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对江千岁而言早已不是件生涩的事。殷红油亮的釉色涂抹在饱满的唇瓣更显轮廓,她脚踩一双恨天高双手叉腰,几乎是一路小跑“哒哒哒”来到女主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她,将弱小可怜的女主笼罩在她。“不就扇了你一巴掌,在这装什么委屈?平日不是最喜欢在顾沉哥哥面前掉眼泪吗?哭啊,现在怎么不哭了?”肩前披落的长发被她甩至脑后,江千岁俯身单手掐住女主发颤的下巴。高高举手,就要将巴掌落在她娇嫩的脸庞:“咔——!很好,一次过,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导演坐在摄像机后鼓掌高呼,他放下台本,起身向两位演员颔首示意。江千岁也一改刚刚剑拔弩张的态度,将半蹲在地上的女主拉起,并一起朝导演微微鞠躬。片场道具陆陆续续被人撤下,工作人员也放下一整天的紧绷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离开,所有人都沉浸在下班后喜气洋洋的松弛中。“千岁。”柳艺珉一如往常那般笑意融融地走来,澄澈的瞳仁内荡漾着丝丝柔情。他极其自然地为对方递上一瓶温牛奶,可这次江千岁非但没有抬眸对视,反而往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艺珉学长,谢谢你的牛奶,但我现在不想喝,我想早点回酒店休息。”结束一天拍摄后的江千岁早已无心沉浸在他的假面温柔里,头也不抬懒散地回道。随手扎起散落的长发,转身走向更衣室。柳艺珉握住双拳,眉峰紧蹙拧成一团。他快步走上前拦住她前进的道路,胸膛起伏不定:“千岁,我做错什么了吗?自从上次回去后你态度就变了,我们之前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吗? ”江千岁这才缓缓抬眼,第一次正视眼前的男人。他唇瓣微张,眼底的温柔褪去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是一抹不加掩饰的慌乱。她清晰地瞥见男人鬓角缓缓流淌的一滴冷汗,沿着下颚线落到地板,融为一体。江千岁轻叹口气,语气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声线冷冽:“学长不该问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该敲敲自己的心认真思考一下。从以前到现在,是否装着半点对感情的诚意。”江千岁甚至不想探究对方此时的神情,她双眸落向地面。被暖灯拉长的倒影静静屹立在地板,模糊的轮廓与光线融为一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多谈,但学长你在我这的信任度已经为零了。如果你妄想解释什么,那很抱歉,我一句也不会听。现在请你让一下,我要换衣服了。”既然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最后一丝体面也没必要继续维持了。果不其然,迎接她的是柳艺珉抿紧唇瓣、憋了半天也解释不出一句的尴尬沉默。空气中无言的寂静如同一层厚厚的玻璃橱窗,将十八岁的江千岁隔离在回忆深处的校园里。而二十二岁的江千岁,选择亲自出手打破这份看似美好的假象。夜幕降临,她洗漱完毕卸下疲惫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意识堕入黑暗的最后一秒,脑内闪过的是当年裴妄挡在两人之间、急到面色涨红的脸庞。真是一个笨蛋。她翻了个身,嘴角慢悠悠翘起。第二天的拍摄一如既往,江千岁大量对手戏都是在嘶吼、愤怒、破防中结束的。维持了足足一整天的高能量精力后,下班后的她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佝偻着腰双臂垂在身侧晃荡,一路慢吞吞挪到酒店。她前脚刚从电梯走出去,就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拐角处——柳艺珉正揽着同组某女演员的腰肢亲昵低头与她说着什么,女演员笑得满面春风、面色潮红。整具身体软趴趴地靠在男人怀里,两人举止亲密仗着四下无人耳鬓厮磨。聊到兴致盎然之际,女演员的拳头还一下下轻轻砸在他的肩膀。他们有说有笑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千岁翻了个大白眼。从包中掏出门卡,“滴”地一声,房门利落解锁。果然,有时候就得承认自己的眼光蠢得跟头猪一样。她无奈苦笑自嘲着,开灯时余光瞥见角落袋子露出的半截酒瓶。这次合作的导演是位酒迷,家中收藏不少好酒,拍戏只为娱乐,初次见面还慷慨大方地送了主角团一人一瓶红酒。心中的郁闷终于得到发泄口。江千岁喝得神色迷离,唇瓣被酒液浸得透红。她单手托腮无意识张唇,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打字,几秒后一条朋友圈出现在置顶: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出现就是来给你上一课的,渣男去死啊!!!朋友圈发布不到三分钟,裴妄的微信通话猛地弹出屏幕:“嗯唔…你给我打电话干嘛?”“江千岁,你那条朋友圈什么情况?还有…你喝酒了?声音那么醉又是怎么回事?那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听见裴妄焦急的关心,江千岁鼻尖一酸。她用力捶打一下玻璃桌面,鲜红的酒液也随之晃动:“你管我干嘛啊?烦死了!我爱喝多少喝多少,你能拿我怎么样,有种来找我啊。”语毕,她哼哼唧唧地勾起嘴角。A市距离这起码三百公里,裴妄就算急死也赶不过来,又能拿我怎么样?手机那头先是一阵莫名的安静,裴妄的呼吸声小到近乎听不见。就在江千岁心生不耐准备挂电话时,对方淡淡吐出的两字令她当场错愕:“地址。”江千岁眨巴几下眼,涣散的眸底闪过一丝迷茫。难道他真要来找我吗?真是可笑,高铁到这起码也要两小时呢。她嘴角下撇挑挑眉,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小指一划给裴妄发送酒店坐标和房间号。来吧来吧,你两个小时内能赶到我把名字倒过来写。然而,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二十分钟后,就在江千岁摇晃着杯子喝得醉眼迷蒙、不知天地为何物时。门外传来一阵阵沉重的敲门声,惊得她酒杯差点从虎口滑落:“江千岁,开门。”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传到江千岁耳中。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将她眼神都给砸清澈了。我靠!裴妄怎么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