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市的喧嚣渐渐散去，前厅终于归于平静。

盛缃一卸下脸上的轻纱，连妆也来不及补，便拎着裙摆像只乳燕般轻快地飞奔到柜台前。

她双眼发亮地盯着那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与兴奋。

她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下巴微扬，神情傲娇得不得了：

【喂，柳大掌柜！本姑娘今天这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照这架势，我只要再认真表演个两天，我那三百两的债是不是就能全还清了？】

柳成风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用算盘核对着今天的帐目。

听见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劈里啪啦】地拨弄了几下，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

随后，他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像是在看一个天真过头的傻子：

【还清？盛大小姐，你这算盘怕是掉河里进水了吧？什么叫还清三百两？你现在可是欠了一千两整。】

盛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圆：【一、一千两？！你抢钱啊！我白天明明才砸……不对，我明明才赚了那么多打赏，怎么一转眼翻了三倍还多？】

柳成风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拿起旁边一本列得密密麻麻的细目帐册，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头跟她算帐：

【来，我帮你这尊大佛好好理理。第一，你白天吃穿用度不要钱？这千味居后院的上等房间、一日三餐燕窝粥，难道是西北风吹出来的？第二，你瞧你身上穿这身月白流云锦衫，那可是苏绣名品，一套十两！为了配合你不同的曲风，我特意让人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赶制了十套不同的行头，天天换着花样给你撑场面，这服装费加起来少说也得百八十两。】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到盛缃怀里那柄被她当成宝贝护着的檀木琵琶上，嘴角勾起一抹奸商专属的弧度：

【至于这第三嘛……你手里抱着的这把琵琶，可不是街上随便买的便宜货。这是出自名家之手的沉香木古琴，音色绝伦，价值整整五千两银子！】

盛缃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琵琶，差点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柳成风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

【所以说，大小姐，你现在离自由还远得很呢！还是乖乖认命，留在千味居好好卖艺还债吧。还有——】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抱紧点，千万别把这把琵琶给磕了碰了，不然的话，你随时会再背上五千两的新债。】

听到这里，盛缃气得娇躯剧烈颤抖，原本捏在手里、正准备用来补妆的精致胭脂官，差点被她纤细的手指硬生生捏得粉碎！

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愤恨：

【柳、成、风！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死要钱的奸商！！】

【多谢夸奖，商人生意本该如此。】柳成风心情大好地摇了摇折扇，眼里满是戏弄得逞的笑意，【行了，别在这里磨蹭了。快去后台准备一下，晚上还有第二场呢。今晚可是镇上的商会大户要来，记得换上我让人准备的梨花烟罗裙，风格要温婉典雅一点，不许出岔子！】

丢下这句话，柳成风潇洒地转身走开，留下盛缃一个人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恨不得拿眼神把这男人千刀万缕。

然而，气归气，一到入夜，当千味居的铜锣敲响，大堂内的人气比中午还要恐怖三成。

清河镇的富商、士绅，甚至是外地赶来的茶商，几乎将三层酒楼塞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菜香，而当盛缃再次抱着琵琶、换上一身如烟似雾的梨花烟罗裙轻步走上台时，台下原本喧闹的酒楼竟然在几息之内安静了下来。

晚上的氛围与白日截然不同。

如果说白日的演奏是惊艳开场，晚上的曲调则多了一丝江南水乡的缠绵与幽怨。

盛缃素手拨弦，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那如泣如诉的琴音仿佛化作了无形的丝线，轻轻勾住瞭每一个客人的心神。

一曲终了，台下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中午还要热烈十倍的喝彩声！

【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铜板落入打赏箱的声音简密集成了一片清脆的雨声，甚至连成锭的白银都被直接扔进了箱子里。

就这样，在柳成风那精明至极的包装与推波助澜下，盛缃这块金字招牌在清河镇彻底打响了名号。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千味居】日日座无虚席、门庭若市。

短短七天下来，柳成风收钱收到手软，算盘打得直冒火星子，每天看着帐本上的盈余，嘴角的笑容简直压都压不住，真正做到了赚得盆满钵满、日进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