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氛围下有股无言的燥热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膨胀。仿佛一颗火星落在郁郁葱葱的草原,顷刻间就烧起熊熊烈火,将彼此那点虚与委蛇的客套燃成一团黑色残渣。垂落的碎发遮住裴妄低头后翕动的眼睫。指腹攥紧玻璃杯,连带着剩下的半杯豆浆都微微晃动,溅出几滴刺眼的白。他另只手搭在膝间,抓出几道杂乱的裤褶:“昨晚…睡得并不安稳呢。”语毕,铺天盖地的热意涌入大脑,裴妄唇瓣张合着颤栗。江千岁本以为他会如往常那般躲避问题或选择沉默,可这番带有暗示性的话犹如一阵清风吹过摇摇欲坠的蒲公英。绒毛尽数散开,轻飘飘的白絮在眼前游荡。既吹散了那份心照不宣的真相,也将两人看似坚固的友谊一点点掰开,揉碎成细密的粉末。她一时语塞,喉咙被块无形的石头压住,越想出声却越收越紧。细微的气音从喉管溢出,江千岁轻抬舌尖缓慢张唇,那个“好”字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啪嗒”,裴妄放下筷子的声音不重,却在江千岁内心激起千层涟漪。她的心脏咚咚狂跳,感官在对方站起来的一瞬飘得很远,远到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吃饱了…先回房了。”椅跟拖拽出一小段距离,裴妄起身时难掩窘迫。由于低着头,江千岁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可裴妄潮双颊铺满潮红的绯色,伴随侧身的动作清晰定格在她眼中。他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害羞啊?!齿尖几乎咬破唇肉,江千岁心下作罢,正欲灰溜溜偷上楼,陆景叙厉声的喝止在耳畔炸开:“喂喂喂裴妄,你走反了吧那是我的房间!”“呃!”某人宽阔的脊背犹如电击般僵在原地,压抑的闷哼从喉结传出。裴妄甚至顾不得回话,闭眼猛转了个身跑向卧室方向。“砰”地一声,房门落锁,地板连同客厅荡开一阵极轻的震动。“他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陆景叙八卦的视线在江千岁脸庞与卧室门口来回扫荡。锐利的目光像是要透过她表面的无措层层击穿,直至挖出真实的内心。“没什么!哈哈…你慢慢吃早饭吧,我也上楼点外卖了哈!”江千岁被盯得头皮发麻,眯眼硬生生挤出一道灿烂的笑容。嘴角紧绷着上扬露出两排白牙,脖颈阵阵发痒。她伸出指尖用力抓挠着,未等陆景叙回答就踩着拖鞋慌乱逃窜上楼。“这两人氛围真是奇怪到有些可怕啊…啧啧。”陆景叙默默咬了口鲜肉包,鲜美的肉汁与软糯的表皮在口腔融合炸开。他惊艳地挑挑眉,嘴角上扬。不管了!我可没有做他俩电灯泡的义务。江千岁回房,无力的身躯重重跌落在床铺。她心烦意乱地打开手机,恰好平台今日首发她新出演的短剧——《重生毒后》。平台一口气连发五集,热度火速冲破前十,网友纷纷留言。至于她饰演的女二柳莺莺,评论基本上被“虽然恶毒,但实在貌美”或者“这女二也太蛮横无脑了吧”等等一系列吐槽或夸赞刷屏,极少一部分网友好奇她的社交账号。江千岁作为短剧演员自然有视频账号,奈何荒废三月尚未更新。作为糊糊演员确实不用费尽心思去营业账号,这只是茫茫互联网里她的一方小天地,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如果新剧真的能为自己积累一批粉丝…那就重启账号吧。江千岁暗语道。她跟裴妄的关系正如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彼此心知肚明的忍耐下越拉越紧。等到彻底断裂的那瞬,迎接彼此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她心中怅然,也许是命运弄人,竟将她与裴妄紧紧绑到同棵树下。夜晚,江千岁洗漱完毕,肌肤凝结一层未干的水汽。她正用毛巾细细擦拭着锁骨处的水珠,紧闭的房门蓦地传来两声轻响:“咚、咚。”声音不大,却让她心脏漏跳一拍。门缝小心翼翼推开的那刻,熟悉的脸庞落入眼眶。江千岁瞳仁颤栗,她屏住呼吸,肩膀微微耸起。“你…”她轻启唇瓣,错愕地望向对方。裴妄正静静伫立在门前,淡红的绯色爬满他紧绷的脸庞。湿漉漉的碎发被撩到脑后露出优越的五官线条,浑身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气息。可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截拳头仍出卖了他此刻惶恐不安的心情。空气短暂沉寂几秒后,裴妄的声音如一颗轻石,砸进江千岁柔软的心房:“我来,是有话要跟你说,因为…不想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