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林婉晴从沙发上坐起来,精神明显好多了。她站了起来,说了一声:“我去洗个澡。”
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她站在淋浴喷头下,闭上眼睛,任由热水从头顶流下,滑过她的肩膀、胸口、腰肢和双腿。
她用手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臂和肩膀,洗去宿醉后粘腻的感觉。
但当她洗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块微微发疼的地方。
她低头一看——在大腿内侧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淤青。
林婉晴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块淤青看了很久。那块淤青的位置太私密了,形状也太规整了——不像撞到东西留下的不规则痕迹,更像是……手指按压留下的指痕。
她的心跳开始微微加速。
林婉晴关上水龙头,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她站在淋浴喷头下,身上还挂着水珠,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淤青。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像处理公司的一个突发危机一样,开始列出所有可能性,并逐一分析。
第一种可能:她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比如浴室的门框、床沿、或者马桶边。
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昨晚或今早撞到过任何东西。
而且,她站在浴室里模拟了一下——要在这个位置留下淤青,至少需要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撞向一个高度正好的硬物,而在她的印象中,卧室里没有任何一件家具的高度和位置符合这个条件。
第二种可能:那块淤青是换床单时拉伤的皮肤。
但林婉晴见过很多次淤青,她知道撞伤和按压伤的区别。
那块淤青的边缘微微发散,中间颜色最深,有明显的指腹状的轮廓——这更像是被用力握住时留下的痕迹。
林婉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试图说服自己:喝醉的人磕磕碰碰很正常,很多人醒来后都会发现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几块淤青,根本不记得是在哪里撞到的。
她自己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而且那块淤青并不大,颜色也不深,说明并不严重。
她打开热水,继续洗完澡,然后擦干身体,换上了干净的居家连衣裙。
站在镜子前,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
锁骨处的几道红痕在沐浴后更加明显了,殷红的印记烙印在白腻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她试着用连衣裙的领口遮挡了一下,但领口不够高,依然若隐若现。
林婉晴放下头发,让长发披散下来,遮住锁骨处的红痕。
她走出浴室,回到客厅。叶辰和杨伟还在打游戏,看到她出来,叶辰抬头问了一句:“妈,你好点了没?”
“好多了。”林婉晴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松,“洗了个澡,整个人都清醒了。”
“那就好。”叶辰说完又转向屏幕。
杨伟也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林姨气色好多了,刚才脸上还有些苍白,现在红润了。”
林婉晴礼貌地笑了笑:“多亏你早上煮的那碗粥,胃里暖了,人就舒服了。”
“应该的。”
林婉晴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切换到一个新闻频道。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她的心思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让她在意的细节。
锁骨的红痕。
乳尖的胀痛。
大腿内侧的淤青。
还有那条被换掉的床单——她记得自己的床单是上周刚换的素色条纹款,但刚才她走进卧室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铺,发现床单变成了另一条她压在抽屉里的纯色款。
她当时以为是叶辰帮忙换的,因为昨晚她吐脏了床单。
但她没有问叶辰,因为她不想让儿子觉得她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
还有内裤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她换下来的那条内裤被丢在了洗衣篮里,但她刚才洗澡前拿了一条干净的,拿到手上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了。
她当时愣了一下,心想也许是洗衣液的味道残留,但她用的是柔顺剂,不是消毒水。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的皮肤比较敏感,对洗涤用品的选择很讲究,这么多年来只用同一个品牌,从来没有换过。
那些细节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看起来每一颗都微不足道,但只要有一根细细的线索把它们串联起来,就会构成一幅她不敢去想象的画面。
林婉晴靠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那只是一场宿醉。
身体的不适是酒精导致的,床单是叶辰换的,内裤的味道是洗衣液残留的,红痕是撞到哪里留下的,乳尖的刺痛和胀痛是因为月经快来了……
她重复着这些理由,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解释每一个都说得通,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牵强。
她是个逻辑缜密的人,推演结论需要证据链。
而现在,虽然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但疑点的数量已经多到让她无法忽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伟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妈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行,那我送你。”叶辰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陪林姨吧,我自己走就行了。”杨伟摆摆手。
林婉晴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送他。
她的动作自然地带着主人送客的礼貌,但她看向杨伟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审视意味。
“小伟,谢谢你昨晚照顾我。”她说,声音温和,“下次再来家里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杨伟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林姨您太客气了,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林婉晴点点头。
叶辰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关上了。
林婉晴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外电梯到达的声音,然后是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到杨伟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走出了大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很久没有说话。
“妈?”叶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婉晴放下窗帘,转过身来,“在想下午吃什么。”
叶辰没有多想,走回电脑前坐下,开始复盘刚才的游戏。
林婉晴也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新闻。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碎片,和今天发现的那些疑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叶辰突然开口。
“什么事?”林婉晴睁开眼睛看着他。
“以后你要是再应酬喝多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叶辰认真地说,“别一个人撑着,也别麻烦李祕书每次都送你回来。我是你儿子,接你是应该的。你要是怕我照顾不好你,小伟家离咱们这儿也不远,我可以叫他来帮忙,他昨晚表现挺好的。”
听到“小伟”两个字,林婉晴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她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儿子是关心她,是心疼她。
他说要来接她,她很感动。
他说可以让小伟来帮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妈知道了。”
叶辰见她答应,满意地笑了。
但林婉晴的心里,却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她不能直接对叶辰说“不要让那个朋友再来了”,因为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小伟昨晚确实一直在照顾她,帮了大忙,这是事实。
而她的那些疑虑,没有任何一条是能拿得出来的证据。
一个女总裁的直觉,和一块大腿内侧的淤青,以及锁骨上几道来路不明的红痕——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在任何一个外人看来,都只是一个宿醉女人的疑神疑鬼。
而且万一……万一那些疑点真的都只是她多心了呢?
万一她冤枉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那不仅会伤害儿子和朋友的感情,也会让她变成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
她林婉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清楚“疑罪从无”的道理。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能轻易下结论。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些疑点。她不是那种会自欺欺人的女人。她很会察觉风险,既然那些细节让她不安了,她就一定会多加留意。
她看着叶辰的背影,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不会再喝醉了。至少要保证自己的清醒和意识。更重要的是,她会多关注那个叫小伟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