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客厅角落的立式空调还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缓缓西沉,窗外的夜色由深转浅,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线鱼肚白。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杨伟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仔细倾听声音的来源。
声响是从卧室方向传来的。
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竖起耳朵仔细听。悉悉索索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翻动身体,又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杨伟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还在熟睡。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一步一步,走得很轻,但还是能听出有些不稳。
脚步声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停下来,然后是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几秒钟,又慢慢往回走。
杨伟微微睁开一只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到林婉晴正扶着墙慢慢往回走。
她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睡袍,但比刚才更加凌乱了——领口敞开了大半,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和锁骨,胸前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着,隐约能看到一侧乳房大半裸露在外。
杨伟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
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睡袍已经敞开了,没有做任何遮掩。也许她还以为是睡梦中自己翻动导致的,根本没有在意。
林婉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似乎在平复呼吸,然后才慢慢躺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重新入睡。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身体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的头还是很疼,宿醉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她的下体……好像有点胀痛,但又不是很明显,她甚至不确定那是真实的感受还是因为那个梦太过真实而产生的错觉。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
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再次沉入梦乡。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杨伟在沙发上醒来,这一觉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他睡得很好,整个人精神焕发。
他躺在沙发上,听着屋子里安静的声音——叶辰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还在熟睡;林婉晴的卧室也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翻身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渐渐变成浅蓝,然后泛起淡淡的金色。
这座城市慢慢地苏醒了。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环卫工人的扫帚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伟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就快到七点了。
还早,叶辰至少要睡到中午才会起床。
他本来想再躺一会儿,但身体已经没有了睡意。他干脆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刷了刷新闻。
七点多的时候,卧室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这一次不是林婉晴,是叶辰。
叶辰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早……你怎么起这么早?”他看到杨伟已经坐在客厅里,有些惊讶,“我以为你至少要睡到中午呢。”
“习惯了,生物钟就这样。”杨伟笑着说,“你怎么也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担心我妈。”叶辰打了个哈欠,走到林婉晴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林婉晴侧卧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酡红。
叶辰松了口气,关上门,对杨伟说:“还在睡,看起来好多了。”
“那就好。”杨伟点点头,“宿醉的话,多睡一会儿是好事,醒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叶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你饿不饿?我弄点早饭。”
“我来吧,你去洗漱。”杨伟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活儿,“你妈醒了肯定也饿了,我煮点粥,她喝点热的会舒服一些。”
叶辰没有推辞,走进了卫生间。
杨伟站在厨房里,打开燃气灶,往锅里倒水、加米,用勺子搅了搅,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一样。他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准备煎几个荷包蛋。
他正忙活着,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辰……你在做什么?”
杨伟转过身,看到林婉晴正站在卧室门口,扶着门框。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开了一大片,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半边浑圆的乳房,锁骨处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和困意,眼神还有些涣散。
她的视线落在杨伟身上时,停顿了两秒。
那两秒里,林婉晴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认出了这个年轻人——儿子的朋友,杨伟。
她记得昨晚是李祕书送她回来的,之后的事情就断片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叶辰留他过夜了?
还是……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和裸露的肌肤,心里猛地一紧。
她的手指本能地拢住了睡袍领口,遮住了裸露的肌肤。
动作很快,很自然,但那一瞬间她看向杨伟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审视——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阿姨,是我,小伟。”杨伟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叶辰还在洗漱,我煮了点粥。您感觉好点了吗?头疼不疼?要不要先坐下歇会儿?”
林婉晴眨了几下眼睛,记忆的碎片慢慢拼接起来。
她记得叶辰说过今晚要和朋友打游戏,应该是留朋友过夜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地说:“小伟……你昨晚没回去啊……”
“嗯,叶辰说你喝多了,让我留下来帮忙照顾一下。”杨伟的语气很平常,“您昨晚吐了好几次,叶辰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搭了把手。现在您好点了吗?头疼不疼?要不要先喝杯温水?”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林婉晴在听到“吐了好几次”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吐过。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种记忆的空白让她感到一阵隐隐的不安。
但她没有让这种不安表现出来。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啊小伟……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小事。”杨伟笑着说,“您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粥马上就好了。”
林婉晴点点头,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肢体还带着宿醉后的僵硬和无力,但她的头脑已经在努力清醒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开始试图回忆昨晚的事情。
记忆停留在李祕书扶她进门的画面。
之后……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的,不记得有没有洗澡,不记得有没有换衣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袍——是干净的,应该是昨晚换上的。
但谁帮她换的?
她自己换的?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林婉晴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杨伟正站在灶台前,用锅铲翻着荷包蛋,动作熟练。
他看起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的年轻人。
林婉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她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违和感。但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宿醉未醒,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头还是很疼,胃里也有些难受,但比昨晚好多了。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是叶辰在洗漱。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叶辰推门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妈,你醒了?”
“嗯。”林婉晴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睡不着,担心你。”叶辰走到她面前,弯腰看了看她的脸色,“妈你好点了吗?昨晚你吐了好几次,多亏小伟一直在照顾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林婉晴的神经。
她吐了好几次。是小伟照顾的。
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问题:她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那种失去对身体和记忆掌控的感觉,让她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女总裁感到一种深层的恐惧。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自己处于弱势、需要被人照顾的状态,更不喜欢被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年轻男性看到自己那种狼狈的样子。
但她没有让这些情绪表露在脸上。她只是笑了笑,轻声说:“谢谢你,小伟。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林姨,您别这么说。”杨伟把煎好的荷包蛋装进盘子里,转过身来,笑着说,“叶辰是我的好兄弟,您就是我姨,照顾您是应该的。下次别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了,对身体不好。”
这话说得诚恳又体贴。
林婉晴听了,心里确实涌起一阵暖意。
但她同时也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然后才自然地移开。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但林婉晴注意到了。
这是她在商场谈判桌上练出来的本事——她能察觉到对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眼神闪烁。
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粥煮好了,杨伟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煎蛋、榨菜、豆腐乳,简单但看起来很有食欲。
林婉晴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这个正在给自己盛粥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确实很懂事,很有礼貌,做事利索,说话得体。
叶辰有这样的朋友,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她的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低下头,开始喝粥,没有说话。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婉晴一直低着头喝粥,偶尔夹一口榨菜,话很少。
她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片。
她试图从宿醉后的混沌中抓住一些清晰的片段,但那些记忆就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散。
叶辰也有些沉默,整个人还在犯困。
只有杨伟的状态最正常,一边吃一边不时问林婉晴几句——“林姨,粥会不会太稀?” “要不要加点糖?”——表现得既细心又体贴。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婉晴突然放下筷子,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
“妈你怎么了?头疼吗?”叶辰立刻放下筷子。
“嗯……有点疼。”林婉晴闭着眼揉着太阳穴,“可能酒还没完全醒,头有点昏沉沉的。”
“我去给你拿片醒酒药。”叶辰站起身,走向电视柜下面的医药箱。
趁着他翻找药品的空隙,林婉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与杨伟的目光对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了,像是只是无意中看了一眼。
但林婉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他眼底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明显的恶意或欲望,更像是一种……她描述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宿醉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和敏感并存,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过度的警觉。
她低下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杨伟也适时地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粥。
叶辰拿着药片和水杯走过来:“妈,吃药。”
林婉晴接过药片和水杯,把药吃了下去,又喝了几口水。
“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别去公司了。”叶辰说。
“不用,我没事。”林婉晴本能地想要拒绝。
“林姨,您今天就休息一天吧。”杨伟也开口劝道,“宿醉之后身体最虚弱了,今天去公司也打不起精神。正好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恢复了。身体要紧。”
林婉晴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休息一天。”
她同意休息,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确实不舒服,更因为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自己清醒过来,需要时间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需要弄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只是大概的轮廓也好。
早餐吃完后,杨伟主动收拾了碗筷。林婉晴客气了几句,也就随他去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依然有些疲惫。
胃里舒服了一些,头还是昏沉沉的。
但她没有真正睡着,她的大脑在暗暗运转,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昨晚的画面。
她记得自己坐在酒桌上,面前摆着几个空酒杯。
她记得对面的几个男人在说话,但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记得自己站起来,然后李祕书扶着她……之后的事情就完全记不清了。
那些模糊的画面像是一团迷雾,她越想抓住,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她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杨伟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林姨,多喝点温水,能帮助解酒。”他把水杯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表情关切,“喝完要不要再睡会儿?您可以去床上躺着。”
林婉晴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很温热,和她的冰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谢。”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她抬头看着杨伟,他的表情真诚而关切。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说。
这句话她是真心的。
不管她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是什么,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这个年轻人确实做得很好,很周到,帮了她和叶辰一个大忙。
她应该感激他,而不是暗自猜疑。
她把那丝不安归结为宿醉后的多疑和敏感,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了。
杨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客厅。
叶辰正坐在电脑前,看到杨伟走过来,压低声音和他说了几句什么。林婉晴没有去听,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杨伟和叶辰在打游戏,林婉晴则一直在沙发上躺着。她中间起来喝了一次水,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更深一些,嘴唇也有些干。
她洗了把脸,用毛巾擦了擦,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锁骨处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留下的。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不疼,但确实存在。
她皱了皱眉头,努力回想这几道红痕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昨晚呕吐时撞到了什么地方?
或者被什么衣物勒到了?
她盯着那几道红痕看了几秒,心里那丝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然后她又注意到了另一个让她在意的地方——她的乳尖有些发胀,在她没有触碰的情况下,似乎比平时更加敏感,和睡衣布料微微摩擦时,带来一阵细碎的刺痛感。
林婉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她知道这种胀痛意味着什么——那是被反复吸吮或刺激后才会有的反应。
但她昨晚一个人在应酬,喝醉了酒就直接回来了,没有任何人……她甩了甩头,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不,一定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那几道红痕可能是撞到衣柜角或者门框留下的。
至于乳尖的胀痛……也许是月经快来了?
她算了一下日子,确实有些接近。
她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出卫生间,回到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注意到的这些细节,包括叶辰。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宿醉后遗症,很快就会过去的。
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被轻轻拨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