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瞬间,曹砚最直接的感受是凉。一股沁人心脾的微凉,洛玉衡的指尖看似轻描淡写,曹砚却敏锐地感到,一股精纯浩瀚的神识顺着那两根玉指,探入了自己的经脉。洛玉衡缓缓闭上双眼。她的神识顺着曹砚手腕的太渊穴长驱直入,沿手臂经络一路向上,游走过他体内各处大穴与主要经脉。在洛玉衡的感知里,曹砚体内的经络宽阔度与坚韧度,勉强符合一个五品修行者的标准。她看到了丹田气海深处的那颗金丹。金丹散发出人宗功法特有的光泽,气息流转间,确是同宗同源的法力波动。"确是灵韵师兄的法脉。"洛玉衡心底暗暗点头,只是这颗金丹虽到了五品,其上流转的法力却显得滞涩,底子还在,却蒙了尘,气机在经脉中的运转也生疏笨拙,全无圆润如意的灵动。这也印证了曹砚方才那番"师父旧疾缠身、教得不多、自己学艺不精"的说辞。既已确认是同门,且功法根基未偏,她本打算就此收回神识,结束这次探脉。然而,就在她的神识准备从曹砚丹田气海撤出、顺着原路返回的一瞬,异变陡生。洛玉衡的神识在掠过曹砚气海边缘一处隐秘窍穴时,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那并非人宗金丹散发的法力,而是一股潜藏极深、极其微弱,却透着温润厚重感的气机。洛玉衡的神识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分出一丝,朝那股奇异气机轻轻触碰过去。就在神识与那股温润气机交汇的刹那——洛玉衡古井无波的内心,陡然掀起波澜。她甚至在现实中都难以自控地令指尖微颤了一下。作为人宗道首,她体内承受着恐怖的折磨。人宗修行,借王朝气运而修,却也必承因果业火的焚烧。那业火并非凡间之火,而是诞生于她的气海深处,扎根于神魂之中,无时无刻不在灼烧她的修为、理智与七情六欲。尤其在七情周期将临或之中时,业火焚身的痛苦会成倍增加。那是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灼热与焦躁,逼她放弃理智,堕入红尘,被欲望与情绪吞噬。她必须时刻分出大量修为去镇压、封锁,才能勉强维持这副清冷理智的主人格。即便如此,那隐隐作痛的灼烧感也从未停歇。但是,就在刚才,当曹砚体内那股温润厚重的奇异气机顺着她的神识倒卷而回,轻轻触碰到她体内那时刻躁动不安的业火时——奇迹发生了。那股气机没有激烈碰撞,没有震耳轰鸣,只有无声的安抚。洛玉衡清晰地感到,自己体内那缕常年灼烧的业火,在那股温润气机的抚慰下,竟被克制,火势猛地一缓,微微瑟缩,退回了气海更深处。那常年萦绕神魂深处的灼痛、那种随时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焦躁,在这一瞬被硬生生压制下去,带来一种久违的清凉与宁静。洛玉衡心头猛震,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她修行数十载,踏入二品渡劫期后,寻遍天下奇珍,翻尽道门典籍,除那虚无缥缈的王朝气运,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压制人宗的因果业火。哪怕极寒之地的万年冰髓,也只能稍解表皮之热,触不到业火根本。可现在,一个区区五品金丹境的师侄,他体内的一股无名气机,竟能隐隐镇住她的业火?震惊过后,是一股涌上心头的喜意。那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喜悦,是沉疴顿去、痛苦稍减的轻松,让洛玉衡那颗常年封锁在理智下的道心,都忍不住雀跃起来。伴随喜意的,是浓烈的好奇与探究。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股能压制业火的气机,究竟什么来头?她根本没往曹砚是否知晓人宗秘密、是否刻意伪装去想。因为业火之秘乃人宗最高机密,除了她自己,天下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曹砚不过是个长期流落在外、刚认祖归宗的旁支弟子,连人宗正统功法都练得稀松,怎会知道业火存在,更别提刻意针对。在洛玉衡眼中,这完全是个意料之外的巨大惊喜,一场天大的造化。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与身体上久违的轻松,洛玉衡在不知不觉中,对眼前这个原本只当普通晚辈看待的曹砚,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她更沉下心神,将原本只打算一触即收的神识,再次涌入曹砚体内,顺着他的经脉,小心翼翼地包裹、感知、解析那股潜藏的温润气机,试图弄清这能压制业火的奇特力量源自何方,又该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一探,时间便长了起来。静室依旧寂静。香炉青烟直直上飘。可这漫长的沉默,让对面的曹砚渐渐坐立不安。一开始曹砚还算镇定,毕竟他知道自己体内的金丹做不了假。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洛玉衡闭着眼、搭着他的脉搏,纹丝不动,足足一盏茶功夫还没有松手的意思,曹砚心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鼓来。"怎么探查这么久?高阶修士查探低阶修士底细,不应该是神识一扫、一触即分的事么?"曹砚喉咙发紧,下意识想咽口口水,又怕这细微动静在死寂的静室里太突兀,只能硬生生忍住。"莫非……是被她察觉出什么不对了?"各种猜测在他脑中接连闪过。是经脉里有什么问题被发现了?还是他一个在现代社会的社畜,穿越过来后灵魂与这具肉身的契合度不够完美,被这位二品大能看出了端倪?又或是自己生疏笨拙的功法运转,让她觉得自己是朽木不可雕,正盘算怎么把自己逐出师门?曹砚手心渐渐渗出细密冷汗,后背也因长时间紧绷而隐隐僵硬。他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生怕打扰了这位美人国师的探查,惹来麻烦。然而,人就是这样。当极度的紧张与未知的恐惧交织到临界点,大脑为自我保护,往往会不由自主转移注意力,去关注此刻看来毫不相干的事。曹砚的视线,一开始只因心虚不敢乱飘,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可渐渐,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顺着自己手腕处那一抹微凉,一点点往上挪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搭在他腕脉上的手。那当真是一只极美的手。曹砚在现实世界也算见识过不少手模,却没一人的手能与眼前这只相比。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分明却不突兀;肌肤纹理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透着温润的冷白光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涂蔻丹,却透着天然的粉嫩与健康色泽。"这手真美……"曹砚心底暗暗赞叹。作为一个标准的曹贼爱好者、对《大干打更人》设定烂熟于心的资深读者,他骨子里的那点好色本性,在这一刻短暂胜过了对二品道首的敬畏与恐惧。他的视线没停在手上,顺着那只玉臂缓缓上移,最终落在洛玉衡近在咫尺的脸蛋上。洛玉衡此刻正闭眼凝神探查,曹砚得以毫无阻碍、肆无忌惮地端详这位大奉第一美人的容颜。那是一张用任何言语形容都显苍白的绝美脸庞。五官比例完美到了极点,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清瘦。高挺的鼻梁透着清冷孤傲,红润双唇轻轻抿着,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最让曹砚心惊的,是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那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国师威仪中,奇异地平添了一丝女子特有的脆弱与恬静。"真美……"曹砚心底再次喟叹。他甚至忍不住微微YY起来:若是这样一双冰冷完美、象征大奉最高权势与武力之一的手,能够……若是这张平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绝美脸蛋,能够露出别样神情,比如什么双眼泛白,香舌半吐……当然,这也仅点到即止的欣赏式念头,属于一个现代青年面对绝世佳人时不可避免的一点遐想。曹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没那个胆子真付诸行动,连眼神都不敢太放肆,生怕这位大能突然睁眼,一道神雷把自己劈成飞灰。他只借这份欣赏与遐想,缓解内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忐忑与不安。就在曹砚的胡思乱想几乎要失控蔓延时——洛玉衡,终于睁开了眼。曹砚心头一跳,连忙收敛心神,将视线微微下压,做出眼观鼻、鼻观心、乖巧恭敬的模样。但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不同。洛玉衡睁眼后,没像曹砚预想那样立刻收手,也没厉声喝问修为为何不济。她仍保持着搭脉的姿势,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盯着曹砚。那目光中,没了初见时能将人看透的清冷审视,也没了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在专注深处,曹砚还看到一丝掩饰极好的柔和,与一抹毫不掩饰的好奇。"你体内这股气机,与众不同,是怎么回事?"洛玉衡的声音在静室响起。依旧空灵悦耳,语气却比之前少了几分生硬威压,多了几分探究。?什么玩意,特殊气机?快转,死脑快转啊,什么东西。结合对《大干打更人》书中设定的了解与自身状况,旋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没立刻回答,先微微低头,神情在一瞬切换成极其自然的三分迷茫、三分苦涩、外加四分无可奈何的苦笑。他轻轻叹气,语气诚恳又无辜:"实不相瞒,师叔。关于弟子体内这股气机,弟子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糊涂得很。"洛玉衡没插话,只静静看着他,等下文。曹砚顿了顿,继续用追忆口吻:"幼时,师父教导弟子吐纳导引之术时,也曾察觉弟子体内的异样。当时师父皱眉看了弟子许久,最终只隐晦提了一句,说弟子体内,似是天生身负了一丝国运的影子。"说到这,曹砚故意停一下,眼角余光小心观察洛玉衡神色。果然,听到"国运"二字,洛玉衡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极隐蔽地闪过一丝微光。曹砚心中大定,接着往下编:"可师父随后又说,这缕国运极微弱,且残缺不全,与史书上记载、能庇佑一国风调雨顺的浩大国运大不相同。它似乎只是某种残存印记,或某种变异伴生物。弟子当时年幼,缠着师父问究竟,会不会影响修行。""师父只摇头叹息,说这世间因果玄妙,他老人家也说不清是福是祸,只吩咐弟子莫向外人提及,顺其自然便是。后来师父旧疾加重,便再没提过。所以这气机到底怎么回事,弟子更是一无所知了。"洛玉衡听着这番说辞,面上不显,心里却已飞速盘算。"此人竟也有国运气机?"洛玉衡心底思忖。国运,是天下间最虚无缥缈却又最霸道的力量。人宗修行需借大奉王朝气运,而她体内业火,也唯有国运之力才能真正压制。若曹砚体内真因某种机缘,天生身负一丝变异国运,那他刚才那股能让自己业火畏缩平息的奇异气机,就完全解释得通了!难怪……难怪那股气机温润厚重,难怪它能对业火立竿见影地压制。想到这,洛玉衡心头那块大石彻底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强的欣喜。若能弄清曹砚体内这股变异国运的运转规律,或借他这股气机梳理自身,那自己日后面对业火反噬时,岂不多了一张保命底牌?然而这念头刚起,洛玉衡的思绪却不受控制拐了个弯,想到另一个人。许七安。那个同样身负大奉半数国运,与自己千丝万缕纠缠,前几日在她欲人格主导时,与自己有过多次亲密接触的许银锣。洛玉衡眉头在心底微蹙。她想起许七安。她知道许七安身上有国运,也知那国运能帮自己压制业火。可为什么曹砚仅仅坐在自己面前,通过最简单的搭脉探查、气机交汇,就能让自己业火得到如此明显缓解?而那个许七安,之前却……洛玉衡思绪回到这几日。那时她处于七情周期,业火焚身,理智濒临崩溃。许七安那厮是怎么说的?他信誓旦旦表示,想要彻底压制业火、度过七情周期劫难,就必须阴阳交汇,必须行那等双……双修之事!洛玉衡虽清冷理智,此刻回想起当时的荒唐,心底也不由升起一丝古怪的羞恼与疑惑。"难道,许七安先前是哄骗于我?"洛玉衡心底暗暗咬牙。如果说,只要对方体内有国运,仅通过单纯气机引导和法力流转本身,就足以达到压制业火、缓解痛苦的目的,那并非非得行那般极其亲密、毫无保留的深入接触不可啊!莫非那个满嘴跑马车的臭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自己业火焚身、理智不清的弱点,故意夸大其词,借着压制业火的名头,行那登徒子之实?!这念头一出,洛玉衡那颗平静无波的道心顿时泛起涟漪。她对许七安的无耻有了新认知,同时,对眼前这个只通过气机就能帮自己压火的曹砚,也越发看重。比起那个油嘴滑舌、总是趁火打劫的许七安,眼前这个老实巴交、对自己体内异状一无所知、且只需单纯气机流转就能起效的师侄,简直顺眼太多。当然,这些繁杂思绪,洛玉衡身为高高在上的二品道首,绝不可能对曹砚吐露半个字。她迅速敛去心头那一丝对许七安的恼怒与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将心神重新收束,专注眼前。另一边,曹砚虽低着头一副乖巧听训模样,眼角余光却一刻没离开洛玉衡。他敏锐捕捉到,洛玉衡问完那句关于气机的话、听到他回答后,神色有了极微妙的变化。虽仍是那副清冷绝世模样,但笼罩周身的冰寒之气确确实实消散了不少。她看自己的目光,比方才初见柔和太多。曹砚心底蓦地一动,脑中灵光一闪。原着设定里,洛玉衡最大的危机是什么?是业火!是七情六欲的反噬!她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能压制业火的国运!刚才她探查自己脉搏那么久,现在不仅没责怪自己修为低微,反而态度奇迹般回暖,甚至眼神里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国师这般反应,莫非……"曹砚心跳猛地加快一拍,一个极大胆却极合逻辑的推断在脑中成型:"莫非是我的气机,正压着她的业火?!"这念头一出,曹砚只觉头皮发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危机四伏、高阶修士满地走的世界里,自己突然拥有了足以让大奉国师重视、甚至对自己产生依赖的巨大筹码!自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旁支废柴,而是变成了洛玉衡眼中能镇压绝症的"药"。狂喜在曹砚心底蔓延,但他脸上控制得极好。他很清楚,这是属于对方的致命秘密。若自己表现出哪怕一丁点"我已猜到你为何看重我"的意思,等来的绝不会是奖励,而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