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魅魔不肯走怎么办???当然是...... - 第3章

璃娅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感受自己尾巴触感,许久,才闷闷地说:“……嗯。”

洛纱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

窗外的风铃树,在雨后清新的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赶集日,风铃镇来了很多人。

四面八方的商贩在镇口摆开摊子,卖布的、卖糖的、卖旧书的,还有牵着驮兽的远行商队。

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卖糖的老汉把糖画成一条小龙,举得高高的,逗得一圈小孩直跳。

璃娅躲着人流走,走到酒馆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把杯子往地上摔碎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粗嗓门:

“我说了,你们这镇子有问题!你们养着个魅魔,就不怕她把你们都吃了?”

璃娅脚步一停。

她推开门,酒馆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地上散着几片碎陶片,一桌子围着吧台站着,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正拿着一把宝剑指着洛纱:“深渊来的妖物,按规矩该当场清理掉。你们镇子心大,我不管,但别挡着我——”

他手按着能克制魅魔的宝物。

他身后两个同伴交换眼神,其中一个低声劝:“老大,别闹太大……”

“怕什么!”络腮胡梗着脖子,“深渊的妖物,谁见了不躲?谁见了不杀?”

洛纱脸上那种营业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露出一个更淡的、说不出是什么的表情。她的翅膀在身后缓缓张开,黑红相间的翼膜亮起。

“清理我?你可以试试看。”她轻声说道。

酒馆里没人敢说话。

然后璃娅动了。

她几步走了过去,挡在洛纱身前,把自己塞进那个络腮胡与洛纱之间。

她个头不高,站在那个大汉面前只到他的胸口,但她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孔已经拉成两条细长的竖线,火焰在掌心腾起一小簇,不高,却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发烫。

“想动她,先过我。”璃娅说。

络腮胡眯起眼,打量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就凭你?”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剑是铁剑,又宽又厚,劈下来夹杂着风声。

璃娅侧身让过第一剑,剑刃擦着她的发梢砍进吧台,劈下一道木茬。

她抬手,五指直接攥住第二剑——“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铁剑砍在她掌心里,像是砍在了一块精铁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龙鳞,比铁还硬。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

他想用力抽回剑,剑身却纹丝不动。

璃娅攥着剑刃,火焰顺着剑身“轰”地烧上去,铁剑眨眼间烧得通红,剑柄烫得他“啊”地撒了手。

璃娅把烧红的剑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在地板上烫出一圈焦痕。

“你——”络腮胡还没骂完,他身后的几个同伴已经抄起凳子冲了上去。

一个抡着凳子砸向璃娅,另一个拔刀从侧面扑过来。

璃娅又一个侧身避开凳子,龙尾一甩,“啪”地抽在那人持刀地手腕上,银白色的龙尾又快又准,那人痛呼一声,刀脱了手,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窜了出来。

洛纱的翅膀还绑着伤,飞不起来,但她根本不用飞。

她几步蹬上桌子,借着势头一脚踹在那抡凳子的人胸口,把他踹得倒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她落地时足尖一点,整个人压低重心,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玻璃碎片,反手一划,在最后那个人的身上划出了多道血痕。

三个人,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全部被放倒在地。

酒店内一片狼藉。

络腮胡踉跄着爬起来,还想弯腰去捡那把烧红的剑——璃娅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撵踩,疼得络腮胡闷哼一声。

“什么时候风铃镇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还不快滚!”璃娅放开了他的手。

络腮胡僵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回过头。

璃娅站在他面前,火焰在她掌心安静地烧着,把她银白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络腮胡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说霜岭上住着古老的龙,龙的怒火无人可以承受。

他的腿,不知怎么就软了。

“……误会。”他干校,笑得极其尴尬,声音都在抖,“我们就是路过,喝杯酒,搞不清楚状况就……”

“酒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打碎的东西也算我们的!”他手忙脚乱地摸出一把银币拍在桌子上。

“还有道歉。”

“对不起!”络腮胡对着洛纱的方向鞠了一躬,“魅魔小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洛纱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看着璃娅的身影,看着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看着那对微微竖起的龙角,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把手中的玻璃碎片扔了。

三个冒险者连滚带爬地出了酒馆。

玛莎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出人命了!”她叉着腰冲门口喊,“以后永远别想进我的店子!”

那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玛莎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看着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个人,忽然笑了:“璃娅,今天太谢谢你了,这是我的感谢费,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的小店可就不保了啊!”说罢便拿出一叠银币,想塞进璃娅的手里。

璃娅摆了摆手:“玛莎,今天出力的不止我一个,要是真的想感谢我,那就给洛纱多加点薪水吧。”

“欸好欸好,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回家路上,洛纱一直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尾巴尖拖在地上。

璃娅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她,走了三四回,终于忍不住了:“你脚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不走快点?”璃娅反问。

“走不快,我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洛纱停下来,抬起头。路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说不清是光还是别的。

“想你怎么这么傻呢?”她说,“他带着两个人,还喝了酒,你就这么冲上去了。你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砍你。该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热血笨蛋呢?”

“他不敢。”璃娅说,“我认得他,前两年偷猎,被龙族打断过一根手指。要是没喝酒,他不敢动手。”

“……”

洛纱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记性好。”

“你记性好。”洛纱擦了擦眼泪,站直了,“娅娅。”

“干嘛?”

“你是第一个,挡在我身前的人”

璃娅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你也是第一个,让我挡的人。”

洛纱低头,她想起自己从桌子后面蹿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根本没想过要不要冲,但是身体比大脑先反应了。

她小声说:“……我也是,第一次挡在别人前面。这是在深渊里没有过的感觉。”

“那你很英勇?”

“我很英勇。要不是我没想着动真格。”洛纱笑了。

“笨。”

“你才笨。”洛纱小声回嘴,“你挡在前面,连火焰都忘了收,差点把我这精心保养的头发燎了。”

“没有。”

“有!我闻到焦味了!”

“那是剑烧焦的味道。”

“那是你的火焰燎到我了!”

“没有!”

“有!”

似乎在吵闹这一块,这个高个的姐姐拿不了璃娅任何办法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洛纱忽然不说话了。她站定,轻声说:“璃娅。”

“又干嘛?”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说完两手撑在树干上,把自己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璃娅身上。

风铃树上的叶子,落了一片。

璃娅整个人僵住了。

先是耳朵——从耳尖开始,一层薄红窜上来,烧过耳垂,烧到耳根,烧到脸颊。

然后是尾巴,那条银白色的龙尾原本好好垂着,此刻“唰”地一下炸开了,鳞片一片片竖起来,像一朵受惊的蒲公英。

璃娅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她把洛纱捡回家开始,原本可以在她包扎伤口之后,直接将她驱出家门的,但就是把她留下来了,是她本性善良吗?

还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是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

洛纱看着炸毛的璃娅,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你、你尾巴……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许看!”璃娅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转过去!”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想按住自己的尾巴,可那条尾巴炸得比她还慌,竖着鳞片到处乱蹿,像一条被点燃的银白色鞭子。

她按了左边,它从右边翘起来;按了右边,它又从左边弹起来,最后干脆“唰”地一圈一圈缠上了她自己的小腿,缠得死紧,尾巴还在轻轻地抖——像一条紧张到极点的蛇,正拼命把自己勒晕过去。

洛纱憋着笑:“娅娅,你尾巴缠到自己的腿上了。”

“我知道!”

“你不让它松开吗?”

“它不听话!”璃娅红着脸,弯腰去掰开自己的尾巴,“你、你别说话!你一说话它就更不听话了——”

她话说到一半,头顶忽然一热。

那两只银白色的角,正从根部泛起一层淡红,一路晕到角尖,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骨头里涌上来的热意。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角,可手悬在半空,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她总不能一边按着尾巴一手捂着角,她只有两只手。

“……”

“你、你看什么看!”璃娅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势,可声音还是抖的,“走、走快点啦!要下雨了!”

“没下雨!”

“我说要下就是要下!”

“好好好,要下要下。”洛纱顺着她说,眼睛却还黏在她身上——那条尾巴,还在她腿上缠着,抖啊抖。

“娅娅。”洛纱轻声喊她。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害羞了?”洛纱这才将撑在树干上的手收回。

璃娅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站了很久,久到风铃树上的叶子又落了一片,才闷声说:“……随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洛纱听见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璃娅的尾巴尖,在释放了一点魅魔气息,这条炸开的尾巴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片一片,慢慢地服帖下来,软软地,搭在洛纱的手腕上。

璃娅没有躲。

晚上,隔壁传来璃娅翻身的声音,她立刻屏住呼吸,听到那边又安静下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心想,步入新的生活了呢。

洛纱的翅膀伤彻底好了。

她在一个晴朗的下午飞了一趟,绕着旧钟塔转了两圈。

那道黑红的身影略过墙院的时候,璃娅正蹲在门口洗着围裙,手在水里顿了一下。

等那道身影稳稳落了地,她才头也不抬地开口:“飞稳了?”

“稳了!”洛纱收好翅膀,凑过来,“要不要我带你飞一圈?”

“不要。”

“为什么?”

“我怕你把我摔了。”

“我怎么会把你摔了!”洛纱拍着胸脯,“深渊第一飞行好手!”

“深渊第一吹牛好手吧。”

“……娅娅,你学坏了。”

下午璃娅烤面包,洛纱非要帮忙。

她系着玛莎送的花围裙,像模像样地站在灶台边,拿擀面杖戳面团:“娅娅,这个面团要醒多久?”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是多久?”

“你睡一觉。”

“那我睡个午觉,醒来是不是就能吃了?”

“你醒来,面就发过头了。”

“那我不睡了!”洛纱把擀面杖一放,“我陪你等!”

结果她陪了不到一刻钟,就趴在桌角睡着了,脸上蹭了一层面粉,鼻尖上一小团白。

璃娅给面团盖上布,想了想,又放下手里的活,把她脸上那层面粉轻轻拍掉。

洛纱哼哼两声,梦里还在说:“娅娅……派要趁热吃……”

璃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继续揉面。揉着揉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平。

洛纱伤好了,却还是没提搬走的事。璃娅也没提。两个人谁都没提,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存在过。

这天晚上,洛纱洗完澡,湿着头发趴在床上,喊璃娅:“娅娅!帮我擦头发!”

“你自己没有手?”

“我的手要留着吃饭!”

“……”

璃娅还是拿了干毛巾过去了。她擦得毫无章法,一会儿重一会儿轻,洛纱被扯得龇牙:“轻点轻点,我的头发是借来的?”

“你自己的。”

“那你倒是爱惜一点!”

“爱惜什么,反正明天还要乱。”

洛纱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她趴着,哼着哼着,忽然说:“你摸摸我角呗。”

璃娅手一顿:“什么?”

“摸摸我角。”洛纱偏过头,露出头顶那两支深色的弯角,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听说龙的手最稳,我想试试。”

“……你确定?”

“确定呀。”洛纱趴回去,尾巴尖懒洋洋地晃,“快摸,过期不候。”

璃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角根上。

洛纱整个人僵住了。

“……咦?”璃娅又碰了一下,“你抖什么?”

“没、没抖。”洛纱的声音有点变调,“你摸就摸,别说话。”

璃娅不说话了,但她的手指停不下来。

角根的鳞片摸起来很光滑,比她的龙角软一点,带着一点微微的热度。

她顺着角弯慢慢地摸上去,指腹擦过角尖的时候,洛纱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嗯'。

然后整只魅魔就瘫了。

洛纱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莓果,翅膀无意识地张开又合拢,尾巴尖卷成了一个心形,又松开。

“……你。”她闷闷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璃娅收回手,垂着眼,“你摸我尾巴摸了一个月,我摸你一下角,扯平。”

“你这是一下吗!你摸了十几下!”

“没数。”

洛纱翻过身,想找点话回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让我摸回来。”

“不行。”

“为什么!”

“你摸我,我会炸毛。”

“那你刚才还摸我!”

“我炸毛吗?”璃娅反问。

洛纱被她噎住了。她想起璃娅摸她角的时候自己那副模样,耳朵红、翅膀开、尾巴卷心形,丢人丢到了深渊,实在没资格说别人炸毛。

“你——”洛纱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眶红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不许说出去。”

“说什么?”

“说我角怕摸!”洛纱压低声音,“深渊魅魔的角是门面!传出去我怎么做人!”

“你又不是人。”

“那、那我也要做魔!”

璃娅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平:“行,不说。”

洛纱瞪着她,瞪了半天,忽然又软下来,重新趴回床上,闷声说:“……你刚才摸得还挺舒服的。”

璃娅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我是说——”洛纱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角根那里,痒痒的,你摸得不疼……算了当我没说!你出去!我要睡了!”

“哦。”

璃娅弯腰捡起毛巾,走到门口,又停住:“你角……”

“不许说!”

“我是想问,明天还要不要擦头发。”

洛纱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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