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小东西给我拖出去!竟敢私藏祸心、与外人暗通款曲,意图谋害本王,给我按在长凳上,狠狠地教训!”
尖利刺耳的嗓音撕裂了寝殿内原本的死寂,沈清茉带着几名气息沉凝的精锐家丁与一位面生的大夫,携着满身盛气凌人的风浪闯了进来。
纪小银正盘膝坐在松软的名贵地毯上,对着自己藏匿私房钱的地砖缝隙轻轻吹气,试图将最后一丝微末的浮尘也拂去,好让她的“地下金库”显得更加天衣无缝。
这突如其来的喧嚣,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红唇还维持着吹气时圆润的形状。
她这几日过得倒也算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自从那晚萧九冶理智濒临崩塌,惩罚般地在她颈间烙下炽热的印记后,或许是因为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得到了片刻的抚慰,摄政王那暴戾如狂风骤雨的气息竟收敛了许多。
夜里将她困在怀中时,也只是如同一座散发着滚烫热源的巨型火炉,将她紧紧锁在方寸之间,虽然霸道得令人窒息,却到底没有再做出更进一步的逾矩。
她脖颈上那抹温热的痕迹,在顶级的膏脂涂抹下逐渐结了痂。
虽说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但在那份堪称巨额的契约条例下,这分明是一枚价值连城的勋章。
揣着这份令人安心的底气,纪小银甚至觉得连脚踝上沉重的玄铁链都泛着几分诡异的甜腻。
可眼前这阵仗,分明是要将她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连根拔起。
沈清茉今日特意盛装打扮,一袭明艳如烈火的石榴红罗裙衬得她身段窈窕,眉眼间那股按捺不住的怨毒与志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身侧的家丁个个眼神锐利,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檀木棍,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
“沈小姐,您这是……”纪小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脚踝处冰凉的金属质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做什么?”沈清茉发出一声冷笑,眼底闪烁着残忍的兴奋,“你还有脸装无辜?前几日刺客潜入,若不是有内应里应外合,怎么可能如入无人之境?我早就看出你这狐媚子不安分,如今王爷不在府中,正好由我来替他清理门户!”
她身后的太医跨前半步,义正辞严地指责道:“沈小姐所言极是,老夫方才查验过殿内的熏香,里面分明被人动了手脚,加入了催人深眠的秘药,这是想让王爷毫无防备地沉沦,好给那些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纪小银简直气极反笑。她还需要什么熏香?她自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便是世间最惑人心魄的软香温玉。
“我没有!那晚我明明就陪在王爷身侧,甚至还……”
“闭嘴!”沈清茉厉声截断她的话头,满脸鄙夷,“一个卑贱的玩物,也敢妄谈救驾?来人,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这小蹄子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两名壮汉恶狠狠地扑上前,粗鲁地在纪小银纤弱的肩头和腰间搜寻。
纪小银的心跳骤然失控,她身上自然一无所有,可她所有的身家,全在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砖之下。
千万别被发现……
偏偏祸不单行,一名家丁在踱步时,脚跟不经意间碾过了一处微微下陷的缝隙,他狐疑地俯下身,用脚尖狠狠一撬。
咔哒一声,那块沉重的青石板应声而起。
完了。
纪小银眼睁睁看着对方粗糙的手掌探入那个隐秘的洞穴,先是摸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金锭,紧接着是一捧耀眼的金瓜子,最后竟是一叠厚得扎眼的银票,以及那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契约。
哗啦一声,所有的财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金芒刺眼。
沈清茉死死盯着那座由金银堆砌的小山,先是一怔,随即便发出扭曲而畅快的狂笑:“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一个下贱丫头,哪来的这般巨款?这分明是你出卖王府、里通外国的铁证!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这次怎么狡辩!”
当她目光扫过那张纸上的字迹时,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活体安神香租赁及使用章程》?荒谬至极!你竟敢用这种下作的字眼来勾引王爷!来人,把长凳抬上来,给我狠狠地打,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往死里折腾!”
沉重的木凳被重重砸在地面上,几名家丁如狼似虎地架起纪小银的胳膊,将她纤柔的身子死死按压在冰冷的木面上。
窒息般的绝望兜头罩下,纪小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她绝不能死在这里,她的金子还没捂热,她还没过上富贵闲人的日子!
“王爷救命啊——!!”
这一声凄厉绝伦的哭喊直冲云霄,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沈清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脸色微变,随即恼羞成怒:“叫破喉咙也没用!王爷今日不在,谁也护不住你,给我动手!”
“哪有细作像我这么穷酸的!”纪小银索性抛却了所有仪态,趴在凳子上扭过头,带着哭腔的嗓音里满是对资本的控诉,“王爷若是听见定会为我做主!总共才万把两银子,够买什么?够买您一根头发丝儿吗?哪个组织派细作出来执行任务只给这点打发叫花子的钱?这性价比低得简直是在侮辱我的身价!”
这番惊世骇俗的哭诉让满殿的恶奴瞬间僵在了原地。
纪小银见状,索性将打工人的委屈发挥到了极致:“那可都是我用清誉和血汗换来的工伤抚恤金!每一笔可都是记在账上的!沈小姐分明是嫉妒我独占了王爷的贴身照顾,这是赤裸裸的恶意竞争!”
“你……你满口喷粪!”沈清茉气得浑身战栗,指着纪小银的鼻尖尖叫。
就在此时,门外破碎的夜色中,骤然响起一道淬了冰渣的低沉嗓音。
“她配不配,轮不到你来置喙。”
众人骇然回首,只见萧九冶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霜与夜露跨入殿中。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犹如暴风雨之海,只是随意一扫,便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王……王爷!”沈清茉血色尽褪,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萧九冶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点,径直从她身侧走过,目光最终落在了狼狈趴在长凳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纪小银身上。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了那一堆金银,以及被沈清茉踩在脚下的那张“卖身契”上。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将那张纸拾了起来。
烛火摇曳中,除了那些荒唐的条款,纸张尾端还添了几行龙飞凤舞的批注:
“工伤赔偿(贰):因甲方情绪失控,被咬伤后颈,伤口长度一寸三分,深度……待查。赔偿五千两,十年人参一支(未到账,记欠)。”
“精神损失费(三):甲方归来时携带过量血腥气,导致乙方严重不适,赔偿三百两(已从预付款中扣除)。”
在密密麻麻的账目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得几乎要融进纸里的字:
——“甲方人傻钱多脾气臭,续约需谨慎。”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在寝殿内蔓延开来。
萧九冶修长的手指寸寸收紧,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青筋在修长白皙的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看着那行评语,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沈清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冶哥哥,你别被这贱婢迷惑了!她就是敌国的细作,这些银子就是铁证啊!”
萧九冶缓缓抬起眼帘,那眼神冷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开口,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脚,极其随意地一踹。
那名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丁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一捆破布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盘龙柱上,吐出一口鲜血,再无声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萧九冶一步步逼近,低沉的嗓音犹如自幽冥深处传来,带着让人战栗的占有欲:
“本王的专属药引,就算要惩罚,也只能由本王亲自在榻上清算。”
他微微俯身,灼热而危险的呼吸拂过纪小银耳畔,目光锁死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眸中:“不过,你现在是不是该跟本王好好解释一下,账本上说本王‘人傻钱多脾气臭’,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