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到家的第二天，妈妈一早就把颜妍从床上挖起来，说张阿姨那边已经约好了中午见面，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颜妍在被子闷了五分钟，知道躲不过去了，最后还是爬起来洗了头化了淡妆，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和小香衣外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还是拿了一条围巾，将自己半张脸遮住。出门前，妈妈还在唠叨，说人家是海归，人又稳重，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可千万别错过了，颜妍嗯嗯啊啊地应着。餐厅在商场三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那里了，和照片差不多，没什么惊喜。看见她走过来，那男人眼底亮了一下，“你好，我叫周明正。”颜妍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说：“颜妍。”周明正招呼了服务员点餐。她刚翻开餐单，就听见周明正说：“这家店的牛排不错，不过女孩子一般吃不了太多，你可以点个沙拉，或者一份意面，碳水不高，也不容易胖。”颜妍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思，“那就意面吧。”两人都点完餐后，周明正开始问起她的工作，虽然相亲前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问得很细，包括什么岗位，加班多不多……颜妍一一答了，周明正听完点点头，又说自己在国企，福利好，待遇也不错，感概说女孩子还是工作稳定点好。“嗯。”颜妍低着头，时而应着他的话，实际上心绪早已经飞远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见，但组合在一起就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离开那天早上，她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艾瑞克就站在玄关，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她接过外套，也没有和艾瑞克说一句话，艾瑞克只是看着她，难过得好像是她抛弃了他……“颜小姐？颜小姐？”听见周明正的声音，颜妍才回过神来，“嗯。”周明正点了点头，“你也觉得，女孩子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对吧？”颜妍心里并不认同这个观点，但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和争执，吃完这顿饭也没有下次了，于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周明正还在说：“颜小姐，其实你的条件挺好的，名校毕业，工作稳定，长得也漂亮，就是年纪比不上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咳！我这人说话直接，你别介意啊。”“不介意。”颜妍嘴角扯了扯笑，已经有点坐不下去了。好在食物端来时，周明正终于闭上了嘴。吃完饭后，两人在商场逛了一下后，颜妍就找借口回家了。她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结果当天晚上就给颜妍发了消息，说觉得她挺好的，两个人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以后往来也方便，问她愿不愿意继续发展。颜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虽然她对周明正没有什么感觉，但他也算是这么多个相亲对象中还算不错的一个，长相和他名字差不多，还算得上周正，除了性格太过大男子主义。她本想回绝，可又想起妈妈的话，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回了几个字：“我考虑一下。”第二天，周明正约她出来看电影。电影院黑漆漆的，屏幕放着爱情片，她根本没看进去，只觉周明正朝她越靠越近，肩膀时不时碰上她的肩膀，让她浑身不自在。电影放到一半，周明正忽然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颜妍整个人惊得弹了起来，引得周围人不满，她低头道歉，然后和周明正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她在洗手间躲了快二十分钟，回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快要结束了，周明正看了她一眼，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出了电影院他又约她吃晚饭，颜妍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婉拒了他。看着颜妍脸色的确不好，他也没再强求，还贴心送她回家。回到家后，妈妈正在厨房忙活，看见她这么早回家还楞了一下，“你们不是吃饭看电影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看完了。”颜妍换了鞋就往房间走。妈妈追过来，靠在厨房门框边，问她：“怎么样？小周人不错吧？你张阿姨说啊，他可满意你了，你可把握住机会，别像以前那样挑三拣四的了。”颜妍嗯嗯地敷衍她。回到房间后，她忽然好想艾瑞克，她的手机绑定了仿生人系统，她可以直接从系统端和艾瑞克聊天，可她看着手机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将手机丢到一旁，整个人趴在床上。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妈妈敲开她的门，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妍妍，小周说他顺路送你回A市，省得你坐飞机还要转车。”“不用，我机票都买好了。”颜妍婉拒。“把票退了吧。”妈妈把手机递给她看，上面是她和周明正的聊天记录，妈妈已经替她答应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你别落了人家的面子。”颜妍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窝窝囊囊地打开购票软件，把明天的机票退了，扣了将近一半的手续费。当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问自己，真的要和周明正发展关系吗？其实这样也好啊，父母满意，亲戚高兴，如果和周明正在一起，她就不用每天面对艾瑞克那种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用在深夜一遍遍想着不该想的事情，不用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但这个答应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二天的上午，周明正的车停在了楼下，颜妍拖着行李箱出门，妈妈还准备了一些礼盒，让她带给人家小周。周明正口中说着客气了，但表情明显很开心。他笑着说：“路程要七八个小时，你累了就睡一会儿。”车上高速后，周明正开始说话，讲他单位的事情，讲他以后的发展规划。颜妍时不时应他一句，全程八个多小时，除了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下，她也没有在车上睡觉。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车下了高速，开进繁华的市区。等到六点，才到颜妍所在的小区，周明正没有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只是寻了一个宽敞些的路边停下，“下周有空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来接你。”颜妍礼貌回应，“有空的话，我们再约。”她推着行李箱进入了小区，走了一段路，她鬼使神差地抬头往上看。七楼的阳台站着一个人，是艾瑞克，他穿着一件小众设计的白衬衫，黑色休闲裤，一手搭在阳台栏杆，一手插在口袋中，居高临下地看。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不知道艾瑞克看见了多少，从周明正下车、帮她从后备箱拿行李，和她近距离说话……颜妍的心跳漏了一拍。进入电梯时，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她的心跳莫名地跟着跳。叮！七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