她只是站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知更鸟的照片。

“这张的光影挺好的。”她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谈论工作时的利落和冷静,“暖色反光板打得刚好,面部阴影的过渡比我上次那个摄影师弄得好。他那次把我拍得像刚从太平间里推出来的。”

楚衍被她这个形容逗得笑了一声,胸腔里那股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堆积起来的尴尬和窘迫在一瞬间散了大半。

他重新握住鼠标,手指在滚轮上滚动,把照片放大到百分之一百,让她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张我还没修完,色温想再调冷一点,你的皮肤本来就白,暖色太多了反而显得假。”

“嗯,别调太过,上次有张片子你P得我像个瓷娃娃,微博评论都在问是不是AI生成的。”沈清黎伸出手,指尖点在屏幕边框上,指甲上的淡粉色甲油在屏幕冷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长得很像AI生成的。”楚衍这句话说得极其顺溜,顺溜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算是一句情话。

沈清黎愣了一下,然后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力度轻得像是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蚊子,但楚衍还是配合地往前晃了一下头,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假的“哎呀”。

“油嘴滑舌。”她评价道,但她的声音里有笑意。

楚衍正准备回嘴,沈清黎搁在沙发旁边小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不是普通的来电铃声,是她专门给某个联系人设置的——《星际牛仔》的片头曲《Tank!》。

那个标志性的爵士小号前奏一响起来,沈清黎的表情就变了。

不是夸张的变化,而是极其细微的、只有楚衍才能捕捉到的调整。

她的嘴角弧度收回了零点几度,从刚才那种放松的、带着点慵懒的笑变成了更加干练的、职业化的弧度。

她的眼神也变了,从刚才那种带着揶揄和宠溺的柔软变成了一种更加锐利的、冷静的专注。

她的肩膀微微往后张了一点,后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那个盘腿窝在沙发上打Switch的宅女,在铃声响起的零点几秒内,就切换回了圈内人脉广泛、高情商且距离感拿捏精准的顶流coser“黎夜”。

她走到小茶几前,弯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来。

她接电话的动作很干脆,没有那种“谁啊大周末的打电话”的烦躁,而是直接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嗯,我在。你说。”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是变声,而是同一个声线被调整到了不同的频率——更沉稳,更冷静,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极其清晰。

那个刚才还在用黏腻沙哑的尾音说“上次什么姿势没玩过”的女人,现在用一种能直接去谈商业合同的语调在讲电话。

楚衍坐在工学椅上,手里还握着鼠标,但他没有继续修图。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看着她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一缕从丸子头上逃逸出来的碎发,手指转了两圈然后松开,碎发弹回去,再绕,再松开。

这是她在接重要电话时的小习惯,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沈清黎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简短的回应——“嗯”、“可以”、“时间呢”、“这样”。

她的表情在通话过程中保持着一种恰如其分的冷静,楚衍从她脸上读不出太多信息,只能从她偶尔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松开碎发后改用指尖轻敲茶几的动作来判断,对方大概在说一件需要她认真考虑的事。

“下周六?”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CP30的专场?……我知道那个展,上次他们主办跟我经纪人接触过。”

经纪人。

楚衍每次听到这个词都会觉得有点魔幻。

沈清黎所谓的“经纪人”其实是他们共同的朋友,一个叫阿雯的女生,比她大一岁,本职是做动漫周边的电商运营,被沈清黎拉来帮忙管理商业活动和档期安排,报酬是每笔商单抽百分之十。

她们的合作方式极其松散,松散到阿雯甚至没有正式签过任何经纪合同,纯粹是基于信任和个人关系在运作。

但每次沈清黎对外提到“我经纪人”的时候,那个语气听起来就像她身后站着一整个专业团队。

“行,你把详细流程发我邮箱。”沈清黎说,“对,还是那个邮箱。嘉宾待遇的话……展位面积多大?主舞台的展示时长呢?这些我要先确认。”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大型漫展的主办方而表现得过于热络,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圈内顶流而端出任何架子。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商业谈判的姿态在确认细节。

楚衍在旁边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她面前看到的永远是那个会穿着他的T恤打游戏、会在他打深渊失误时憋笑、会翻白眼说“活该”的沈清黎。

但在这个家里的四面墙之外,在这个城市的漫展圈子里,“黎夜”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一个拥有独立工作室、能靠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实现经济自由的顶流coser。

她能在展台上面对上百个长枪短炮面不改色,能在与主办方谈条件时不卑不亢,能在微博上发一张预告照就在几分钟之内被转上几万条。

这种反差的冲击力,比她穿任何一套cos服都来得更加猛烈。

因为穿cos服的时候,她是在扮演别人。

但接电话的时候,她是在做她自己——那个独立的、清醒的、对自己职业规划有着清晰认知的沈清黎。

“好,那就这样。下周六之前我会让阿雯发确认函给你。嗯,再见。”沈清黎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屏幕,拇指在微信图标上点了一下,大概是在给阿雯发消息。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几秒钟就打完了一段话,发送出去。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塑料碰撞木头的轻响。

“上海的漫展。”她转过身来,一边走回沙发一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和楚衍说话时的那种调调——利落的,但尾音里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撒娇,“CP30的国风专场,邀请我当特邀嘉宾,出神里绫华。”

“神里绫华?”楚衍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个元气满满的女主角,和申鹤的清冷、知更鸟的温柔都不太一样。

“嗯,他们这次的主题是‘和风国韵’,想让我在展台上做一个现场演示,完整展示神里绫华战斗动作设计上的还原度。”沈清黎重新窝回沙发上,但这次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着,把Joy-Con重新拿起来。

她按下暂停键取消暂停,屏幕上的林克和波克布林同时恢复动作,但波克布林已经在刚才的定格中被砍掉了最后一丝血,化为一道青烟消失了。

她操纵着林克去捡掉落的素材,一边捡一边说,“时长两个小时,中间穿插一个粉丝互动环节。”

“要出cos?”楚衍问了一句废话。

“你这不是废话吗。”沈清黎果然用这句废话回应了他的废话,“绫华的cos服我有的,之前做的那套盔甲和太刀还在工作室里,就是裙摆需要重新熨一下,上次CP29回来一直没打理。”

“那我订机票。”楚衍说。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就好像订两张去上海的机票跟下楼拿个外卖一样稀松平常。

他把鼠标放下,从工学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拇指划开屏幕,打开航旅App,开始查下周五杭州到上海的航班。

沈清黎看着他低头查航班的样子,手里的Joy-Con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他在认真做事时习惯性地微微皱眉。

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更加明显,在屏幕冷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赤着脚站在木地板上,穿着那件洗到领口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翘,大概是因为他刚才一直靠在椅背上修图,后脑勺的头发被压出了一个弧度。

这个正在用手机订机票的男人,手里掌握着他家那个几亿到十亿级别的中型企业的部分股权,他名下信托基金每个月的收益可能比很多普通家庭一辈子赚的都多。

他的电竞房里有三百多尊绝版手办,随便拿出一尊都能抵一个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

他在二次元氪金上的花费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他从来不在圈子里宣扬这些,甚至每次去漫展都是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和那些省吃俭用攒几个月生活费才能来一趟漫展的大学生站在一起排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但当他听到她要去上海出活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那我给你转钱”,不是“让阿雯帮你订”,而是“那我订机票”。

陪你去。

陪着你。

不是用钱解决问题,而是用他这个人。

这种区别,沈清黎分得很清楚。

她见过太多人试图用物质来维系关系——送礼物、转红包、订豪华酒店,把每一分付出都记在心里的小账本上,等着某一天拿出来兑现。

楚衍从来不这样。

他花钱的时候从不计算,也从不需要她回报任何东西。

他订机票的时候就像在给自己订一样自然,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陪她去漫展这件事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额外的理由或者附加条件。

“杭州到上海坐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沈清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得很好的柔软,“不用非得飞。”

“高铁站人太多了,你到时候带着绫华的cos服和装备,拖着大箱子在人群里挤,太麻烦了。”楚衍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筛选航班,“而且你上次不是说高铁的空调太冷了吗,飞机至少温度可控。”

沈清黎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操纵着林克继续在海拉鲁大陆上闲逛,但她拇指拨动摇杆的力度明显变轻了,动作也不像刚才打波克布林时那么干脆利落。

她的注意力不太在游戏上了。

“周五下午的航班可以吗?”楚衍抬起头看她,“到上海差不多傍晚,休整一晚上,周六状态会好一些。”

“可以。”沈清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工作室那边没关系吗?”

楚衍的大学生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工作室”——其实就是他和几个朋友搞的一个独立游戏开发小组,项目是一款像素风格的Roguelike游戏,他负责美术和UI设计。

项目进展缓慢,deadline形同虚设,属于“毕业前能做出来就算胜利”的那种学生创业项目。

但他每周还是会去工作室待几天,名义上是工作,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朋友们一起打《任天堂明星大乱斗》。

“周末本来就没安排。”楚衍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们漫展的场照我还挺想拍的,上次CP29的神里绫华coser有几个还原度还行,但盔甲质感都不如你。”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给我施压?”沈清黎斜睨着他,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陈述事实。”楚衍按下确认键,机票支付成功的界面弹出来,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她看,像是在展示某种不容置疑的证据。

他的表情认真得过分,但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正在往外漏。

沈清黎看着那个支付成功的界面,又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我在陈述客观事实”表情的脸,终于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彻底弯了上去。

她把Switch手柄扔在沙发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着脚几步走到楚衍身边。

她走近的时候带来一阵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属于她自己的体温,楚衍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机。

“你这个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点?”

沈清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踮起脚尖——她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头顶刚好到他的眼睛位置,所以她需要微微踮脚才能让自己的脸靠近他的脸。

她抬起下巴,嘴唇极其快速地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

不是一个深吻,只是一个极其轻巧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她的唇瓣贴上他的唇瓣,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但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接触,楚衍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湿润和柔软,还有那层透明润唇膏带来的极淡的甜味。

她的鼻尖在离开的时候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痒。

然后她的脚后跟落回地面,整个人从他面前退开了半步。

她抬起头,用那双卸掉了所有浓妆的狐狸眼看着他。

她眼角那颗泪痣在这个距离看起来格外清晰,像一枚嵌在瓷白皮肤上的极小的黑色印记,不需要任何妆容修饰,天然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

她的嘴角弯着她自己的弧度——不是知更鸟的温柔,不是绫华的元气,更不是申鹤的疏离,而是沈清黎自己特有的、带一点戏谑和大量宠溺的弧度。

“行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那股利落劲儿,“修你的图。”

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拿起Switch手柄,窝回沙发里,继续打游戏。

屏幕上的林克正站在海拉鲁平原的某座山丘上,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色。

她操纵着林克架起篝火,坐下来消磨游戏里的夜晚时间,橘红色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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