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科兽人护卫饲养手册 - 第12章 猎影如风,林间闲话
出发那日,天色晴好。栖云刚走到府门口,便看见白条已套好了车,等在门前。他今晨被老刘细细刷洗过,雪白的鬃毛在日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汗血宝马特有的修长身形立在晨光里,像一匹会走动的玉带子。他见栖云出来,便极轻地打了个响鼻,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白条,今儿辛苦你了。”栖云摸了摸他的鼻梁,又回头朝身后招手,“漱寒,上来。”漱寒立在马车旁,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极轻地动了动,迟疑了一下,才跟着栖云上了车。他坐在栖云身侧,后背绷得笔直,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却始终追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看——这是他头一回,以护卫的身份,陪着栖云离开临安城。车队出城时,长风、炎烈、琥珀、苍穹四兽都在车旁或奔或飞地随行。长风那一道道深黑的虎纹在奔跑中起伏,炎烈奔在他身侧,棕金色的鬃毛在风里飞扬,偶尔用尾巴尖拍一下长风的背,引得长风虎耳极轻地一抖。琥珀无声地贴着道旁的树影滑行,墨绿色的蛇尾在身后拖出长长一条;苍穹则在高空盘旋,金色的眼睛俯瞰着整支车队。栖云坐在车里,看着四兽奔跑的身影,忍不住弯起眼:“漱寒,你看,他们跑起来真好看。”漱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长风与炎烈并肩奔跑的轮廓。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地道:“奴也能跑。”“那你跑给我看。”栖云眼睛一亮,“你跑起来,一定比他们都快。”漱寒那对奶黄色的耳朵极轻地竖了起来,好半天,才“嗯”了一声。他翻出车辕,猎豹的身形在跃出的那一瞬骤然绷紧,随即——他动了。那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眨眼间便窜到了长风身侧,又倏地折返,稳稳落回车辕上,连呼吸都没乱。“真快!”栖云拍手,“长风都追不上你!”长风在车外极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炎烈倒是乐了,冲漱寒喊:“新来的,你这速度,回头猎场上可得给咱们露一手!”漱寒垂着眼,没有说话,可那条豹尾却在身后翘了一下。马车行了半日,午时刚过,便望见了北方郊外的山林。猎场选在一座青翠的山坳里,山脚下一片营地已经搭好——帐幕整齐,炊烟袅袅,正是白条和老刘头两日先行来扎下的。栖云下车时,山脚那片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除了谢家的仆役,还有十几个从附近村庄赶来帮忙的猎户。为首的是个黑瘦的老汉,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头”。他扛着一张猎弓,腰间别着箭囊,一见了谢砚,忙上来打千:“谢公子,可算把您盼来了!今儿山里野物正肥——獐子、野鹿、兔子都有,鹰也放得出去!”谢砚下了马,负手立在营前,声音清朗:“老周头,辛苦你们了。今日围猎,你们在外围驱赶,我们进去逐。规矩照旧——猎得的,一半归谢家,一半归你们村。”老周头咧嘴一笑:“谢公子厚道!老规矩,咱们听您的!”栖云站在营帐边,看得眼睛发亮。她转头对漱寒道:“你看,这猎场的规矩,猎户在外围,咱们进去逐——一会儿我也要去!”漱寒那对奶黄色的耳朵极轻地动了动,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小姐也要去?”“嗯!哥哥准我去的。”栖云笑道,“有你们护着我,我不怕。”她话音未落,谢砚已经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漱寒一眼:“栖云去,可以,但只在车上,不下车。漱寒,你护着她,寸步不离。”漱寒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是。”围猎开始了。老周头带着猎户们先散开,从山脚两侧合围上去,嘴里吆喝着,用树枝和铜锣驱赶林中的野物。谢砚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兽人——那是谢家八匹马兽人里的另一匹,叫赤骥,他一手挽弓,一手控缰,率先策马冲进了林间。他身后的宾客与族中子弟也各自跨上马兽人,持弓负箭,呼喝着跟了上去。人类在马兽人的背上,马兽人却不仅仅是坐骑,他们听得懂主人的每一个口令,或疾驰、或急停、或斜插,四条有力的长腿在林间起伏,蹄铁踏过落叶,惊起一片飞鸟。栖云坐在白条拉的轻车上,白条稳稳地载着她,跟在队伍后方。她看着前方谢砚一箭射出,一只正从灌木丛里跃起的獐子应声倒地——那一箭又快又准,栖云忍不住在车上拍手:“哥哥好箭法!”而四兽,早已冲进了林间更深处。长风第一个扑出。他赤着上身,深色短裤在奔跑中几乎要挂不住胯骨,那对厚实的胸肌随步伐剧烈起伏,汗珠顺着胸膛中央的沟壑一路滚落。他借着虎兽人的爆发力,几步追上被猎户驱赶出来的一头野鹿,虎掌探出,利爪弹出——只一下,便掀翻了那头狂奔的野鹿。炎烈紧随其后,重阳枪在他手中舞出一片枪花,将一头窜出灌木的獐子刺了个正着。他收枪时,棕金色的鬃毛沾着汗水贴在颈侧,胸膛起伏,嘴角却咧着:“痛快!”琥珀无声地从林影间滑出,修长的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行的——他一抬手,三柄柳叶飞刀破空而出,齐齐钉在两头试图逃窜的野兔身上。他落地时,分叉的舌尖在唇边极轻地探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阴影里微微眯起,像是心满意足。苍穹则在高空盘旋。他忽然收拢翅膀,俯冲而下——金雕的身形快如闪电,一把抓起一头被惊得四散奔逃的小獐子,又骤然拉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一棵高枝上,将那獐子掷下,落在谢砚车前。林间一片人喊马嘶、兽吼箭响,酣畅淋漓。栖云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在车上直起身子,几乎忘了漱寒的叮嘱。漱寒一直紧紧跟在车旁,见状,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极轻地压了压,低声道:“……小姐,坐稳些。”栖云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去:“我知道啦。就……他们跑起来真好看。”漱寒没有答话,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栖云的身影。他护在车侧,脚步轻而稳,像一道随时准备为栖云挡下一切的影子。一场围猎下来,猎物堆了满满一山脚。獐子、野鹿、兔子、山鸡,堆成小山。老周头领着猎户们把猎物分拣开,一半抬进谢家的营帐,一半留着村人自用,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日头偏西时,众人在山腰一处开阔的草坡上歇了下来。篝火生起,架上炙烤着刚猎的野鹿与獐子,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啦啦地响,香气四溢。长风、炎烈、琥珀、苍穹四兽都回来了。长风倚着一棵老松坐下,炎烈挨着他坐下,一屁股把长风挤得往旁边挪了挪,又极自然地用尾巴尖拍了拍他的背:“喂,今儿我猎的獐子可比你多!”长风没答话,只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虎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炎烈便咧嘴笑了:“行,你不认,我自己记着!”琥珀缩在篝火边的阴影里,那条墨绿色的蛇尾一圈圈盘在身侧,火光映在他深褐带墨绿的鳞片上,泛着幽光。他接过一片烤鹿肉,低头闻了闻,才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分叉的舌尖在唇边轻轻一颤。苍穹则收拢翅膀,立在稍远的一棵高枝上,金色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栖云仰头冲他喊:“苍穹!下来吃鹿肉!”苍穹没有答话,只极轻地“嘎”了一声,却依旧立在枝头,像是守卫着这片山坡。谢砚坐在火堆旁,正与老周头说着话。他方才在猎场上骑射的英姿,让不少宾客都交口称赞——这位年轻的谢家家主,不只在朝堂上长袖善舞,在猎场上亦是一把好手。栖云捧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鹿肉,吃得满嘴油光。漱寒坐在她身侧,安静地啃着另一块,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动着,认真地听栖云絮絮叨叨:“漱寒,你吃慢点,还有好多呢——你看,那鹿腿,给长风留一条……”漱寒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把那块鹿肉,极轻地、极轻地,掰了一半,递到她面前:“……小姐,也吃。”栖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接过来:“好,一起吃。”漱寒没有答话,可那条一直垂在身后的豹尾,却极轻地、极轻地,蹭了一下栖云的脚踝。吃过烤肉,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风微凉,篝火暖烘烘地跳着。栖云捧着肚子,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她站起身,朝谢砚道:“哥哥,我想自己逛逛。”谢砚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她一眼:“山里天黑,别走远。”“就走林边转一圈,不进去。”栖云笑着指了指停在坡下的车,“我坐白条的车,让漱寒跟着,一会儿就回来。”谢砚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立着的漱寒,终于点了头:“去吧。亥时前回来。”“知道啦!”栖云应了一声,转身朝坡下的马车跑去。漱寒跟在她身后,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竖着,没有答话。栖云爬上马车,白条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见她坐稳,白条便极轻地打了个响鼻,稳稳地迈开步子,拉着车沿林边缓缓走去。月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林边落了一地碎银。马车走得极慢,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栖云靠在车沿上,听着夜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漱寒。”她轻声唤。“嗯?”漱寒走在车侧,那对奶黄色的耳朵在月光里微微转着。“你以前,在山里待过吗?”漱寒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地道:“黑市旁边,有一座山。训练的时候,把我们放进去,逐兔子、逐野鸡,跑得慢的,就没有晚饭吃。”栖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没有追问,只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那往后,你跟着我,再也不用靠跑得快才能吃上饭了。”漱寒没有答话。他垂下眼,那对耳朵在月光里极轻地、极轻地,垂了垂。“白条,”栖云忽然转向拉车的马兽人,“你说,这山里,夜里会不会有狼啊?”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开口,声音低而稳,像陈年的木头敲在石上:“有。但它们在深山,不入林边。”马车沿着林边缓缓前行。月光洒下来,落在一马一人一豹三道身影上。栖云靠在车沿,听着白条踏过落叶的轻响,和漱寒走在车侧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什么都好。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忽然道:“……小姐,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有片野莓,特别甜。”栖云眼睛一亮:“真的?”“真的。”白条说着,放缓了步子,把车停在那棵老槐树下,“摘些,带回去给公子尝尝。”栖云跳下车,果然见树根旁一丛低矮的野莓,缀着红紫的果子。她弯腰去摘,漱寒便跟在她身侧,那对奶黄色的耳朵竖着,警觉地留意着四周。他忽然伸出那只覆着金黄绒毛的手,从栖云够不着的高处,极轻地摘下一串最红的野莓,放进她手心。栖云低头看了看那串野莓,又抬头看他——漱寒垂着眼,那对耳朵在月光里微微泛着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栖云轻声说,把那串野莓,极认真地、一颗一颗地吃了。月光下,老槐树沙沙地响。白条悠闲地甩着尾巴,漱寒安静地立在栖云身侧,豹尾垂在身后,随着夜风,极轻地、极轻地,晃了一下。林边的夜,安安静静的,又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