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暖黄的光带。空气里飘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沉。林佑树醒过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他侧过头,看见林杏里就睡在身边。她面朝着他,半边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畔,几缕发丝贴着她白皙的脖颈。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呼吸轻浅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啊,对了。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了。同居已经一个月,可每次清晨醒来,看到身边这张熟睡的脸,佑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易碎的梦,是他这些年日思夜想攒出来的幻觉。人生真是说不准。谁能想到,他们不是亲兄妹?谁能想到,在经历了四年的分离和各自的心碎之后,他们能跨过那道曾经以为永远跨不过去的坎,成了恋人,还住进了同一间屋子,分享同一张床,呼吸同一片晨光。然后……记忆的触角不受控制地伸向更深处,伸向昨晚,伸向更早之前那些混乱又滚烫的夜晚。佑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着后怕和自责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坏了……昨天……昨天,他没做措施。虽然有一半是败给了杏里突如其来的主动和那股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但作为男人,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还是让他懊悔不已。激情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片冰凉的恐慌。杏里……她没事吧?会不会害怕?她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昨天……是不是危险期?还是安全期?他对这些一无所知,这种无知像放大镜,把他心里的不安放得更大。目光又落回杏里脸上。她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嘴唇微微嘟着,带着点孩子气的娇憨。这样美好、这样毫无防备的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受到伤害?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头的。这个念头让他自己也跟着不安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轻轻摸了摸杏里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这抚摸有什么用呢?他自己也说不清,大概只是想通过触碰,确认她好好的,也让自己乱糟糟的心稍微定一定。许是感觉到了头顶的抚触,杏里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看清是佑树,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来,露出一个带着初醒困意的、软软的笑。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嗯……哥,早……”“早,杏里。”“早……”她蹭了蹭枕头,眼睛弯成月牙,“真好啊……一睁眼就能看见哥……”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全是依赖和满足。可正是这份干净,此刻却像面镜子,清清楚楚照出佑树心里的狼狈和不安,让他更加无地自容。“杏里,那个,昨天……”佑树斟酌着词句,喉咙有点发干,“……对不起。我……我没忍住……弄在里面了……你……真没事吧?”他问得有点语无伦次,“没事吧?”这种问法本身就透着不靠谱,可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唔?”杏里好像花了一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仿佛那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没事啦,哥~”“真的?”佑树却没法像她那样轻松,他撑起身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真有什么,我一定会负责任的。绝对。”他话说得郑重,杏里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先是惊讶地睁圆了眼,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哥真是的,太夸张啦~”她伸出手,反过来像哄小孩似的摸了摸佑树的头,“哪有那么容易就中奖的呀,别瞎担心。”昨天被她牵着走,今天又被她摸头安抚……当哥哥的这点威严,好像从关系变了之后,就荡然无存了。佑树有点无奈,又没法反驳。“我真的好幸福啊……”杏里收回手,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幸福地眯缝起来,“世界上最幸福了……”看她这副模样,好像真的完全没把怀孕的可能性放在心上,只有纯粹的、沉浸在恋爱里的喜悦。佑树见状,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点,一股淡淡的安心感漫上来。但同时,另一种更复杂、更晦暗的别扭感觉,却像水底的暗礁,又一次悄悄浮了上来。昨天和杏里的那次,无疑是场极致的欢愉,幸福得像在做梦。但……杏里那些过于熟稔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反应、甚至某些脱口而出的、带着暗示的话,却像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拔不掉。此刻也是。她这么轻易地说出“没那么容易中奖”,这种常识,或者说这种对自身状况的笃定,真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女孩能自然就有的吗?他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关于杏里的一切。分开的那四年空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杏里。”他迟疑着开口,声音有点紧。“嗯~?怎么了?”杏里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他。“杏里你……”佑树顿了顿,鼓起勇气,把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在我之外……也有过……经验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问这个干嘛?知道了又能怎样?过去改不了,重来不了。这种追问,除了可能揭开旧伤疤,除了可能让两个人都难堪、都难受,还能带来什么?他应该再多想想,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或者……干脆永远不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像个被嫉妒和不安全感支配的傻瓜,脱口而出?“…………为什么这么问?”杏里没有立刻回答。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审慎的、带着探究的平静。她反问道,声音很轻。“那是……因为……”佑树语塞了。她问的是“为什么这么想”,还是“为什么想知道”?不管哪个,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那种混杂着疑虑、不安、好奇甚至隐隐兴奋的复杂心绪,他自己都理不明白。“……就是……有点在意。”最后,他只能吐出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甚至有点敷衍的回答。也许这恰恰暴露了他心里真实的混乱。杏里没再追问,也不看他了。她沉默地拉起被子,把整个人都缩了进去,蜷成一团,好像想用这层柔软的屏障隔开他的视线和问题。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她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对不起……我现在……还不想说。好不容易才和哥在一起……我不想……被哥讨厌。”“是哥不好,刚才的话,忘了它吧……”佑树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懊悔,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我们不说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他几乎是强制性地掐断了它。可是,杏里的回应……“现在还不想说”、“怕被讨厌”……这本身,就像一种默认,一种婉转的承认,反而在佑树心里投下了更深的阴影,留下了新的、更让人喘不过气的疑团。那几乎等于在说:是的,有过别人。只是现在,我还不能对你坦白。这个认知,让佑树刚刚得到片刻安宁的心,又一次被搅得浑浊不堪。***时间悄悄流走,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一周里,两人的同居生活好像步入了某种既定的轨道,而身体的亲密也成了晚上固定的节目。和第一次的仓促意外不同,之后每一次,佑树都坚持做好了措施。他再也受不了那种事后的心惊胆战,也不想让杏里担任何不必要的风险。杏里的“技巧”还是高超得让佑树咋舌。他常常在她主动又热烈的攻势下丢盔弃甲,狼狈地先一步到顶,这让他既感到极致的快乐,又夹杂着一丝身为男人的挫败和“不争气”。但也许正是这种持续的“刺激”和“挑战”,反而激起了他某种好胜心(或者说是不服输)。到了第七天晚上,当杏里再次俯身,用温暖湿润的口腔包裹住他时,佑树咬紧牙关,竭力集中精神,试着对抗那熟悉又汹涌的快感浪潮,学着延迟和掌控。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过了五分钟。佑树仰躺在床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副心神都用在抵抗那不断累积、试图把他推向边缘的极致刺激上。他正勉力维持着防线,下面的杏里却好像误解了他的沉默和“持久”。她稍稍退开一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失落,唇边还泛着水光:“哥……是已经对我的嘴巴……没兴趣了吗?”“什、什么?”佑树一愣,差点因为分神破功。“因为……哥不像前几天那样……很快就出来了呀……”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怎么可能没兴趣!我这是在拼命忍着啊!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又被佑树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可能是……有点习惯了吧。”他含糊地解释,气息有些不稳。“唔……”杏里听了,眉头微蹙,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来自最心爱女孩的、温柔又持续的“服务”,只会让人越来越沉迷,越来越贪恋,所谓“习惯”也许有,但“厌倦”是绝不可能的。可语言传达的微妙差异,有时候会造成理解的偏差。事实上,杏里似乎真的开始不安了——她是不是已经没法让哥感到兴奋和满足了?“要怎么做……哥才会更兴奋呢……”她低声嘟囔着,目光落在他依然精神抖擞的部位上——这明明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但她好像没领会这层意思,或者说,她追求的是更直接、更强烈的“失控”反应。“哥希望我怎么做?告诉我嘛,我什么都愿意做。”她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恳求。“已经……很舒服了……就这样……很好……”佑树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抵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诶——可是,别人都说,要这样那样才会更……”杏里下意识地接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别人……?”佑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呼吸一窒。“啊……不是!我是说……网上!网上看到别人这么说啦!”杏里连忙改口,想掩饰过去。可是,这个“说漏嘴”实在太明显,太“不小心”了。虽然杏里从小在某些方面就有点“呆”,容易粗心大意,但此刻这个失误,在佑树听来,却像一把钥匙,“哐当”一声掉在了他心头的锁孔旁边。某种意义上……这也许是个机会。一个也许能撬开她的心防,让她吐露一些一直瞒着的、关于过去的事情的机会。“杏里……”佑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你……果然,在我之外……和别人……做过吧?”杏里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她低着头,久久没有回应。空气好像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无可奉告。”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闷闷的。“我想知道。”佑树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告诉我吧。那四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我想知道。”话说得出乎意料地流畅。是啊,也许他内心深处,就是想知道。受不了心爱的女孩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一面,受不了那段空白期里可能存在的、属于别人的痕迹。他想了解她的全部,占有她的全部历史和现在,这种欲望一旦被正视,就变得无比清晰而强烈。“呜……”杏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眼神游移,充满了挣扎。“求你了,杏里。”佑树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而且……听你说那些过去的事……说不定,哥会变得更兴奋哦?”“……真的?”杏里猛地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是怀疑,是动摇,还是某种被点燃的、异样的情绪?“……真的。”佑树肯定地点头,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这诡异的兴奋感从哪来。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血液奔涌,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阴暗窥探欲以及被禁忌感刺激的亢奋,正在心底蔓延、扎根,形成一个难以忽视的、黑暗的漩涡。“…………绝对……”杏里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绝对……不会讨厌我?你能保证吗?”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爱意和依赖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深切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祈求。“我保证。”佑树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能和哥成为恋人,真的幸福得快要死掉了……所以,如果这段关系要结束的话……我宁愿去死。”她的话激烈而极端,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执拗。“不会结束。我绝不会让它结束。”佑树握紧了她的手。“真的吗?不会讨厌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会讨厌?不会后悔?”她一连串地追问,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灵魂。“绝对不会讨厌。用性命起誓都可以。也绝不会后悔,我保证。”他郑重地承诺。“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杏里还是不放心,像个小孩子一样反复确认。“我保证。”佑树看着她这副模样,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他甚至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啊!你刚才笑了!”杏里立刻指控道。“抱歉……因为杏里你太认真了。”佑树连忙解释。“当然要认真啊!我不想被哥讨厌嘛!”杏里撅起嘴。“说了不会讨厌的。我保证。”佑树再次强调,语气温柔而坚定。“呜…………呜…………”杏里发出长长的、纠结的鼻音,好像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好吧。”她低声说。说完这两个字,她重新握住了他,动作变得缓慢而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节奏,开始上下抚弄。“……你想知道什么?”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顶端,然后抬起眼,用那种混合着羞怯、紧张和某种破罐破摔般的坦然的湿漉漉眼神,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我、我想知道很多……但首先……”佑树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真的要揭开这层面纱了,一种混合着强烈期待、紧张不安和罪恶兴奋感的情绪,让他心脏狂跳不止。“在我之外……你和别人……做过吗?”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最直接的问题。杏里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目光却与佑树交缠着。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和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佑树在逐渐攀升的快感中,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那个即将宣判的答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杏里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然后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喃喃道:“嗯……对不起。”这声“对不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佑树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