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神州霜墟行 - 第2章 陇川之地群险伺,竹林之间考验来

踏出“花间一壶酒”的木质木门,微凉的北原长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酒肆内淡淡的酒香,也彻底吹断了墨雪最后一丝安稳温存。

身后是隐匿安稳的映月斋,是她四年修行的一方净土。身前是西南绵延无尽的辽阔草原,是从未踏足的江湖,是她独自前行的未知前路。

十六岁的少女立在路口,一身素色单衣,雪白长发随风轻扬,碧蓝色眼眸澄澈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颈间冰凉的雪花项链。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丝极淡的温润剑意萦绕指尖,那是师尊醉花荫亲手凝炼的保命底牌,是她如今唯一的倚仗。

剑意虽然凛冽,却不失温和。

她又抬手按住腰间古朴的储物袋,袋中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玉钗与一枚古朴玉简,是师尊托付的信物,也是她此行前往陇川学院的全部缘由。

耳畔再度回响离别前师尊的叮嘱,清冷的嗓音字字清晰,刻入心底。

“不可在外提及师承,不可暴露映月斋分毫,不可轻易展露自身的冰灵。”墨雪缓缓抬眸,转头望向极北的远方。

千里之外,天山巍峨矗立,山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赤红余烬。

那场焚毁整座小坝村的滔天大火已落幕数年,可天山之上弥漫着的燥热戾气,依旧遍布着整片地区,带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死一般的寂静。

四年前的血色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漫天倾覆的火雨、崩塌的屋舍、村民凄厉的哭喊、爹娘最后模糊的身影,还有那立在火山虚空之上,剑光残影交错的缥缈仙子。

那道身影的轮廓,偶尔会与师尊醉花荫重叠,可气息神韵截然不同,让她始终无法确定真凶身份。

仇恨像一粒深埋心底的火种,未曾熄灭,反倒随着修行岁月愈发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无力奔跑,只能倒在火海之中,任人宰割的凡人少女。

她踏入了修行一道,挣脱了凡人生死桎梏,也背负起了父母的枉死执念。

村里的一些人待她不好,但也总有一些善良的阿婆,给她关怀和温暖。墨雪仍然愿意为这一村的人们,讨要一个说法。

前路漫漫,江湖未知,危机四伏。

可她眼底依旧燃起一丝微弱的憧憬。

她想变强,想看清这片天地的规则,想找到当年攫取火灵,覆灭小坝村的罪魁祸首,给所有枉死的亲人和村民一个交代。

长风咧咧,拂动少女的衣袂长发。墨雪敛去眼底波澜,攥紧衣袖,转身踏入西南草原,正式踏上前往陇川的独行之路。

北原地势辽阔,草原无垠,草木苍劲,灵气偏于刚烈燥热。

一路西南而行,不见村落烟火,唯有长风卷草,流云漫卷,偶尔有几只野兽结伴穿行。

空旷,可以成为这片地方的代名词。

独行的日子枯燥且漫长,七日转眼便悄悄过去。

这七日里,墨雪谨遵师嘱,日夜兼程,白日赶路,夜间寻僻静之地打坐冥想修行,稳步温养体内灵气。

她极少主动与人搭话,却也默默听尽了沿途往来修士的闲谈碎语,悄悄摸清了如今北原的修行局势。

近期的北原,处处透着躁动不安。

不少散修和低阶修士纷纷往北域汇聚,皆是冲着天山的方向而去。沿途茶寮歇脚时,她不止一次听见邻座修士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天山近日地脉异动频繁,隐隐有灵机外泄,怕是藏着天大的机缘!”

“何止是异动!早前有人远远窥见,天山火山口霞光冲天,疑似有本源灵物现世,传闻是一枚赤色火莲,蕴含纯阳天火之力,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机缘!”

“难怪近来无数修士奔赴天山,都想搏一场造化,只可惜天山余火未熄,戾气深重,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核心地界。”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赤色火莲。这是墨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墨雪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早已确认,那便是当年那名仙子从天山夺走的火灵,是打破天地阴阳平衡的根源。

世人皆逐机缘,无人知晓这份机缘背后,掩埋着一整座村落的凡人枯骨,有诗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如此。

她默然低头,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怒意,愈发明白修行界的冰冷残酷。修士逐利,逆天而行,从来甚少顾及凡人生死。

行至第八日午后,草原地势渐缓,临近北原边界,周遭往来的零散修士愈发多了起来,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忽然,前方林间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与呼救声,清脆稚嫩,带着几分慌乱无助。墨雪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三名身着粗布劲装的散修,正围堵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一身浅绿衣裙,眉眼清秀,身形单薄,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显然是初次独行的修行新人。

少女名唤梓鸾,修为低微,不过初入修行,根本无力反抗三人的围堵,只能步步后退,眼底满是惊惧。

“小姑娘,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不易,身上的灵石和法器乖乖交出来,哥几个便放你一条生路。”为首的散修面露贪婪,语气戏谑,眼底尽是不怀好意。

他们常年驻守边界劫掠新人,专挑孤身赶路的低阶修士下手,仗着修为碾压,屡试不爽。

梓鸾咬着唇,死死攥着衣角:“我、我没有多少灵石,求各位师兄放过我……”“没有?那就搜!”

一名散修不耐上前,抬手便要去拉扯梓鸾的衣襟。

眼看梓鸾就要受辱破财,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住手。”

墨雪缓步走出,立在林间道口。素衣白发,蓝眸澄澈,身形纤细,看着不过是个柔弱的少女,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场。

三名散修转头看来,见墨雪孤身一人,气息微弱,不过一转初阶修为,顿时放下戒备,嗤笑出声。

“又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区区一转初阶,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墨雪未曾多言,抬手握住腰间一柄普通铁剑——这是她四年修行以来,唯一的随身兵器,是醉花荫给她的,也是最基础的佩剑。

她的实战经验少之又少,平日只在斋中练习剑招,偶尔猎杀一两只野兽,从未真正与人搏杀。

可此刻看着眼前恃强凌弱的场景,看着梓鸾惶恐无助的模样,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她见不得无辜之人被肆意欺凌。

铮——

剑光出鞘,清越短促。

墨雪踏步上前,施展出醉花荫传授的基础剑式。

剑招规整精妙,断刺,上挑,翩转,横栏,一气呵成,但毕竟她的修为摆在那里,少了几分杀伐力道,只能勉强牵制眼前这几个流民散修。

三名散修皆是一转中阶修为,配合默契,招式刁钻狠辣,专挑墨雪出剑的破绽攻击。

一时间,剑光交错,劲风四起,双方居然打得有来有回,散修竟然一时间占不了上风。

墨雪以一敌三,步步惊险,剑气数次擦着衣襟掠过,手腕和肩头皆被劲风震得发麻,她的灵力消耗极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握剑的手更紧了一些。

她心中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短板。

师门所学,皆是正统精妙剑法,可纸上谈兵终究无用。

她修为浅薄,实战经验更是匮乏,遇上真正的江湖搏杀,若是敌人不给机会,她根本无力招架。

墨雪也是慢慢有些体会到醉花荫的用意了——师尊为何执意送她离开映月斋,前往陇川学院修行。

闭门苦修终究成不了大道,江湖历练,心境打磨,实战沉淀,想要精进自身修为,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僵持数十息后,墨雪咬牙稳住身形,抓住对手破绽,一剑逼退最靠前的散修,借着空隙反手挽出一道剑花,凌厉剑气逼得三人连连后撤。

“快走!”墨雪低喝一声。

梓鸾愣神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躲到墨雪身后。

三名散修见讨不到便宜,又忌惮墨雪剑招的精妙。

如此精妙的剑法,她的师从必然不是籍籍无名之徒。

或许在某个不见踪迹的地方,就隐藏着几位护道人。

心知今日无法得手,恨恨撂下一句狠话,转身遁入林间离去。

林间风波暂歇,凉风吹过墨雪的脸颊,她的情绪也算是渐渐平稳下来。

收剑归鞘,墨雪身形微微一晃,靠在树边,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多谢姐姐相救!”梓鸾连忙上前,对着墨雪深深躬身,眼底满是感激,“若非姐姐出手,我今日定然难逃一劫。”

墨雪微微摇头,缓了缓气息:“无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经此一事,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女就此结伴,一同向着西南前行。

前路有伴,独行的寂寥散去大半,也让初入江湖的墨雪多了几分安稳。

又行一日,眼前天地灵气骤然一变。

原本刚烈燥热的北原灵气骤然柔和下来,风息,草木,天地气韵尽数改换,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墨雪与梓鸾同时驻足,眼底满是惊异。

无需言语,二人皆能清晰感知,周身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雾,前后灵气质感截然不同。

燥热褪去,温润绵长的灵气缓缓浸润四肢百骸,舒适异常。

是五域界壁。

修士方能感知的天地隔阂,横亘两域之间,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她们,正式踏出北原,踏入了中州与北原交界的陇川地界。

跨过界壁之后,眼前地貌彻底改换。

北原的辽阔草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平缓的丘陵,草木温润,溪流潺潺,风光清秀雅致,全然没有北原的苍茫燥热。

天地灵气均匀柔和,最适合低阶修士静心修行,打磨根基。

往来行人骤然增多,商旅车队络绎不绝,四方服饰混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路途之上,虽说也有凡人村镇,墨雪二人也是匆匆经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陇川地处两域交界,无顶级宗门盘踞垄断资源,风气自由包容,汇聚了五域往来的修士,商贾,以及游学弟子。

这里鱼龙混杂,风气却也最是开放,机遇与危机并存,是无数新生代修士踏出修行第一步的历练之地。

复行数十里,远方天际线处,一片恢弘壮阔的建筑群缓缓浮现。

傍山而建,层楼叠榭,飞檐翘角刺破流云,殿宇连绵无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守护灵光,肃穆又恢弘。

山门开阔坦荡,人影攒动,无数年轻修士进出往来,意气风发。

那便是陇川学院。

神州大陆最负盛名的中立学府,收纳天下寒门弟子,四方游学修士,不看出身,只论资质,是无数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墨雪静静伫立凝望,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四年幽居于映月斋,不问世事,她从未见过这般朝气蓬勃的场面。

“那就是陇川学院吗?果然名不虚传!”身旁的梓鸾满眼憧憬,轻声感叹。

墨雪压下心底的悸动,牢记师尊临行前的再三叮嘱,未曾贸然上前登门。

“我们先寻客栈落脚,休整一番,再做打算。”墨雪转头对梓鸾轻声道。

梓鸾欣然应允。

二人寻了一间临近学院山门,清静安全的客栈,定下两间客房,卸下一路的风尘。

窗外便是陇川最繁华的街巷,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与北原的孤寂苍凉截然不同。

墨雪独坐窗前,取出怀中的玉钗与玉简,指尖轻轻摩挲。

师尊让她投奔月灵汐,此人是醉花荫为数不多的可信之人之一,也是能护她教她,弥补她修行短板的另一位师傅。

她稍作休整,梳理好一路思绪,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便持信物,登门求见月灵汐。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晨雾缭绕陇川群山。墨雪和梓鸾交代了一番后,便独自持玉钗与传信玉简,缓步走向陇川学院山门。

山门值守弟子见她年岁轻轻、气质清冷,虽心生好奇,却也依规询问。墨雪未曾透露师承,只言专程求见月灵汐,手持信物为证。

值守弟子核对信物样式,不敢怠慢,即刻入内通报。

此刻的学院深处,傍水的竹丛环绕着小院,清风穿过连廊,竹影婆娑。

月灵汐正静坐蒲团之上,双目轻阖,周身灵气静谧安然。

早在墨雪踏入陇川地界时,她的预求异瞳便已捕捉到那一缕独特的冰灵气息,一路目送少女行至山门。

她早已看透墨雪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却也太过紧绷,背负血海执念,不懂松弛变通,心境壁垒过于僵硬。

故而她并未急着现身,暗中凝出一缕细若游丝,温润无痕的灵力,隔空远渡,悄然缠上山门前墨雪的双足。

她要用醉花荫最喜欢用的伎俩,去好好“考验”一下这位小姑娘。

灵力极淡,毫无压迫之感,完美隐去了感知的可能,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这般细微的灵力。

墨雪立身山门之外,静静等候,心底规整着待会儿的应答措辞,一丝不苟收敛全部气息,端得安分守礼。

可下一瞬,她的脚底忽然泛起一缕轻柔却刁钻的痒意,悄然打破了她的平静。

月灵汐的灵力极其内敛温柔,不带半分侵略性,却精准拿捏了人体最敏感的肌理。

一缕微凉灵息先落于双脚脚心软窝,不急不躁,轻轻盘旋蹭刮,穿过那靴底浅浅搔动,酥麻感不重,却格外清晰,让墨雪的脚趾下意识微微蜷缩,足尖悄然绷紧。

紧接着,灵力缓缓游走,细碎灵丝钻进贴合紧致的脚趾缝间,轻柔穿梭而过,淡淡摩挲,产生着最让人无从适应的细碎痒感。

灵息平铺整片脚掌,从前掌到脚后跟缓缓抚扫,轻碾慢挠,全覆盖式的轻柔搔痒,没有剧烈的大痒,却层层叠加,绵绵不绝。

灵力控制得炉火纯青,墨雪根本分不清是此地天然就是如此,还是故意有高人为难。

靴内密闭温热,这份细碎的酥痒被牢牢锁在鞋袜之中,顺着足尖经脉缓缓漫开,爬过小腿,带着一丝浅浅的酸软,悄悄扰得人心神微乱。

墨雪脊背微僵,肩头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她心底瞬间生出警惕与窘迫。

此地山门人来人往,诸位弟子仪态端方,她初来乍到,万万不能有半分失态。

她向来心性紧绷,遇事隐忍,最忌讳当众失态露怯,可这莫名的痒感太过磨人,轻得甩不开也躲不掉,一点点撬动她紧绷的心绪。

不剧烈,却绵长刁钻,像细密绒毛反复扫过肌理,心底微微发酥,一缕浅淡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稍不留意便会溢出。

墨雪立刻咬紧下唇,抿紧唇瓣,双手垂在身侧轻轻攥拢,借着微弱的痛感稳住心神。

双脚下意识悄悄蜷缩,绷直,微挪,徒劳地想要避开灵息的搔扰,可这缕灵力如影随形,精准黏在足底,越是刻意去抵抗,心底的酥痒感就越是清晰。

她不敢晃动身躯,不敢低头张望,更不敢发出半点细碎声响,只能笔挺立在原地,靠着四年修行打磨的定力强行隐忍。

外表依旧清冷端正,沉静守礼,看不出分毫异样,唯有她自己清楚,心神早已被这绵长的轻痒搅得微微纷乱。

她心底暗自疑惑,一路行来皆安稳收敛,为何会突然生出这般奇异体感?

是地界灵气差异,还是有人暗中试探?

猜不透缘由,让她愈发谨慎紧绷,加倍咬牙稳住仪态。

浅浅的痒意持续叠加,不温不火,却始终不散,笑意反复涌上喉头,又被她一次次强行压下,心神在克制与酥痒间微微拉扯,备受打磨。

那缕无形灵力极为刁钻,全然不似寻常触碰,先柔柔落于她双脚最软的脚心窝处,细细盘旋后又轻轻蹭刮,绵软的痒感顺着柔嫩肌理丝丝钻透布料,精准落在最敏感的穴位之上。

仅仅一瞬,墨雪的脚底便下意识微微蜷缩,足尖轻轻绷紧。

不等她适应,灵力悄然游走,顺着脚心窝缓缓滑落,钻进紧致贴合的脚趾缝间,来回轻柔扫挠,继续摩挲穿梭,细碎酥麻的痒意层层叠加,细密又刁钻,让人无从防备。

紧接着,灵力又铺开整片脚掌,从前掌到后掌,轻轻抚刮,轻碾慢挠,最后顺着她的脚趾缝溜过,全方位包裹着她的双足,不放过一寸死角。

靴内密闭温热,不透半分风,所有酥痒感被牢牢锁在鞋袜之中,顺着足尖经脉飞速蔓延,顺着小腿一路攀上四肢百骸,连腰肢都隐隐泛起一阵酸软的颤意。

墨雪浑身骤然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双肩微微发颤。

她心底慌乱又窘迫,满是煎熬。

这里是陇川学院山门,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她身为初来拜师的晚辈,若是当众失态轻笑出声,不仅失礼,更会惹人注目,暴露自己心性不稳的破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可脚底的痒意实在太过刁钻磨人,脚心窝的酥麻,脚趾缝的细碎瘙痒,整片脚掌的轻挠感层层交织,像无数细软绒毛在足底反复游走,挠得她心底发麻,头皮发紧,一股细碎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直冲喉头,憋得她胸腔微微发涨。

她死死咬紧下唇,唇瓣几乎被抿得泛白,双手垂在身侧用力攥紧,指尖深深扣进掌心,靠着痛感强行压制浑身的颤栗。

双脚不受控制地蜷缩绷紧,又悄悄舒展,徒劳地想要躲开那缕无形的搔痒,可灵力如影随形,靴子也成了最好的束具,无论她如何微调站姿,暗自挪脚,都死死黏在足底,越躲越痒。

她不敢晃动身躯,不敢低头分毫,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硬生生僵立在原地。

明明沉静端庄,看上去毫无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浑身的肌肤早已泛起细密战栗,心底又羞又窘,煎熬得几欲撑不住。

细碎的痒意不断积攒叠加,从头到脚裹挟着她,笑意一次次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吞咽回去,反复拉扯之间,浑身气血躁动不休。

这份试探恰到好处,不伤人也不失态,只为磨去她周身过重的紧绷与戾气,试炼她的临场心性与隐忍之力。

数息过后,那缕温润灵力悄然散去,无痕消散于天地间。

墨雪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方才强行隐忍的拉扯感褪去,脸颊染上一层干净通透的浅绯红,鼻尖与额角沁出几粒细密薄汗。

长睫微颤,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浅淡窘迫,整个人看着温润又乖巧,全然没了方才满心戒备的紧绷感。

“怪不得醉花荫喜欢挠人脚心,尤其是喜欢仙子的玉足,现在看来也能理解了。仙子一笑,也是胜却人间无数美景啊。”月灵汐嘴角微微上扬,微微闭上的眸子浅浅张开。

不多时,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缓步自学院深处走来。

蓝衣长发,肌肤白皙,容颜稚嫩娇柔,看着宛如十几岁的少女,毫无资深师长的威严压迫。

一身高级教师长袍素雅端庄,衬得她气质清冷绝尘,唯有周身萦绕的醇厚灵气,无声彰显着五转巅峰的深厚修为。

正是月灵汐。

她行至山门,目光落在墨雪身上,无半分意外。

澄澈眼眸轻轻扫过少女泛红的脸颊与微湿的额角,瞬间洞悉了方才心性试炼的结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与笑意,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清冷平和的模样,全然装作一无所知的淡然姿态。

“你来了。”

没有问询来路,没有质疑身份,简简单单三个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墨雪微微一怔,随即恭敬躬身,双手奉上玉钗与玉简:“晚辈墨雪,持信物前来,求见月灵汐前辈。”

月灵汐抬手接过玉钗,指尖轻轻抚过钗身细腻纹路,眼底漫上一层温润的旧色暖意。

这枚玉钗是她昔年亲手赠予醉花荫的贴身信物,独一无二,承载着二人年少相交的旧情,绝无半分差错。

她抬眸看向墨雪,目光穿透表层气息,直抵内里灵根本源,神色骤然微微凝重。

旁人看不出分毫,可她身负天道异瞳,能勘破虚实,洞悉灵体。

她清晰看见,墨雪周身经脉之中,萦绕着一缕极淡、却至纯至净的冰灵气息,若隐若现,暗藏凤凰虚影,阴寒圣洁,与天地间一切纯阳戾气天然相克。

冰晶凤凰灵体。

月灵汐心底轻叹,果然如她预知的碎片一般。

“随我来。”

月灵汐转身,带着墨雪走入恢弘的陇川学院,穿过层层殿宇和修行道场,避开往来弟子,行至一处清静雅致的临水竹院。

淮竹苑。

院中无风自凉,灵气清雅,隔绝外界喧嚣。

待落座之后,月灵汐才缓缓开口,嗓音清浅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四年了,醉花荫终究还是被天道重新锁定了踪迹。”

墨雪心头一紧,抬眸看向她。

“当年我与她共探上古遗迹,窥见神州秘辛,被天道列入逆命追杀名单。”月灵汐淡淡道出隐秘,语气平静,却藏着波澜,“这四年,她隐匿映月斋,借三重幻阵遮蔽天机,得以喘息些许时日。可天道无处不在,时日一久,终究瞒不过天机推演。如今踪迹暴露,她只能远行避祸,无暇护你周全,才将你送至我这里。”

“陇川地处两域交界处,具有得天独厚的屏障优势,但我们二人不能久聚一起,否则天道很容易同时锁定我们。因此,你师尊只能另寻他处。”

墨雪默然不语,心底终于明白师尊匆匆离去,刻意疏远她的真正缘由。师尊不是无情,是身负重压,不得已而为之。

“你体内冰灵得天独厚,至纯至圣,是天地平衡的关键。”月灵汐目光郑重,再三叮嘱,“可也正因如此,极易被高阶修士,天道气机窥探。从今往后,在陇川学院,你可以使用冰系灵气,但是务必收敛隐藏灵体异象,不可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分毫,否则必招大祸。”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墨雪郑重颔首,牢牢将叮嘱刻入心底。

“花荫的剑道,霸道凌厉,门槛极高,需极强肉身根基与顶尖心神感悟,且路子极端纯粹,杀伐极重,并不适合现阶段根基浅薄,心境尚未定型的你。”月灵汐话锋一转,缓缓说起后续修行安排,语气温和且通透,“我主修心神幻境,观心破妄之道,恰好能弥补你心境紧绷的短板。但我不会强行给你定死修行路子,陇川学院容纳天下流派,剑修、符修、阵修、体修、阴阳修百家齐聚,功法广博、历练充足,是整个五域最适合新人博览众长的地方。”

她目光落在墨雪身上,带着悉心提点的深意:“你暂且放下执念,不必急着承袭单一剑道。在此修行期间,你可自由观摩各派修行,见识万千道途,尝试各类基础功法,充分感受不同流派的优劣与适配度。你身负独一无二的冰晶凤凰灵体,天生道途特殊,未必需要复刻旁人的路。待你眼界开阔,根基扎实,彻底摸清自己的本心与天赋所向,再自行抉择,看看究竟是深耕剑道,还是走出一条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专属修行道途。”

墨雪眼底泛起光亮,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收留指点。”

“不必谢我。”月灵汐轻轻摇头,眸色微沉,“只是你需谨记,陇川看似自由平和,实则派系林立,世家子弟,宗门天才,散修翘楚混杂其中,人心复杂,各有算计。你身世特殊,灵体特殊,师承特殊,步步都需谨慎,切莫轻易信人,更切莫暴露自身秘密。”

院内谈话落幕,月灵汐贴心免去了墨雪今日的报到课业,让她先行返回客栈休整,待明日再正式入院求学,分配住所。

同时将学籍文书,院落令牌一并交付,只需翌日清晨前往执事殿登记,便可正式成为陇川学院的学生。

辞别月灵汐,墨雪缓步走出学院山门,一路步履轻缓,心底思绪翻涌。

今日短短半日,隔空试探,师尊秘辛,修行前路,自身隐秘层层叠加,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境,多了几分豁然,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谨慎。

回到落脚的客栈时,暮色已然浸透街巷,窗外灯火次第亮起,喧闹的市井烟火温柔了初入异乡的疏离感。

梓鸾早已在屋内等候,见墨雪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眉眼带着雀跃与好奇。

其实她早已坦白身份,她本就是报名入读陇川学院的新晋学生,只因孤身赶路,修为低微,途中不慎遇险,才恰巧与墨雪相遇。

如今尚无师长接引,只是学院一名无门无派的普通新生,只能先自行等候统一开课。

“墨雪姐姐,你顺利见上前辈了吗?后续都安排妥当啦?”梓鸾贴心为她倒上一杯温水,语气软糯关切。

墨雪接过水杯,轻轻颔首,落座窗边,轻声应声:“嗯,都安排妥当了,明日便可正式入院修行。”

连日结伴同行,二人早已熟稔,彼此信任坦荡。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褪去了白日山门的肃穆与试探的窘迫,墨雪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梓鸾挨着她坐下,眼底满是期待:“太好了!往后在学院中,还要多仰仗姐姐照应啦。”

墨雪浅浅弯眸,温柔回应:“互相照应便是。”

烛火轻轻跳跃,映着少女白皙泛红的侧脸,白日强行隐忍的酸涩与窘迫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心警醒。

二人又闲聊许久,谈及学院课业、各派传闻、新生规矩,彼此约定明日一同入院,在陌生的学府中结伴修行。

夜深人静,灯火渐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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