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觉得今天大概是要交代在这座山上面了。
他不过下山取了一趟药材,回来时嫌正路太绕,想着自己入门也有些日子了,抄条山里的近道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结果才穿过半片松林,头顶便骤然暗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声尖锐的鸟鸣已经擦着头皮炸开。
“我靠!”
小师弟往旁边一滚,几根苍蓝色的羽毛“噗噗”扎进方才站着的位置。
他拍了拍胸,安慰了自己一句还好,结果抬头一看,一只翼展少说三四丈宽的冠顶苍隼停在树枝上,把树枝都压弯了一截,正低头盯着他。
宗门刚刚建立没多久,虽然有肃清计划,可山里的灵兽还有不少,其中一些性情颇为凶戾,关键这只还是修为不低的金丹期。
小师弟面露苦涩,只能大眼瞪鹰眼。
“……”
“不是,我惹你了?”
那只大鸟当然听不懂人话,只是张开了翅膀。
“行,当我没说——”
下一刻,小师弟拔腿就跑。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轻功这么好过,山道、石阶、林子,能走的不能走的全让他走了一遍,身后那畜生却跟认准了他似的,一路追得死紧。
小师弟回头劈过两剑,一剑没打中,反倒差点把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药材撒进山沟里,后来索性不还手了,抱着东西一路往上峰狂奔。
“你有病吧!”
“山里那么多野鸡兔子你不吃!”
“追我干什么!”
大鸟当然不理他。
再往前,山势就稍微陡峭了一些,小师弟看前面有台阶,背后的大鸟又刚好俯冲下来,心里都已经做好让同门师兄弟给他收尸的准备了,结果爬两步上去便是一座平台,有一道极淡的水蓝色光芒横在林间,白天看几乎看不出来,直到那只冠顶苍隼再次扑下来,翅膀刚刚越过某条无形的界限,空气中才猛地亮起几道凌厉的剑纹。
小师弟只听见“嗡”的一声,那只大鸟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身体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被弹出去十几丈,扑棱着翅膀在半空稳了好几次,才惊魂未定地重新飞起来。
它似乎还想再追,可远远看了一眼林间那些尚未散去的剑纹,终于还是识趣地掉头滚了。
小师弟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活下来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离了平日弟子活动的地方。
前方山道明显窄了许多,竹林后隐约露出几片青瓦,周围很安静,连平常最喜欢结伴练剑的同门都不见一个,而刚才救了他的那道禁制……
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宗门令牌,令牌边缘正泛着很浅的光,怪不得自己冲进来什么事都没有,原来是宗门禁地啊……额?
“……糟了……”
这是师尊住的上峰。
说是寝宫多少有些夸张,清宵本来也不爱那些金碧辉煌的东西,住处依山修得很清净,只有一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小阁,石板路连着一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亭子。
平日除了几个有事禀报的弟子,很少有人会特意往这里跑。
她自己又在外围设了禁制,山里的东西闯不进来,宗门弟子带着令牌倒是不受影响,因此时间久了,大家也只知道师尊住在这边,具体里面什么样,反倒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但按理来说,现在鸟也跑了,他人也没事,最正确的选择显然应该是立刻掉头,装作今天从来没来过这里。
毕竟师尊住处这种地方,哪怕宗门令牌能放弟子进来,也没谁真闲得没事往里钻,万一师尊真发火了,明天就可以卷铺盖滚出山门了。
小师弟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直到他转身时,无意间往灵泉里看了一眼。
泉水中央立着一柄剑,倒不是寻常玄方弟子所用的长剑,而是一柄颇有异域风格的西洋剑,剑身笔直修长,护手张扬得很,哪怕隔着一层薄薄水雾,他也一眼认出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形制。
“血誓盟约”。
是大师兄的剑。
至于剑鞘,则很随意地搁在泉边青石上,旁边还搭着一条干净巾帕。
“……”
他重新往灵泉里看了一眼,又看看剑鞘,再看看剑。
“大师兄不会在这洗澡吧?”
话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对。
不对,重点好像不是洗澡,重点是——为什么大师兄洗澡会洗到师尊家里的灵泉来?
而且灵泉不是用来养剑的吗,怎么用来洗澡?
难道师尊把大师兄的剑没收了?
还是说要到这里来养护?
也不对啊,大师兄住处门前不是有灵泉吗?
难道这里灵气更好?
也没有吧……?
他忽然不急着走了。
——漂泊者平日里待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其实不薄。
剑法肯教,出了事肯扛,哪怕有人一套剑式练得七零八落,他最多抱着手臂在旁边笑一会儿,最后还是会亲自过去纠正。
因此刚入门的时候,小师弟一度觉得自己这位大师兄确实称得上一句风光霁月——剑术高绝,为人洒脱,又没有什么高手架子,若放进那些江湖话本里,大概怎么也得是个仙风道骨、万人景仰的人物。
后来相处久了,他才发现,仙风道骨、万人景仰都勉强算真的,至于风光霁月,最好不要了解得太深。
譬如有一回众人下山,正逢骤雨,雷声从群峰之后滚滚而来。
几个人躲在亭下,看见远处一道白光骤然劈开天幕,正感慨天地壮阔,漂泊者忽然把酒盏往案上一搁,抬头长叹:
“苍天一道惊霆落下——噫吁嚱!”
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大师兄神情肃然,衣袂临风,颇有几分临雷悟道的仙人气象。
然后他说:
“好大的雷!”
顿了一下,又十分满意地补了一句:
“吾其甚爱之。”
“……”
众人起初还真以为他在赞雷。
直到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兄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漂泊者,突然笑了一声,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漂泊者端起酒,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再后来,众人还在他房里翻出过一本自己装订的小册子,封皮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
《花间杂咏》。
乍一看颇为风雅,结果是翻开第一页更风雅。
“月照香肩雪,风摇软玉枝。”
小师弟当时还点头,不错,大师兄居然还会作诗。
再往下:“罗衣深处春犹暖,玉榻无人夜自知。”、“几滴轻雷惊晚梦,一帘疏雨湿春庭。”
他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
翻过两页以后,更是诸如什么“轻解云裳”、“春潮暗渡”、“花心含露”、“玉山横陈”之类,字字不露骨,句句都不像正经人写的。
小师弟看完以后,只产生了一个疑问。
“大师兄。”
“嗯?”
“你这本书里真的有花吗?”
漂泊者想了想。
“有啊。”
“在哪?”
“不是每一首都有吗?”
“……”
自那以后,小师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大师兄这个人,若只看剑,是谪仙;若听他说话,是流氓;若再看他写诗——大概属于披着谪仙皮的流氓。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他虽然嘴上没个正形,却从来没拿清宵开过这种玩笑。
平日在演武场,该行礼行礼,该叫师尊叫师尊,哪怕偶尔嬉皮笑脸,也顶多是故意拖长一声“师——尊——”,然后换来清宵一道冷眼。
至于那些平日在酒桌上张口就来的荤话,到了她面前反倒收得很干净。
所以小师弟以前也从没往别处想过,大师兄好色归好色,可那是师尊,总该有点分寸吧?
直到今天,他站在清宵住处的灵泉边,看见了插在水中的“血誓盟约”,他直接沉默了,看到那剑鞘搁在岸边,旁边还有一条明显用过的巾帕。
“……”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总该有点分寸”的判断,似乎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小师弟又看了一眼灵泉,“血誓盟约”还立在水里,怎么看都不像主人只是过来喝杯茶便走。
所以——大师兄人呢?
他顺着石径往里看。
清宵住的地方并没有宗门正殿那般规整,过了灵泉,再穿过一段不长的石板路,便是主阁。
临崖那一侧还单独伸出去一座小亭,两张一黑一白的琴并排放在里面,琴案旁依旧搁着两个茶盏。
小师弟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黑琴,白琴;黑杯……不对,没有黑杯。
他赶紧把脑子里逐渐成双成对的东西赶出去。
“就两张琴而已。”他小声提醒自己,“师尊琴艺高超,多备一张怎么了。”
结果他说完又停了一下。
“……为什么正好一黑一白?”
没人回答,倒是夜晚的山风把两张琴垂下来的穗子吹到了一起,小师弟沉默了一会,决定不和琴讲道理。
再往里,属于漂泊者的东西便更多了。
窗下搁着他的酒葫芦,书案一角压着他常看的那本剑谱,旁边甚至还有一只小碟,里面剩着几颗已经快吃完的果脯——这玩意儿小师弟也认识。
大师兄嘴上总说修行之人不拘小节,实际上闲下来时嘴根本停不住。
前几日他还亲眼看见漂泊者从厨房顺走半包果脯,临走前十分自然地解释:
“修剑耗神,需补五气。”
现在看来,五气补到师尊家里来了。
小师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已经不是“经常来”了,大师兄分明已经在这里过得很自在。
他本来还想再往里面看看,忽然听见阁中传来一点动静。
像是有人碰到了桌角,又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软榻上。
紧接着,漂泊者的声音传出来。
“大概在这里。”
然后是一个女声:“你轻一点。”
小师弟脚步停下。
“……”
等等,找什么东西需要轻一点?
他心里刚生出一点极其不健康的联想,马上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精神上的耳光。
不敬师长!
大逆不道!
大师兄虽然不是很正经,可师尊就在里面,怎么可能——结果里面又传来漂泊者一声笑。
“阿清,你别动。”
小师弟僵在原地,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阿清”这两个字无论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师尊的住处里;可他很快又想到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难道这上面还有别人?
大师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什么姑娘带到清宵真人的寝宫里来?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是风流韵事了,分明是活腻了。
小师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偏偏漂泊者平日里那副不太正经的德性又在脑子里一一浮现,于是他顿时觉得,自己作为同门,很有必要看看大师兄究竟在作什么妖,当然,主要是为了把那位疑似被大师兄带上山来的良家女子从魔爪里救出来,绝对不是因为好奇。
他屏住呼吸,顺着廊下悄悄往里挪了两步。
主阁的门没有关严,只留着约莫半掌宽的一道缝,里面的灯也不算亮,昏黄光影被门缝切成细细一线,落在廊下时反倒显得更暧昧。
小师弟本来只想确认里面是不是还有第三个人,于是非常谨慎地侧过一点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让他后来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那只大鸟转头逃跑的时候一起跟着跑。
屋里没有第三个人,只有清宵,以及漂泊者。
漂泊者坐在临窗的软榻边,外袍不知道丢去了哪里,只穿着里面一件松松垮垮的单衣,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懒散些;而清宵则背对着门,长发完全散了下来,没有发冠,也没有白日里层层叠叠、连衣角都规规矩矩的道袍,也没穿那个什么所谓的修行服饰——就是情趣内衣——只披着一身很薄的浅色寝衣。
若只是这样,倒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师尊在自己住处准备休息,总不能还穿得像要去正殿训话,可真正让小师弟脑子一片空白的是,她此刻并不是端坐在案前,也不是立在窗边,而是坐在漂泊者腿上,几乎整个人都倚进了他怀里。
而漂泊者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替她解缠在长发里的一根细小发绳。
他大概不怎么熟练,指尖在发间绕了半天,清宵被他弄得有些不耐,便微微侧过脸,低声道:“磨磨唧唧的,解个结这么不利索。”
这句话若换成白日里那种冷淡语气,倒也还像是在训人,可她此刻声音压得很低,又因为靠得太近,听起来竟不像责备,反倒更像一种近乎习惯的抱怨。
漂泊者也丝毫没有被训斥的自觉,只低头笑了一声,说:“阿清莫急。”
小师弟的脑子里“轰”地一下。
阿清真的是师尊,而且师尊没有纠正他。
她甚至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想自己去解那根发绳,却被漂泊者往后躲了一下。
“你到底会不会?”
漂泊者答得理直气壮:“当然会。”
清宵道:“你刚才扯疼我了。”
漂泊者立刻改口:“那是我不会。”他认错认得太快,快到清宵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任由他继续在自己发间折腾。
小师弟躲在门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这是什么?
师尊?
他认识的那个师尊?
白日里站在演武场上,一句“重来”就能让他们整整齐齐重新练两个时辰的清宵真人,现在居然就这样坐在人腿上,披着头发,任由那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大师兄一口一个“阿清”地叫?
更可怕的是,她看起来根本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甚至在漂泊者终于把那根发绳解下来、低头说了句“好了”以后,还真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像是勉强认可了他的手艺。
“这次还行。”
“我什么时候不行?”
清宵微微一顿,终于回过头去:“你非要这么说话?”
漂泊者笑得十分无辜:“我说什么了?”
小师弟听得头皮发麻,心想大师兄你可少说两句吧,可比起这句听起来就不像正经话的回应,更让他崩溃的是,清宵居然没有把漂泊者一巴掌拍出去。
她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后便极其自然地往后靠了一点,而漂泊者也像早就习惯了一样,顺势把下巴搁到她肩上,又低低叫了一声:“阿清。”
清宵问:“又怎么?”
“没事。”
“没事你叫我干什么?”
“想叫。”
屋里安静了一下。
清宵没有回答,只是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动,那点弧度小到若非小师弟此刻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几乎根本看不出来,可正因为看出来了,他才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裂开了一道缝。
完了,这不是大师兄单方面胆大包天——本来还说什么师尊不敌大师兄,霸王硬上弓,然而实际上师尊竟然如此配合——呸呸呸,自己在想什么呢,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两个人一起有问题。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走,而且最好立刻走,趁清宵还没有发现他,趁漂泊者还没有转过头,趁自己还只是撞见了一个足以让人怀疑人生、但勉强还能被解释成“大师兄帮师尊解发绳”的画面,赶紧把这件事连同那声“阿清”一起一股脑塞进肚子里,从此以后见到师尊依旧恭恭敬敬,见到大师兄依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偏偏走不动,因为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首诗。
那是漂泊者前些日子酒后写在《花间杂咏》后半卷里的新作,题名叫《清夜》,大概是这么念的:
寒月星移夜未斜,风轻云淡入窗纱。
玉峰新染朝霞色,曲涧初含晓露华。
春山已湿非春雨,桃叶已开非桃花。
今宵云雨心犹妒,偏向旧痕问远槎。
小师弟一看,哟,还挺文雅,终于不是写女人了,大概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大侠在一番云雨过后还是未能排解愁闷——不得不说,这诗写得还真不错。
结果现在一看,令人大跌眼镜,这清夜怕不是和清宵在一起的夜晚,这玉峰曲涧怕是也不是写的什么高山流水,春山桃叶大概也不是写什么春天景色而是写面前的这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了。
好家伙,大师兄平日里没个正形也就罢了,写几首歪诗也就罢了,可若这些歪诗暗指的真是师尊,那这已经不是风流不风流的问题,而是此人竟敢把欺师灭祖写得如此文采斐然。
偏偏屋里两个人还完全不知道他已经站在门外,清宵只是抬手摸了摸被解开的头发,像是终于从漂泊者的怀里挣出一点师尊该有的体面,稍微推开他,脸色沉下来,结果漂泊者还不知好歹的笑了一声。
他脑子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尊师重道终于撑不住了,拼命告诉自己“走、现在就走、再不走明天早课可能就要变成追悼会”。
于是小师弟猛地闭了闭眼,正打算把脑袋收回来,脚下却不知何时踩到一截被风吹来的细竹枝。
“咔。”
声音很轻,可在这一刻,简直像苍天一道惊霆落下——乒里乓啷,可真是好大一道雷直接劈在了小师弟的身上,屋里瞬间安静。
小师弟也瞬间安静,甚至连呼吸都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只剩脑子还在疯狂转动:完了,踩响了;完了,师尊听见了;完了,大师兄也听见了。
他下意识想把脚挪开,可那根竹枝已经断得明明白白,像一具横在廊下的尸体,铁证如山,连抵赖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门里迟迟没有动静,这比立刻有人出来还可怕。
小师弟僵在门外,恨不得当场领悟什么遁地神通,变成什么话本里面的渡劫大能念个咒语就可以逃之夭夭,正在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小师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便看见清宵站在门内。
师尊还是师尊——至少那张脸已经沉回去了。
她散着长发,外面披了一件匆忙拢上的薄袍,衣襟倒是合好了,只是发梢还垂在肩前,整个人便显得比白日里柔和许多。
偏偏她神情极淡,眼神也冷,像是只要她不承认,刚才坐在漂泊者怀里、任由他叫“阿清”的那个人就从来不存在。
小师弟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一剑劈下山的准备,结果真对上她的目光时,第一反应居然还是下意识站直,规规矩矩行礼。
“师、师尊。”
清宵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为何在此?”
小师弟张了张嘴,脑子里预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全乱了,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抱紧怀里的药包:“弟子下山取药,途中遭山禽追赶,误入上峰,绝非有意擅闯,更不是刻意窥视,也没有看到大师兄在里面给师尊解发绳,更没有听见大师兄叫——”
他说到这里,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说什么。清宵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小师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屋里传来漂泊者一声很轻的笑,这一声不大,却足够让小师弟后背发凉。
因为他越过清宵肩侧,隐约还能看见漂泊者坐在软榻边,单衣松松散散,手里甚至还捏着那根刚拆下来的发绳。
此人不仅没有半点被撞破的自觉,反而神情悠闲得像是在看什么宗门小辈临场答辩,而且答得非常烂。
清宵没有回头,只冷冷道:“里面的闭嘴。”
漂泊者立刻道:“我还没说话。”
“你笑了。”
“那也算?”
“算。”
小师弟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早课了,因为他不仅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东西,还亲耳听见了大师兄和师尊用一种极其熟稔、极其自然、极其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语气拌嘴。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清宵即使冷着脸训人,漂泊者也根本不怕,反倒像是早就习惯她这样说话;而师尊明明知道他在笑,竟然也只是让他闭嘴,没有真的把他连人带榻一起拍出去。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师兄平日里那些艳诗,恐怕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清宵的目光落到他怀里的药包上,像是终于决定先放过他的脑袋:“东西拿来。”小师弟这才如蒙大赦,连忙把药包双手奉上,动作端正得仿佛在献什么救命仙丹。
清宵接过以后没有再多说,只淡淡道:“今日之事——”
“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小师弟答得比练剑时还快。
清宵沉默了一瞬。
小师弟眼前一黑,觉得大师兄今晚死不死不好说,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偏偏清宵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比方才更冷:“出去。”
“是!”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觉得这样太不像话,硬生生刹住,回头补了个仓促至极的礼,结果险些撞到廊柱。
等他终于跌跌撞撞冲过亭子时,身后那两张一黑一白的琴还被山风吹动,嗡的一声,清亮得要命,小师弟脚下一软,随即跑得更快。
他现在只想离开上峰,离开灵泉,离开那柄插在水里的“血誓盟约”,离开那本曾经被自己误以为只是普通艳诗的《花间杂咏》,最好连脑子里那声“阿清”也一起扔在山路上。
大师兄,师弟求你了,你多少尊一下师吧,差点连小命都搭上去了。
屋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小师弟那阵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清宵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手里还拿着那包药材,薄袍也披得端正,神色看起来冷淡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自己只是从弟子手中接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下一刻便能重新坐回案前,继续做那个清清冷冷、不染尘俗的宗门之主,可漂泊者看着她散在肩上的长发,又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清宵没有回头。
“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是没什么。”
漂泊者把那根刚拆下来的发绳绕在指间,语气倒是很无辜:“他应该也没看见什么。”
清宵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你管这叫没看见什么?”
“至少没看见不该看的。”
“他听见了。”
“听见我叫你阿清?”
清宵的眼神冷了一点。
漂泊者立刻改口:“好,我不说。”
可他这句话里那点笑意太明显,明显到清宵刚刚压下去的羞恼又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原本还能告诉自己,方才不过是意外,小弟子被山禽追赶,误入禁制,最多看见了她散发坐在屋里,漂泊者也不过是替她解一根缠住的发绳;可问题偏偏在于,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还勉强能解释,放在一起却怎么解释都不对。
那些东西很明显,小师弟大概也是看到了的。
血誓盟约在灵泉里,两张琴在亭中,桌上两个茶盏,漂泊者的酒葫芦和剑谱就摆在窗下,而她坐在漂泊者怀里,任由他叫她阿清。
清宵越想,脸色越冷。
“从明日起,你的东西全部搬回去。”
漂泊者抬眼看她:“全部?”
“全部。”
“剑也搬?”
“搬。”
“琴呢?”
“搬。”
漂泊者点点头,似乎很好说话:“那我今晚也回去?”
清宵顿了一下,屋里忽然安静,这一次,轮到漂泊者看着她笑了。
清宵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被他看见了,眉心微微一跳,冷声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师尊若是真想让我走,刚才应该答得更快一点。”
“漂泊者。”
“在。”
“你今晚话很多。”
“那我少说一点?”
他说着,真的安静下来,只是抬手把那根发绳放回案上,然后慢慢起身。
清宵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这半步退得实在没有道理,于是硬生生停住,抬眼看他。
漂泊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阿清。”
清宵眼睫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本来只该落在无人处,只该在夜深、关门、隔绝一切神识之后被他低低叫出口,可刚才偏偏就那么被一个小弟子听见了。
更可恨的是,漂泊者到现在都不像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他坦然得过分,好像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好像他住在这里、叫她阿清、把那些不该给外人看的亲近一点点留在她住处里,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清宵有些恼火,她抬手按住漂泊者的衣襟,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无所谓?”
漂泊者看着她:“什么?”
“被人看见。”
“若只是看见我和你在一起,倒也没什么。”
“没什么?”
清宵几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她白日里在弟子面前维持了那么久的威严,一朝被人撞见私下模样,恨不得把整个上峰都重新布一遍禁制;偏偏始作俑者本人站在这里,像是根本不明白她为何难堪。
“你自然觉得没什么。”她冷冷道,“你本来就没个正形。臭流氓!”
漂泊者想了想,居然没有反驳:“这倒也是。”
“……”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让小师弟跑得太快了,至少该让他看看,他尊敬的大师兄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账,漂泊者见她不说话,反而又往前近了半步,声音低下来:“可是师尊刚才也没有推开我。”
清宵抬眼看他。
“你还敢提?”
“为什么不敢?”
“若不是你在这里乱放东西,若不是你方才叫得那么顺口,若不是你——”
她说到这里顿住,因为再往下说,就要变成若不是她自己允许漂泊者住进来,若不是她自己习惯了夜里有人在身边,若不是她自己明知道这样不合适,却还是一次又一次默认他留下——这些话不能说,至少不能由她来说,漂泊者却像是已经听懂了,于是笑意更深:“所以怪我?”
清宵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一下,但是她却蹙着眉,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笑。
“对。”
漂泊者挑眉。
“就是怪你。”
她伸手把门合上,门轴轻轻一响,方才还漏进来的山风被彻底隔在外面,屋里最后一点属于白日与外人的痕迹也随之断开。
清宵抬手布下一道禁制,青色剑纹沿着门缝无声铺开,光芒一闪即逝。
“隔音?”
清宵面无表情:“防小人。”
“哪个小人?”
她抬眼看他。
“你。”
漂泊者终于笑出了声。
下一刻,清宵已经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榻边推了一步。
她动作并不重,却带着一种明显的迁怒,像是方才所有不能在弟子面前显露的羞愤,终于找到了唯一可以狠狠扔出去的地方。
“漂泊者。”
“嗯?”
“今晚你别想好过。”
漂泊者低头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慢慢变了味。
“师尊这是要惩罚我?”
清宵冷声道:“是。”
“因为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却咬得很清楚。
“因为你害我难堪。”
漂泊者停了半息,随即笑得更明显:“那我认罚。”
清宵听见这四个字,反倒更气,因为他哪里像认罚,这登徒子。
“跪下。”
漂泊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尊要审我?”
“跪下。”
他这次倒没有再顶嘴,真的屈膝跪到榻前。
清宵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翻到其中一页,啪地一声扔到他面前。
纸页摊开,题首两个字端端正正。
《清夜》。
漂泊者脸上的笑终于顿了一下,背后冒出细细的一层冷汗。
那大概是《花间杂咏》的誊本。
他从没记得自己把这册子给过什么女子看,如今却不知道怎么辗转落到了清宵手里。
更糟的是,清宵活了这么多年,又不是那些真会被风月词骗过去的小姑娘;要说她读不懂,漂泊者自己都不信。
清宵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刚磨过的闪着寒光的刀。
“跪着的时候,不许笑。”
漂泊者抬眼,正好对上她。
那眼神里还有笑意,还有一点明知故犯的轻慢。
清宵眉心一蹙,指尖一动,几缕极细的灵力便像丝线一样缠上他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收。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双手被束在身后,没法再像平日那样随随便便伸过来。
“既然不会守规矩,”她冷声道,“那就别动。”
漂泊者试了试,禁制轻轻一颤,却没有散开。
“师尊,我认罚。”
“闭嘴。”
清宵垂眼看着那页诗,过了片刻,才道:“写得倒雅。”
“师尊……”
“解释。”
“解释什么?”
“什么时候写的?”
“一周前。”
“写的是谁?”
“……师尊自己清楚。”
漂泊者看向她。
清宵却没有看他,只垂眼看着那页纸,脸上并没有多少愠怒的神情,像是真的在审一篇犯了戒的文章,而不是审一个刚刚害她在弟子面前难堪的逆徒。
看了一会,她指尖在尾联上轻轻一点。
“今宵云雨心犹妒,偏向旧痕问远槎。”
漂泊者眼皮跳了一下,清宵终于抬眼:“你在妒谁?”
屋里安静了半息,漂泊者原本还有一点尴尬,可被她这样问出来,那点尴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些许玩味。
“师尊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妒的是谁。”
清宵看着他,片刻后冷笑一声。
“你连自己的醋也吃,倒是很有出息。”
这句话一出,漂泊者脸上的笑反倒更明显了。他跪在榻前,双手还被灵力束在身后,偏偏语气一点也不像悔过。
“那也不能怪我。”他说,“谁让师尊那晚说得那么像真的。”
清宵指尖微微一顿。
“漂泊者。”
“在。”
“我现在是在审你,不是在让你翻旧账。”
“弟子明白。”
他答得太快,也太乖,乖得一听就知道半句真心都没有。清宵没话接上,静静地转了回去,便听他小人得志地拖长了声音,笑吟吟地补了一句:
“哎呀,阿清——我真不是故意的。”
禁制猛地一震,清宵的指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说过,不准这么叫。”
“那叫什么?清宵真人?”
清宵几乎是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漂泊者被束着手,嘴却还是不老实,竟毫不领情地低头在她掌心声痕处很轻地吻了一下。
清宵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咬了咬牙,终于把手收回来。
“今晚不许你碰我。”
漂泊者挑眉。
“那师尊自己呢?”
清宵冷冷地看他:“我罚你,你只要听话。”
“弟子明白。”
“还有,”她顿了顿,像是终于被他那副认罚却半点不认错的样子气得破了功,好像说是惩罚实则是奖励一样的,耳根红得更厉害,语气却生硬得要命,“死猪,快点滚上去。”
漂泊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束在身后的手,十分配合地叹了口气。
“师尊,弟子手还绑着。”
“就这样。”
“这样不方便。”
“我没问你方不方便。”
漂泊者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清宵眼神一冷。
“不许笑。”
“好。”
他慢吞吞起身,艰难地往榻上一坐,故意装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师尊,徒儿躺好了。”
清宵看着他那副样子,明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被气得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谁都像认罚、也比谁都不像悔过的孽徒。
“漂泊者。”
“在。”
“今晚你最好一直这么听话。”
她话刚说完,伸手解开自己薄袍的系带。
布料滑落,里面是那件浅色寝衣,领口已经有些松了。
她没有完全脱掉,只是把衣襟往两边拉开一点,露出锁骨和胸口的一小块皮肤。
然后她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按住他的肩,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
漂泊者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但他的手被禁制压在背后,动不了。
清宵能感觉到他硬起来的地方隔着衣料顶着自己。
她故意往下坐了一点,让那处更清晰地抵住她。
“哎哟。”
漂泊者很舒服地叫了一声,清宵垂眼看着他,眼神相当凌厉,像是真的准备审讯了——可是他们干的事却不太像审讯。
“不许动。”
漂泊者笑了一下,她指尖一抬,束在他腕上的灵力便收紧半点。
“不许笑,不许再叫那个名字。”
漂泊者抬眼:“哪个名字?”
清宵冷冷看着他。
“你知道。”
他果然闭嘴了,只是眼底那点笑意还在。清宵看得更气,于是又补了一句:
“第四点。”
她俯身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射出来。”
漂泊者这次终于怔了一下,清宵看见他这个反应,心里那点羞愤才稍微平了一些。
“若敢坏了规矩,”她淡淡道,“我便废了你这逆徒的根基。”
漂泊者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师尊这罚得也太狠了。”
“嫌狠?”
“不敢。”
“那就受着。”
“师尊,你在抖。”
“闭嘴。”
她低头,手指解开他单衣的衣带,把布料往两边扯开。胸膛暴露出来,她的掌心直接按上去,能感觉到他心跳很快。
“师尊,你都把我快扒光了,你自己还穿那么多怎么行?”
“多嘴!”
清宵抬手,又是一道灵力。
这一次丝线绕过他的脖子,这次勒的倒是不紧,却足够让他抬不起头。
但是看着他的目光,她居然依言把寝衣的剩下的衣带解开,顺手丢在一旁,最后剩下的两件亵衣,也在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慢慢解开,丢在一边。
漂泊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她很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才是惩罚他的那个人,结果反而是他这个臭流氓得吃了,清宵越想越气,于是干脆直接把他的裤带一抽一甩,啪一声,一根早已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肉棒差点打到脸上——虽说看过的次数也不少了,但是每次这个小漂蹦出来的时候清宵都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颤一下,毕竟她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怎么塞进那里面去的。
盯着这个东西想了一会,清宵终于记起来自己是在惩罚他,于是她把这根东西放在自己的胯下,让两瓣肥美的肉唇牢牢地贴在上面,然后开始缓慢地摩擦。
漂泊者看着清宵在自己上面蹭来蹭去,自己的肉棒上面已经沾满了淫水,小穴里面的嫩肉微微显现,那一层粉色的肉就这么被压在他的柱身上面,随着清宵的一进一退慢慢的卷起又松开。
他恨不得直接插入直捣黄龙,但是这个女人却像是铁了心要让不让他舒服一样的,穴口已经盖到龟头,再用力一点就能插进去的时候,清宵居然死死刹住车,然后开始后退。
等清宵再次动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漂泊者的腰不自觉地微微往上迎,但禁制立刻收紧。
“我说了不许动。”
他停下,呼出一口刚刚一直憋着的气,却低低笑了一声:“师尊自己在动。”
清宵的脸瞬间更红。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继续按着他的肩,加快了节奏。
但是仅仅是看着清宵色情的身体在他的那根东西上面磨蹭,他就已经有些把持不住,眼看着靠过来的时候那根棍子前端微微被压下去,然后松开的时候又慢慢翘起,他就感觉下面一阵紧一阵松的,肉棒快速膨胀,马上就要射了。
“我说了不许。”
清宵见他的肉棒轻轻颤抖,随即停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下面,已经相当泥泞,稍微抬起来一点的时候,还有两道银丝连在那里,连泡泡也没消掉。
自己的乳头也硬得发挺,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地颤抖着,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呼吸也乱的一塌糊涂。
她拍了拍柱身,它轻轻摇晃,等马上要射精的胀感稍微退下去一点,她才握住,对准自己的下面,在已经微微张开的入口处蹭了一蹭,才慢慢进去。
“徒儿快来认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相比平时冷静的音调已经不知道软糯了几个度,而且尾音也已经颤抖不止。
然后她沉下腰。
整根进去的瞬间,清宵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穴肉被撑开,又热又满。
她停了几息,适应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才开始慢慢上下。
里面真的非常、非常挤,比之前那一次没有前戏直接插入的时候粗了很多,她感觉里面热的爆炸,听着自己的下面被他插到汩汩流水的声音,大脑简直一片空白,只会渴求更多的快感。
随着她一上一下的震动,水声变得更清晰,混着肉体碰撞的响声。
漂泊者被禁制压着,手不能动,腰也不能乱顶。
他只能仰着头,看着清宵坐在自己身上,看着她散开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看着她咬着唇试图维持冷静的表情一点点崩坏。
“阿清……”
禁制猛地一震,几乎彻底散开。清宵的动作听到他叫才慢慢停下来,她低头盯着他,眼睛里已经有了雾蒙蒙的一层。
“我说过不许叫……♡”
“那叫师尊?”
“也不许……”
“清宵?”
她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同时自己往下重重一坐。
“嗯嗯——哦呜??♡”
这一下进得极深,她自己先抖了一下,穴肉不受控制地收缩。
漂泊者闷哼一声,被她捂着的嘴还在试图说话,但清宵没有松开手,她每一下都比之前坐得更加重,享受着坚硬而稍微有些粗糙的龟头刮过她柔软的内壁,在她的敏感点周围蹭来蹭去的那种感觉,越用力,她的敏感点就会受到越大的冲击,就会感觉到越爽,慢慢地随着自己呼吸的加快,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失控——本来是想惩罚他,让他不能动、不能碰、不能轻易结束。
可现在她自己先湿得一塌糊涂,穴肉一遍遍绞着他,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把两人的腿根都弄得湿滑。
她想慢一点,可身体不听,她想停,可一停下来就觉得自己像是输了一样的,她才不要输给这个登徒浪子。
漂泊者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被惩罚的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感觉观赏这个坐在自己身上渴求自己的女人。
清宵本来只是瞄了一眼,结果越看越生气,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把禁制收得更紧。
可她又坐了一下,龟头直接顶到最深处的那一团环状软肉里,她腿一软,快感像潮水一样从脊柱涌上大脑皮层,那道禁制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漂泊者的嘴角终于翘起来,感受到清宵被弄得这么爽,就算他的声音被她手捂着,却还是含糊地传出来:
“师尊……心境不稳。”
清宵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几乎是咬着牙把禁制撤了一半,却没有完全放开他。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
“你再多说一个字,今晚就别想射。”
漂泊者真的安静了。
可他的身体没有。
清宵能感觉到他在自己里面又硬了几分,冠状沟每一次进出都像个小小的挂钩一样,在里面挂上一段褶皱,但是又随着抽出不得不慢慢出去,一段一段的,在里面激起一阵酥麻,刮得她发麻。
她重新开始动,这一次不再试图维持优雅。
她按着他的肩,自己上下起伏,每一次都坐到最深,让穴肉把整根东西咬紧。
水声、喘息声、肉体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那股甜腥的气味越来越浓。
她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
身体猛地绷紧,穴肉剧烈痉挛,死死绞住他。
清宵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喘,腰软了一瞬,整个人几乎要向后跌坐下去。
而漂泊者本来也感觉自己快要达到顶点,结果刚被绞紧,就彻底出去了,只剩一根肉棒立在空气中,他想稍微坐起来一点,但是也被禁制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清宵面色潮红的样子。
这下节奏彻底乱了,上次是他骑在她上面,这次反过来,他几乎以为她要撑不住了。
可清宵只是喘了几下,就重新撑起身子。
她一抬头,就看见漂泊者那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吞了一样的,她不禁想象,要是没有这个惩罚的借口和手上的禁制,这家伙怕不是要让明天早课也去不成了。
然而漂泊者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只见得她伸手到床头去拿那根刚被他解下来的发绳。
“你这双眼也不太懂尊师重道,并罚。”
“师尊,我眼睛干嘛了?这是怕我看,还是怕我看出来?”
“闭嘴。”
“那我身体不能动,眼睛不能看,还不能说话?”还没说完,那根细细的带子被她绕过他的眼睛,轻轻系住。
本来还有一点烛光的床边现在真是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听到清宵的声音不近不远地回了一句对。
然后清宵的呼吸声慢慢靠近,绕到他的耳边,床上的被子在和她的身体缓缓摩擦,床板发出了吱吱的声音;再近一点,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草药清香慢慢飘进了漂泊者的鼻子
在那之后,漂泊者感觉到身上一股重量压下来,然后自己的乳头被人很轻很轻按了一下,揉了一圈。
那触感似蜻蜓点水,力度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水面泛起波纹。
“我靠!”
他浑身一颤,几乎是从床板上弹起来,差点就碰到了清宵。可是清宵却还是在逗弄他的乳头,搞得他浑身瘙痒,像条蛆一样在床板上扭动。
“师尊,清宵,阿清,别弄了哎呀啊呀呀呀——”
“徒儿玩弄我的乳头的时候我可没有这般求饶过。”清宵本来如寒霜一般的语气终于在说完的时候留下了一点带着笑意的尾音。
“那能一样吗,我看不到啊——”
“现在是惩罚。”
“师尊你个臭女人,等会看我干不死你——不,不行,别碰我——喂!”
清宵本来还挺高兴,终于取得阶段性胜利了,结果一听臭女人这个词,刚刚的那点得意立马就烟消云散。
“你这孽徒,嘴上也不尊师重道,并罚。”
本来漂泊者还在想,清宵到底还能想出什么花招来让他难堪,结果被子哗啦一响,一整块肉糊了上来,漂泊者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就听到清宵发出一身压抑的低喘。
“嗯……♡哦呜♡逆徒,为师要来洗你的嘴了……”
然后他感觉胸口两团软肉重重地压下去,一股粘稠的,带着些许咸腥味道的汁液从上面滴了下来,与此同时,漂泊者的嘴唇也碰到了两团光滑的肉瓣,中间还有一处开口,漂泊者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一般的亲亲,清宵看到自己玉树临风的容颜忍不住流口水了,可是过了一秒他好像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谁家的口水是有点咸的,嘴还是竖着长的?
清宵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的腰往下沉了沉,把那道缝更用力地贴上他的嘴。
湿滑的肉瓣直接压住他的唇,穴口正对着他。
“动嘴。”
她的声音还在维持着惩罚的那套冷酷的说辞,可声音已经比之前更加软糯。
漂泊者抬起头,舌尖试探着往缝里探。
刚碰到那一点软肉,清宵的腰就明显颤了一下,穴口跟着收缩,又挤出一小股水,直接浇在他舌头上——味道比想象中更重。
又咸、又热、带着情动后特有的腥甜。
漂泊者没有停,舌尖顺着缝往里顶,分开那两片已经湿得发亮的肉瓣,直接舔上中间那颗已经肿起来的小核。
清宵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呜咽,双手按住他的头发,像是想把人按得更紧,又像是想推开。
“嗯……轻、轻一点……啊……♡”
她自己说轻一点,腰却往下压得更实。
漂泊者的鼻尖完全埋进她腿心,呼吸全是她的味道。
他伸出舌头,用力舔过那颗敏感的有些硬挺的肉核,再往下,舌尖探进已经湿软的穴口,模仿着抽插的动作浅浅进出。
每一次进去,穴肉就跟着吸一下,把更多的水送到他嘴里。
清宵的喘息越来越乱。
她本来是想惩罚他——用小穴封着他的嘴,让他好好“洗干净”。
可真正坐上去以后,快感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漂泊者的舌头灵活得过分,时而绕着那颗核打转,时而用力吮吸,时而整根舌头探进去,慢慢的探进去,呲溜呲溜一吸一吸的,舔她上壁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开始小幅度地磨,把湿透的穴口在他脸上蹭。
“逆徒……嗯……就是这里……啊……不许停♡”
水越来越多,大概已经多到真的可以洗嘴的地步了。
淫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把胸口那两团压着他的臀瓣也弄得湿漉漉的。
清宵的大腿夹紧了他的头,随着动作轻轻摩擦他的脸颊。
她的手按在他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已经完全带上了哭腔:
“哈啊……舔深一点……为师……为师要你把嘴里也洗干净……嗯♡……”
漂泊者依言把舌头探得更深。
里面的穴肉越来越紧,随着清宵的呼吸一紧一松,就像是在吸他,这下他终于知道清宵的里面为什么能吸得这么紧了,又温热阻力又大,里面还是负压,舌头都差点抽不回去。
他能清楚感觉到她内壁的每一次收缩,感觉到更多温热的汁液涌出来,灌进他嘴里。
他吞下去,再继续舔,舌尖专门去顶那一点最敏感的花核。
清宵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要、要去了……嗯啊♡……逆徒……你给我……好好受着……啊♡……”
她的腰猛地往下压,穴口死死贴住他的嘴,一股比之前更浓的水直接喷了出来。
漂泊者被浇了满脸,来不及完全吞咽,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把下巴和脖子都弄得水叽叽湿漉漉的。
清宵高潮时的痉挛持续了好十几秒,穴肉一下下收缩,把残余的水往外挤,全部送到他舌头上。
“师尊……”
“不许叫。”清宵面色依然潮红,脱力地向后一仰,倒在床上,只能用最低限度的力气去答他的话。
她其实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可一想到方才那个小弟子看见她靠在漂泊者怀里的样子,一想到漂泊者到现在还笑得出来,她就不愿意停。
停下来,好像就等于承认自己只是被他牵着走。
再想到之前那一夜被他按在床上那么狠地玩,她就更加不甘心了。
“我看这“曲涧初含晓露华”写的也不对,师尊的明明是像洪水一样。”
“你!……”清宵刚躺下去不过半息,结果这家伙故意又说话气她,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又让她坐起来了。
“你这逆徒,我断你根基都是轻罚了——”她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在她印象里,她还没有这么生气过——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被一个无法选中的目标狠狠嘲讽了而感到相当不甘。
她横扫一眼,看到那根巨龙还立在那里,刚好自己下面高潮完觉得分外空虚,便脱口说:“为师要榨死你!榨死你!让你做鬼下地狱!”
“行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她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手按住漂泊者的肩,把自己重新跨坐上去。
穴口还残留着刚才高潮后的余韵,又湿又软,刚一碰上那根依旧硬热的东西,就顺利地往下吞。
整根没入的瞬间,她自己先叫了一声,但是漂泊者的快感随即刷新了他的认知——他能感觉到清宵的那处每一股穴肉都在死死地绞紧,刚进去的时候是湿润而软糯地,中端则是稍微粗糙一点但是吸得最紧,最里面快顶到子宫口的部分是最温暖的,最顶上的宫颈口像一张小嘴一样,啵啵啵,一吸一吸,然后随着清宵的每一次上下晃动,这种感觉都要重复一遍。
清宵坐在他身上,腰胯突然一下轻,又突然一下重,而且洞里面湿的很,也不知道清宵对于嘴上强硬身体却比谁都淫荡的这个事实怎么想。
他甚至想以后每一次都闭上眼睛了,这种把大头全部转移到自己的小头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你不许动。”
明明自己已经快没力气了,但是又怕停下来喘几口气会被这个淫魔抓到把柄,于是咬着牙,开始发狠地坐。
清宵按着他的胸口,自己一下比一下重地往下撞。
每一次落下都坐到最深,让小穴把整根东西死死咬住;每一次抬起,都带出大量黏腻的淫水,水声从一开始的咕啾咕啾,到后面随着水溢出来变成噗呲噗呲,床板也跟着晃动,发出吱吱的惨叫,那种声音比往常清晰得多,还有那种清宵似乎在努力憋着,但是最终还是发出了的“她认为不会被漂泊者听到”的轻轻的色情的喘息声。
她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前,随着动作剧烈晃动,胸前那对傲人的双乳也跟着上下颠簸,要是漂泊者还能看得到的话,那清宵肯定要被抓住把柄了,可是他现在正沉浸在清宵用力榨精的快感中,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清宵越做越用力,最后干脆整个屁股抬起来,让龟头差点离开穴口,然后再重重地坐下去,漂泊者被她突然的力度弄得低喘出声,刚想用力挣脱禁制,却被她一把拍回去。
“我说了不许动!”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不肯停。
穴肉因为刚才的高潮还残留着敏感,被这样凶狠地反复撑开,快感来得又快又猛。
水声越来越响,混着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宵的动作越来越乱,偶尔会因为太深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可她马上又咬着唇继续。
汗水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淌,把两人的交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师尊……慢……”
“闭嘴!”
她猛地往下坐到底,穴肉瞬间绞紧。
漂泊者闷哼一声,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了一下。
清宵被这一下顶得整个人一颤,可她没有退,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自己继续发狠地起伏。
“逆……逆徒……♡为师,为师要榨死你♡”
第一次高潮来得很快。
漂泊者被她操得呼吸全乱,随着清宵的高潮射在穴里,龟头顶在子宫口,一下两下,有不少精液都射到最里面去。
精液又热又浓,一股一股灌进去。
清宵那一撞撞得眼睛都翻起了白眼,眼角的泪水也不自觉地滑了下来,小穴却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用力地收缩,像是要把那些东西全部榨干净。
就在漂泊者刚刚射完,肉棒还在清宵体内跳动的时候,精液都还没溢出来几滴,她已经重新开始动。
刚射完的东西还硬着,但是马上就要软下去,被她湿热的穴肉继续包裹、摩擦。
漂泊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失控,眉头微微皱起。
“师尊……刚射……”
“我管你刚射不刚射。”清宵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眼睛也红着,“为师说了要榨死你。”
她原本只是想让他闭嘴,可真看见他呼吸乱掉、连那副游刃有余的笑都快维持不住时,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满足。
怎么回事呢,自己难道也染上了这逆徒的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不对不对,还是先……
想着这个,她没有给他任何缓冲。
刚射完的敏感的肉棒被她一下下坐上去,每一次都刮过最脆弱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棒刚刚全功率输出过,现在被吸得那么紧,又被穴肉狠狠刮过,顶级的快感和酸胀感在他的脑海中间对冲,清宵自己也快到极限了,穴肉因为连续的刺激不断痉挛,可她还是咬着牙继续。
她几乎是坐在那里磨,把整根东西含在最深处,用穴肉一下下绞紧、吸住、收缩。
水声和肉体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腥甜气味。
漂泊者的呼吸彻底乱了,低喘着叫她的名字,却被她伸手捂住。
“不许叫。”
她自己也在抖。
高潮再次逼近的时候,清宵的动作已经完全乱了。
她按着他的胸口,把自己往下压,穴肉死死咬住他,整个人剧烈痉挛。
漂泊者被她绞得再也忍不住,低吼着第二次射在里面。
精液比刚才更烫,直接灌进最深处。
“哦喔喔♡——啊嗯——!!!♡”
清宵双腿骤然夹紧,直接把他的余精一滴不剩地全部榨出来,随后整个人脱力地向前面倒下去,漂泊者虽说是半个体修,但是也耐不住这么折腾,脑袋向后仰,呻吟了一声,勉勉强强把肉棒从泥泞的小穴里面拔出来。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清宵自己也分不清这场惩罚究竟算不算她赢了。
按理说,漂泊者确实不像刚开始那样游刃有余了。
他被她用发绳蒙过眼,被禁制压过手,又被她逼得连呼吸都乱了好几次,最后那副半死不活仰在榻上的样子,怎么也该算是她这个师尊找回了一点场子。
可问题在于,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方才那股硬撑出来的狠劲散掉以后,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只能伏在漂泊者身上喘气,长发乱七八糟地铺了他满胸,先前用来蒙眼的发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半截,歪歪斜斜挂在他眉骨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什么惩戒逆徒的法器,倒像是被两个人折腾坏了的成人玩具。
漂泊者缓了很久,才轻轻动了一下手腕。
束着他的那道灵力还在,只是已经松了许多,与其说禁制尚未撤去,不如说清宵已经忘了撤。
她现在连生气都生得没什么力气,只听见他那点细微动静,便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哑得厉害,却仍然要端着师尊的架子:“不许动。”
漂泊者沉默片刻。
“师尊。”
“闭嘴。”
“我只是想问,”他忍着笑,“罚完了吗?”
清宵闭着眼,脸还埋在他颈侧,耳朵却慢慢红了。
她明明很想冷笑一声,说这才哪到哪,偏偏身体已经不怎么听她使唤,连撑起来看他一眼都嫌费力,于是最后只剩一句很没有威慑力的:“你还敢问?”
“弟子不敢。”
他说得过分老实,清宵反而更不想信他。
这个人一晚上从头到尾没有哪一句“不敢”是真的,偏偏此刻被她压着,双手还被束在身后,嗓音里那点疲惫又不像全是装出来的。
清宵听了半晌,心里那点懊恼忽然找不到落处,只能沉默着把脸又往他肩上埋了一点,像是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不是在靠着他歇息,而只是单纯不想抬头。
漂泊者果然没有拆穿她。
她闭着眼,缓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抬手解开他腕上的禁制。
那几缕灵力散去以后,漂泊者活动了一下手腕,却没有立刻乱动,只是把那根歪在眼前的发绳摘下来,绕回指间。
“这个还要吗?”
清宵睁开眼看他。
漂泊者十分自觉地补了一句:“我洗干净再还你。”
清宵本来已经没什么力气,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只是那一下软得很,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把最后一点羞恼也一并落在他身上。
漂泊者这回没笑出声,只低头看她,过了一会儿,手臂终于慢慢绕过来,把她稳稳接住。
清宵僵了一下。
“谁准你碰我了?”
“罚都罚完了。”
“我说罚完了?”
“那师尊继续。”
“……”
她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没再顶回去,只是任由他把自己稍微抱紧一些。
那一点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像默认,漂泊者低下头,唇贴近她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清宵便像早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冷冷道:“不许叫。”
漂泊者顿住。
“我还没说话。”
“你想叫。”
“那也算?”
“算。”
这句话方才她也说过,只是那时门外还站着一个快被吓死的小弟子,如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清宵说完以后,自己也想起了那一幕,脸色顿时又冷了几分。
漂泊者显然也想到了,于是非常识趣地没有继续笑,只是抱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过她乱掉的长发。
“他应该不会乱说。”
“他敢。”
“他看起来不像敢。”
“那是因为你还在里面笑。”
“我忍过了。”
“你没有。”
漂泊者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确实不好辩,便干脆不辩了。清宵靠在他身上,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明日你不许多话。”
“好。”
“不许在人前叫乱七八糟的称呼。”
“好。”
“不许笑。”
“这个可能有点难。”
清宵抬眼看他,眼神已经重新冷了一点。漂泊者立刻改口:“弟子尽力。”
她盯了他两息,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又因为实在没有力气而放弃,只把那根发绳从他指间抽回来,随手攥在掌心。
那根发绳本来是她平日束发用的,清净、规整、毫不起眼,如今却无端沾了太多不该被人知道的意味。
清宵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不能再随便放在外面,于是把它握得更紧,像是只要这样,那些方才失控的声音、气息、触碰,以及门外那个小弟子看见的一切,都能被她重新收回掌中。
漂泊者低声问:“明日让我搬走?”
清宵没立刻回答。
她知道自己应该答“搬”,而且应该答得冷而快,不给这个登徒子一点抓住破绽的余地。
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先浮现出来的却是灵泉边那柄“血誓盟约”、亭中的黑白双琴、桌上两个茶盏,还有窗下那只总被他随手搁着的酒葫芦。
那些东西的确让小师弟看出了不该看的端倪,可在此之前,她也从未真的觉得碍眼。
于是清宵沉默很久,只道:“明日再说。”
第二日早课,清宵真人依旧衣冠严整地站在演武场前。
发冠束得端正,道袍连衣角都挑不出半点错处,连神色也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她站在晨光里,眉眼清淡,手中长剑未出鞘,底下弟子却已经自觉排好了队,连昨夜那个差点被大鸟叼走的小师弟也规规矩矩站在其中,只是比往常更直了些,直得像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还没来得及长歪的竹竿。
清宵目光扫过去,小师弟立刻低头。
小师弟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疑,可他没办法。
只要一抬头,他就会看见师尊;只要看见师尊,他就会想起昨夜那扇半掩的门、散下来的长发、那声极轻却极要命的“阿清”,以及自己逃下山时脑子里还没敢想完、现实却仿佛已经告诉他后面到底是怎么样了的某些东西。
不能想——大逆不道!
小师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尊师重道”,结果越念越觉得这四个字如今也不太干净,因为昨夜他亲眼见过全宗门最该尊师重道的大师兄是如何尊的。
清宵淡淡开口:“昨日所授剑式,重演一遍。”
众弟子齐声应是。
小师弟也应了,只是声音比旁人慢了半拍。
清宵听见了,目光便落到他身上。
他被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握剑出列,心想自己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表现得正常一点,结果第一式刚起,剑尖便偏了半寸。
清宵皱眉,小师弟心里咯噔一下。
“心不静。”她说。
“弟子知错!”
他答得太快,快到旁边几个同门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清宵也静了一息,才道:“我只说你心不静。”
“是!”
“错在哪里?”
“弟子不该误入上峰,不该擅自——”
话说到一半,小师弟猛地刹住,整张脸瞬间白了。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下,旁边弟子们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听懂“误入上峰”和一式剑招起手偏了半寸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清宵站在前方,脸上神情没变,袖中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远处,漂泊者刚好抱着几卷剑谱过来,听见这一句,脚步也停了一下——小师弟几乎当场想死。
清宵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昨夜之事,与你今日剑式无关。”
这句话本来是想替他圆过去,可它一出口,整个演武场反而更安静了。
几个弟子眼神微妙地在清宵、小师弟和刚刚走来的漂泊者之间转了一圈,虽然什么都没听明白,却本能地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事。
小师弟眼前一黑,只觉得师尊这哪里是在救他,分明是在往他坟头添土。
漂泊者倒是很自然,甚至还笑着问:“昨夜怎么了?”
小师弟猛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大师兄你放过我吧”。
清宵也慢慢看向漂泊者,漂泊者立刻把笑收了。
“没什么。”他说,“弟子多嘴。”
清宵冷冷道:“知道便好。”
这一下倒终于有点平日里师尊训徒的样子了。
众弟子见状,也纷纷把注意力拉回剑式上,只有小师弟还站在原地,像是刚从悬崖边被人拎回来,又发现拎他的那个人就是昨晚把他推向悬崖的罪魁祸首。
清宵看他一眼。
“重来。”
小师弟如蒙大赦,立刻重新起势。
这一次他不敢再乱想,剑走得比方才稳了许多,虽然仍旧有些僵硬,但至少没有再把自己昨夜误入上峰的事情往外抖。
清宵看完,淡淡点了点头:“尚可。”
他正松了一口气,要退回队列,清宵却又叫住他:“下课后来一趟。”
小师弟脚下一软,清宵没有看他,只继续道:“昨日药材入库有误,你来核对。”
小师弟这才重新活过来,连忙应是。
可等他退回队列时,还是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清宵。
她仍旧站在那里,发冠端正,衣襟整齐,目光冷淡,和昨夜那个被人叫“阿清”时没有纠正、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的女人仿佛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但也正因为如此,小师弟才更觉得可怕。
人前一面,人后一面的超级修真者,想想都吓人。
而那个抱着剑谱站在旁边、刚刚还差点笑出声的大师兄,大概就是唯一能让她从清宵真人变回阿清的人。
小师弟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想,连忙把视线收回来,认真盯着自己的剑尖。
清宵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道:“看剑,不要看我。”
小师弟浑身一僵。
“是,师尊!”
当天晚上,漂泊者外出喝完一点小酒,回到上峰,却发现那个水蓝色剑纹上面叠加了很多股灵力,看起来像是什么防神识探查的阵纹啊,随开随关的隔音法阵啊,防止误入阵啊,驱逐剑纹啊,甚至还多加了一道只有清宵本人才可以通过的阵法。
“……这女人。”漂泊者扶额,叹了口气,“又没真的出事,怎么把我也拦住了。”
他在那个亭子前来回踱步,左等右等不是办法,只能把扯着嗓子叫人。
“师尊——!”
没有人应。
“阿清——!”
还是没有人应。
“咳咳,想不到被拒绝了啊,讨厌我了?”
他思考了一下,昨天她说什么来着,叫自己滚回去住?
“我来搬东西了!放我进来!”
还是没人应。但是屋内却亮着灯,按道理来说清宵应该在。
没办法,这下就连口齿伶俐的漂泊者也只能使出大招了。
“老——!婆——!放我进去!”
楼上传来一声大声叫骂。
“谁是你老婆!!”
没过几秒,一串通行令牌从开着的窗户飞了出来,上面还夹了一张纸条,写着“本仙今日大发慈悲,准你入内,明日不可。”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