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陇川,薄雾如纱,缠绕在层叠的群山之间。
墨雪推开客栈的木窗,湿润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原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窗外街巷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支起摊子,蒸笼里腾起的热气混着面点的甜香,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远处陇川学院的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刺破流云,肃穆且恢弘。
“墨雪姐姐,你起了吗?”门外传来梓鸾清脆的声音。
墨雪应了一声,将昨夜收拾好的行囊挎在肩上,推门而出。
梓鸾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绿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走吧。”墨雪微微弯了弯唇角。
二人沿着青石街道向学院山门走去。
越是靠近,往来行人越多,各色服饰混杂——有身着统一院服的陇川弟子步履匆匆,有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游学散修,也有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世家子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与北原的刚烈燥热全然不同,温润绵长,浸润着每个人的身体。
山门值守弟子查验了墨雪与梓鸾的学籍文书,又见墨雪手持月灵汐亲授的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亲自引着二人穿过层层殿宇,前往执事殿办理正式入院手续。
执事殿内人头攒动,新生排成长龙。
墨雪领到了两套蓝白院服、一枚学生令牌、一卷课程玉简,以及“听雪居”的住所令牌。
梓鸾则被分到了一边的“青竹舍”,与墨雪的听雪居仅隔一道矮墙。
“还好离得近!”梓鸾抱着自己的院服,笑得眉眼弯弯,“我还可以经常去找姐姐。”
墨雪轻轻颔首。
登记完毕转身欲走时,余光瞥见执事长老正打量着自己。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在她白发蓝眸上停驻了片刻,低声与身旁弟子说了句什么。
墨雪隐约听见“冰属性……少见”几个字,心头微微一紧,加快脚步出了执事殿。
出了执事殿,便是学院的主干道。
道路宽阔,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
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墨雪与梓鸾沿着路标缓步而行,一路经过数座修行道场。
剑道场最为醒目——数十名弟子手持长剑,在教习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练习基础剑式。
剑光霍霍,映着晨光,如同一片流动的银浪。
墨雪脚步微顿,目光被那道场牢牢吸住。
醉花荫教她的剑法,她练了四年,一日不曾懈怠。
此刻看着那些弟子练习的招式,虽然远不及师尊所授精妙,但那种与人同练、互相切磋的氛围,却是映月斋里从未有过的。
“姐姐对剑道感兴趣?”梓鸾歪头看她。
墨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只是随便看看。”
再往前走,是幻心阁。
阁楼傍水而建,青竹环绕,灵气清雅。
墨雪靠近时,体内灵气忽然轻轻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波动。
那好像是月灵汐的幻道气息,温润内敛,带着一丝淡淡的月华之韵。
“这里好舒服……”梓鸾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墨雪点了点头。
幻心阁的气息确实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仿佛某种无形的抚慰,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两位是新来的师妹吧?”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雪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幻心阁淡青色院服的女子缓步走来。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温婉,眉眼含笑,长发以一根素色簪子松松挽着,气质柔和亲切。
“我叫苏清婉,幻心阁弟子,月灵汐阁主门下。”女子自我介绍道,目光在墨雪身上停了一瞬,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你是墨雪师妹吧?老师交代过,说你今日会来。”
墨雪微微一怔,随即恭敬行礼:“苏师姐好。”
“不必多礼。”苏清婉摆了摆手,又看向梓鸾,“这位是?”
“我叫梓鸾,是墨雪姐姐的朋友!”梓鸾连忙答道。
苏清婉微笑着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你们刚来,有些事我要提醒一下。陇川学院虽然风气开放,但派系林立,中州世家子弟、各大宗门外门弟子、散修翘楚混杂其中。你们初来乍到,最好低调行事,莫要与人起冲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雪的白发蓝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墨雪师妹。你的……特征比较显眼,容易引人注目。”
墨雪心中一凛,郑重颔首:“多谢师姐提醒。”
“还有,”苏清婉抬手指向学院深处一座巍峨的高台,“明日便是新生试炼。所有入院新生都要参加,成绩会影响后续的资源分配和师长选择。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梓鸾紧张地握了握拳:“新生试炼……难吗?”
苏清婉笑了:“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考的是心性和根基,修为高低反而是其次。你们放宽心便是。”她又看了墨雪一眼,“老师让我转告你,今晚去淮竹苑一趟,她有话交代。”
墨雪应下,与苏清婉道别后,与梓鸾继续在学院中走动了一圈,熟悉了食堂、藏经阁、任务堂等常去之处,天色渐暮之时方才回到听雪居。
听雪居是一间清静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梅,虽未到花期,却依旧枝干遒劲,疏影横斜。
墨雪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方书案、两把竹椅、一个蒲团。
窗台上放着一盏未点的油灯,窗外正对着淮竹苑的方向。
她放下行囊,将鞋袜褪去,放在一旁,在蒲团上打坐片刻,将今日所见所闻在心中细细梳理了一遍。
苏清婉的提醒,执事长老的低语……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里虽然比北原安全,却同样暗流涌动。
入夜时分,墨雪起身前往淮竹苑。
月灵汐的静室依旧清雅如昼。
竹影婆娑,一盏灵灯悬在半空,洒下温润的柔光。
月灵汐盘坐在蒲团上,蓝色长发披散及腰,一身素白中衣,双足仅着罗袜,白色短靴整齐地摆在榻边。
“坐。”月灵汐睁开眼,眸中月亮图案一闪而逝。
墨雪依言在对面蒲团上坐下,双手接过月灵汐递来的一枚玉符。玉符通体莹白,内里封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蓝色灵光。
“每个人身上的灵气都有元素属性,或五行属性,或冰雷风暗等特殊属性,种类繁多。但都需要引导,才能释放附带元素的灵气。不需要引导就可以释放元素属性的,我们称之为“灵体”,修为高的人是能看出来你身上的灵气属性的。”
“这是敛息符。”月灵汐道,“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冰灵气息,维持一个时辰。明日试炼时佩戴在身上,可保无虞。等到后面学习引导元素属性后,便不需要敛息符掩盖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执事长老说我是冰元素灵气。”墨雪将玉符小心收好,犹豫片刻,低声问道:“前辈……试炼的内容,能提前告知吗?”
月灵汐笑了笑,没有隐瞒:“其实公告栏里有提及试炼的内容,只不过没人细看……也罢也罢,我说一遍便是。新生试炼分三关。第一关斗法,与学院特制傀儡对战,傀儡修为压制在与你同阶,考验的是实战根基与临场应变。第二关问心,进入幻境直面心魔,考验的是心性定力。第三关定身,立于感官放大阵中,不可移动不可出声,考验的是忍耐与自控。”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定身关是往年淘汰最多新生的关卡。阵中会放大全身感官,尤其是足底、腰侧、腋下等敏感之处,幻阵会凝出无形灵丝,细细搔挠。”
墨雪面色微变。
月灵汐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甚至故意戳了戳墨雪的腰肢:“你身上什么地方怕痒,你自己应该清楚。”
墨雪身子一颤,连忙向后躲开,耳尖微热,垂下眼帘。
“往年不少新生在定身关中因痒感失态,大笑出声者直接被淘汰。”月灵汐语气恢复平静,“你要守住本心,不可在阵中动用冰灵。冰灵虚影一旦被阵纹捕捉,后果不堪设想。”
墨雪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沉默片刻,她忽然轻声问:“前辈……我师尊她,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试炼吗?”月灵汐微微一怔,随即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醉花荫啊……她没在陇川学院修行过。我和她相识于江湖,那时候她已经是六转剑修了,哪还需要参加什么新生试炼。再说了,谁能挠她的痒,六转剑修,都是她欺负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带着几分追忆:“不过,她那人性子散漫,若是真让她来试,怕是在定身关里第一个笑出声来。”
墨雪想象了一下师尊光着脚在阵中忍痒的模样——以醉花荫那副随性洒脱的性子,怕是不仅不会忍,还会故意笑得最大声,把阵法定下的规矩当成玩笑,然后将那阵法一剑斩之。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抿唇轻笑,心底的紧张消散了几分。
月灵汐收回目光,正色道:“花荫没走过的路,你替她走一遭。莫要让她失望。”“是。”墨雪郑重应下。
辞别月灵汐,墨雪回到听雪居时,夜色已深。
她坐在床沿,将敛息符取出端详片刻,又妥帖地贴在胸口衣襟内侧。
窗外老梅的枝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动。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试炼场位于学院后山的一片开阔谷地中,四面环山,中央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广场。
墨雪与梓鸾到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新生,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面色紧张,有的跃跃欲试。
墨雪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赵姓少女站在一群锦衣少年中间,正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墨雪的方向瞥来一眼,目光阴冷。
而人群的另一端,顾长卿独自立在一棵老松下,锦衣玉冠,气质出众,正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
“墨雪姐姐,我有点紧张……”梓鸾攥着墨雪的衣袖,小声说道。“尽力就好。”墨雪拍了拍她的手。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响起:“诸位新生,安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凌空而立——是学院的执事长老,四转修为的气息威压让在场新生纷纷安静下来。
“新生试炼,共分三关。斗法关、问心关、定身关,三关综合评定成绩,将决定你们在学院中的初始资源分配与师长选择资格。”执事长老朗声道,“第一关,斗法关。念到名字的上前,与傀儡对战。傀儡修为压制在与你们同阶,全力施为即可,不必留手。”
新生们依次上前。
傀儡是学院特制的战斗机关,通体漆黑,无面目,手持一柄钝剑,招式严谨,攻守兼备。
大多数新生坚持不过十息便被击溃,少数能撑到二十息,已算是表现出色。
“墨雪。”
墨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握住腰间铁剑,剑鞘古朴无华。
面对傀儡,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摆出守势——这是醉花荫教她的第一课:剑修之道,先守后攻,知己知彼。
傀儡率先出剑,直刺而来。
墨雪侧身闪避,铁剑横挡,借力卸力,将傀儡的剑势引向一旁。
傀儡变招极快,横劈竖砍,剑剑紧逼。
墨雪以基础剑式应对——断刺、上挑、翻转、横拦——每一招都规规矩矩,却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傀儡的攻势。
三十息过去,傀儡始终未能突破墨雪的守势。执事长老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停止。“上等。”
墨雪收剑退下,面色如常,手心却已微微沁汗。她回到队列中,梓鸾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臂:“姐姐好厉害!”
赵姓少女在人群中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不过是缩头乌龟,只会守。”很快轮到赵姓少女。
她急于求成,一上场便猛攻猛打,灵力催动得极为急躁。
傀儡稳守反击,抓住她招式间的破绽,一记钝剑横扫,将她击退三步。
赵姓少女踉跄站稳,面色涨红。
“中等。”
她恨恨地咬了咬唇,退下时狠狠瞪了墨雪一眼。
顾长卿上场时,全场目光都聚了过去。
他并未用剑,而是以拳脚应对——身形如风,拳势沉稳,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傀儡的关节连接处。
不过十息,傀儡便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倒退数步,单膝跪地。
“特等。”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顾长卿面色淡然,收手退回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墨雪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斗法关结束,新生们被引至谷地深处的一座石殿前。殿门紧闭,门上刻着繁复的幻阵纹路。这便是问心关的入口。
“进入殿中,幻阵会映射你们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执事长老沉声道,“守住本心,破幻而出。坚持越久,评定越高。”
墨雪踏入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小坝村的土路在脚下延伸,清晨的阳光和煦温暖,鸡鸣声此起彼伏。她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怀里抱着一袋打好的酱油。
“雪儿,快回来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墨雪浑身一颤。她看见母亲站在家门口,围着粗布围裙,笑着朝她招手。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扛着锄头,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
“爹……娘……”墨雪的声音在发抖,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些景象。
虽然她知道这是幻境,却依旧想要将时间停在此刻,她只是想多和爹娘待一会。
画面骤然破碎。
天边涌来赤红色的火云,熔岩从天山方向倾泻而下,火雨铺天盖地。
母亲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父亲的身影被浓烟吞没。
村民的惨叫声、房梁的断裂声、火焰吞噬一切的轰鸣声,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的画面,却又如此逼真地上演了一次。
墨雪跪在火海中央,双手撑着滚烫的地面,泪水夺眶而出。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火焰灼烧的痛感如此真实,浓烟呛得她几乎窒息。
但她知道,这是幻境。
四年前的一切已经发生,她无法改变过去,但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崩塌的房屋,倒下的村民,漫天的火雨,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变强,我会找到真相,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幻境轰然碎裂。
墨雪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石殿中,面前是一面碎裂的铜镜。
她浑身冷汗,双腿发软,却站得笔直。
殿外传来执事长老的声音:“问心关——上等。”
她走出石殿,阳光刺目。梓鸾已经在外等候,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见墨雪出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我通过了……虽然只是中等。”
“没事的,通过了就已经很棒了。”
墨雪轻轻抱了抱她。
顾长卿随后走出,面色微白,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的评定是“特等”,但墨雪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问心关之后,便是最后一关——定身关。
广场中央已经布好了阵法。新生们依序站入阵中,每人相隔三丈,不可移动,不可出声。墨雪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将敛息符贴紧胸口。
执事长老掐诀催动阵法。
一股无形的灵力从脚底升起,穿透靴底,贴着肌肤缓缓蔓延。
墨雪立刻感受到了——细若游丝的灵气,如同无数柔软的绒毛,先是落在她的脚心窝处,轻轻盘旋、蹭刮。
几乎是和那天,在山门外的情形一模一样。
痒。钻心的痒。
她的脚趾下意识蜷缩,足尖绷紧。
那灵丝不疾不徐,在脚心窝里一圈圈打转,酥麻感顺着脚底的经脉向上蔓延,爬过脚踝,漫过小腿。
她咬紧下唇,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掐进掌心。
灵丝缓缓游走,从脚心窝滑向脚趾缝。
细碎的灵丝钻进趾缝之间,来回穿梭、轻扫、慢挠,就好像知道她的每一寸敏感点,每一次挑逗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肌理上。
墨雪浑身一僵,脊背绷得笔直。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有丝毫松懈。
灵丝化作更细的细线,瞬间缠住了墨雪的脚趾,猛地向后牵拉。
“好大的力气……这个灵气丝怎么这样……”
墨雪的脚趾被迫绷直,将那整片的足弓完美地展现在靴子里。
即便如此,墨雪的身形依旧没有左右晃动,她甚至有种被什么东西托举的感觉。
灵丝铺开整片脚掌,从前掌到脚后跟,轻轻抚刮,轻碾慢挠,虽没有手指那般有力,但胜在灵活,无论是脚趾缝还是足弓的软肉,每一寸死角都被灵丝照顾到。
靴内密闭温热,所有酥痒感被牢牢锁在鞋袜之中,顺着足尖的经脉飞速蔓延。
“嘻嘻嘻呼呼……好痒……要忍住……”
墨雪的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去想师尊的剑法,去想问心关中的决心。
可那灵丝太过刁钻,越是刻意忽略,痒感越是清晰。
“噗嗤——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一名女性新生捂着嘴,面色涨红,被阵法定住身形后强制送出阵外,淘汰。
紧接着又一人出阵。赵姓少女在阵中东倒西歪,拼命想躲,却无济于事,最终大笑出声,被送出阵外。她满脸羞愤,眼眶泛红。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脚如此敏感,自幼被家中侍女伺候惯了,洗脚时从不自己动手,而是由侍女代劳。
侍女手法轻柔,从未真正碰过她的痒处,因此她对自己脚底怕痒的程度一无所知。
灵丝随便对着她的脚掌和脚心搔上一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更何况,灵气丝同时攀上了她的腋窝,她没有穿院服,而是穿的入院之前的绫罗花缎衣服,衣袖与衣服分割开来,露出洁白的腋窝,灵气丝自然而然也就找上了此处。
两处痒感同时作用在她身上,不过须臾,便大笑出声。
梓鸾咬牙坚持了片刻,小巧的脚丫在鞋子里显得格外灵活。
脚趾左右扭动,躲避着灵丝的束缚,但也因此,脚心被灵丝重点照顾,终究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出阵。
墨雪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灵丝在脚趾缝中反复穿梭,细碎的痒意层层叠加,笑意一次次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几乎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借着痛感强行压制笑意,脚趾蜷了又舒,舒了又蜷,徒劳地想要避开灵丝的搔挠。
敛息符开始发热。一个时辰快到了。
她的灵力在体内隐隐躁动,冰灵气息像被惊扰的湖水,泛起涟漪。她拼尽全力压制,将那股寒意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坚持住……坚持住……”
她在心中默念。
师尊的剑法,月灵汐的叮嘱,仇人的背影——一切的一切在脑海中翻涌。
她将所有的痛与恨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挡住那绵绵不绝的痒意。
最后一缕灵丝在她脚背处轻轻一勾,墨雪的忍耐也是到达了极限,这突如其来的一痒击碎了她的忍耐,但也就是一勾,痒感随即消散。
阵纹黯淡,定身关结束。
墨雪站在原地,浑身冷汗浸透了院服。她缓缓松开咬得发白的下唇,呼出一口浊气。脚底还残留着隐隐的酥麻余韵,双腿微微发软。
若不是上次在山门之前有过此般经历,墨雪这次能不能忍住挠痒,还要另当别论呢。“定身关——上等。”
执事长老捋了捋胡须,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三关综合评定,墨雪位列新生前三。顾长卿特等第一,墨雪上等第二,另有两名世家子弟并列第三。
试炼结束后的午后,墨雪独自前往藏经阁。
她以新生身份查阅“天山火山”相关记载,在旧闻卷宗中翻找了许久。
大多数记录都语焉不详,似乎被刻意清理过。
直到在一卷残破的旧志中,她找到了一则简短的记载:“四年前,天山火灵出世,赤色霞光横贯天际,地脉热浪自天山向南扩散,沿途群山震动,鸟兽奔逃。异象持续三日方歇。火灵不知所踪,天山余烬至今未熄。”
没有提到小坝村,也没有提到任何势力。但“地脉热浪南扩”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墨雪的眼底。
小坝村,正在天山南方。
她攥紧残页,指节泛白。她想继续翻找,但残页之后的记录已被撕去,只剩毛糙的断口。
“有些真相,需要实力才能触碰。”
月灵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墨雪回头,只见月灵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
“前辈……”
“藏经阁的记录,凡涉及五域秘辛的,大多被天道篡改或抹去。”月灵汐淡淡道,“你能找到这一页残页,已是不易。”
墨雪垂下头,将残页轻轻放回卷宗。
“回去吧。”月灵汐转身,“明日开始正式上课。新生入门的课业不重,你可以多去各道场走走看看。记住我的话——放下执念,博览百家,你身负冰灵,天生道途特殊,未必需要复刻旁人的路。更何况,只有提升实力,才能博得话语权,做自己想做的事。”
墨雪默默点头。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试炼结束后的第二日午后,梓鸾独自去学院后山采药。她听说后山竹林中有几种常见的灵草,可以用来换取灵石,便想去碰碰运气。
墨雪在听雪居打坐,忽然觉得心神不宁。
她睁开眼,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
梓鸾去了后山,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一来一回最多需要半个时辰,按照梓鸾背着的竹筐大小,不可能采摘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墨雪起身出门,快步向后山走去。
后山竹林深处,梓鸾被赵姓少女和两名跟班堵在一片空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姓少女冷笑,一步步逼近。
梓鸾步步后退,背脊撞上一棵粗竹,无路可退。她修为低微,对方三人中最低的也是与她同阶,赵姓少女更是高出一阶。她根本逃不掉。
“我……我真的没有灵石……”梓鸾声音发颤。
“没有?”赵姓少女挑眉,朝两名跟班使了个眼色,“给我按住她。”两名跟班一左一右将梓鸾按倒在地。
梓鸾拼命挣扎,双手被反扣在背后,双腿也被压住,动弹不得。
赵姓少女蹲下身,压在了梓鸾的小腿上,冷笑着伸手,将梓鸾脚上的绣鞋扯下,随手丢在一旁。又捏住罗袜的袜口,一把褪去。
梓鸾一双白净纤巧的赤足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五根脚趾生得整整齐齐,大趾圆润饱满,其余四趾微微内扣,小趾更像一颗珍珠豆般微微翘着。
脚心窝浅浅凹陷,泛着淡淡粉色,趾缝窄而匀净,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缩。
“你那个白毛姐姐在定身关里装得倒是挺端庄的嘛。”赵姓少女语气阴冷,指尖轻轻落在梓鸾的脚心窝上,“我倒要看看,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么能忍。”
赵姓少女开始把玩起了梓鸾的脚心。
指尖不轻不重,挠起脚心来却是不错的手段。
指尖在梓鸾脚心窝里画着圈,上下划动其脚心的软肉。
梓鸾的脚心极为敏感,定身关里只是被灵气丝挠了几下便受不了了,修长指尖给梓鸾带来的痒感,相较于灵气丝那是只多不少。
梓鸾顿时浑身一颤,在地上扭动着身子,笑出了声:“哈……不要……不要碰我的脚……嘻嘻嘻呼呼呼呼……痒……痒哈哈哈哈哈……”
赵姓少女并不收手,反而加快了速度,指尖从脚心窝滑向脚掌,指尖对着那红润的脚掌搔上一番。
食指和中指交替搔痒,自那左边搔到右边,再反复搔回去,痒感自赵姓少女的指尖传递进脚掌,再从脚掌传遍梓鸾的全身。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不要嘻嘻嘻呼呼呼呼……”梓鸾笑得浑身发抖,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拼命地蜷缩起脚趾,脚底顿时叠出阵阵褶皱,似乎也能阻碍赵姓少女的抓挠。
“还想抵抗?乖乖把脚趾给我伸直了!不然我让他们连着你上半身一起挠!”赵姓少女的声音宛如梦魇,回荡在梓鸾的耳畔。
被挠脚已经是快要让她崩溃了,若是再加上上半身,自己恐怕会要疯掉。
后山树丛繁多,过路人也少,若是不听赵姓少女的话,后果估计会很严重。
梓鸾委屈,但还是被迫松开了蜷缩的脚趾。
赵姓少女见状,嘴角微微上痒,原来挠别人痒痒的感觉这么爽。
指腹抚摸着梓鸾柔嫩的脚心,虽然没有指尖那么痒,却也是让人难以忍受。
“乖乖把身上的灵石交出来。”赵姓少女一边抚摸梓鸾脚心上的软肉一边说,“否则我让你笑到天黑。”
“我真的没有……呜呼呼呼呼啊哈哈……求求你……停下……嘻嘻哈哈哈哈哈……”梓鸾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求饶。
此时的笑,已然不是那种发自内的笑,而是在无奈之下,被迫的,生理性的笑。
赵姓少女可不信梓鸾的话,命令其中一个跟班搜她的身。
跟班从梓鸾腰间的布包里翻出几枚低阶灵石和一块普通玉佩,丢在了地上。
赵姓少女冷哼一声,一只手掰开了梓鸾的脚趾,故意用指甲尖轻刮梓鸾的脚趾缝之间的软肉。
“三块半低阶灵石,打发要饭的呢?回去向你那个白毛姐姐借灵石,一共十块灵石,明日午时,还是这里。少一块,我就把你的脚心痒烂。你要是敢不来,哼哼,你也不想让你那个白毛姐姐担心吧?”
“嘻嘻嘻呼呼呼呼哈哈哈……住手啊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呼呼呼痒……哈哈哈痒……呜呜呼呼呼呼……”梓鸾的脚趾缝被毫不留情地细刮,痒感根本无处抵抗,强烈的刺激冲击着她的意识,她只得哭着一直点头,一直恳求赵姓女子能够停手。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竹林深处响起。
墨雪缓步走出,素白衣衫在竹影间格外醒目。她面色冰寒,碧蓝的眸子沉沉地压着,像是暴风雨前的海平面。
赵姓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毫不畏惧,反而挑衅地扬起下巴:“来得正好。你姐妹欠我灵石,你替她还?”
墨雪没有答话,她抬手握住腰间铁剑,剑光出鞘,清越短促。
她踏步上前,剑尖直指赵姓少女。
赵姓少女立刻拔剑应对——她的修为是一转中阶,要比墨雪高出一阶,剑法也是家族所授的正统路数。
但墨雪的剑太快,太准,太冷静。
基础剑式在她手中并不华丽,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手的攻势。
短刺,上挑,翻转,横拦,还有这记不久前刚学的,关山难越。
剑光交错间,墨雪一剑挑飞赵姓少女手中长剑,一剑斩了她半截发丝,又一剑逼退两名冲上来的跟班。
赵姓少女的手腕被剑气擦过,惊叫一声,踉跄后退。
墨雪收剑,剑尖指向地面,冷冷开口:“灵石给你,以后不要再找梓鸾的麻烦。再让我看到你动她一根头发,下次我的剑不留情。”
赵姓少女面色铁青,恨恨咬牙,捡起地上的长剑和灵石,带着跟班狼狈离去。
临走前撂下一句:“我叫赵婉蓉,我赵家在中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你等着。”
竹林恢复了安静。
墨雪蹲下身,替梓鸾穿好鞋袜。
梓鸾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墨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梓鸾哭红的眼睛,心底却想起了定身关中自己忍痒的煎熬——那种想笑笑不出、想逃逃不掉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她攥紧了拳头,光靠忍,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远处的一棵老松上,顾长卿倚在枝干间,将方才的一切收入眼底。
他注意到墨雪最后两剑中灵力波动异常,那几道剑气,冷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声自语,嘴角微扬:“剑法确实精妙……但不止于此,愈发凌厉的剑气,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更清晰了。”
傍晚,听雪居。
墨雪将梓鸾带回自己的住处,让她坐在床沿,转身去烧了一壶热水。
梓鸾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墨雪端着铜盆回来,蹲下身,将铜盆放在梓鸾脚边。热水蒸腾出袅袅白雾,模糊了少女低垂的眉眼。
“把鞋脱了。”墨雪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静。
梓鸾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姐姐……我自己来就好……”“你脚上还有伤。”墨雪的目光落在她的绣鞋上——经过白日那一番拉扯,鞋面已经蹭得发毛,鞋尖歪斜,连鞋带都断了一根。
更不必说被赵婉蓉强行脱鞋拽袜时,脚踝上勒出的红痕。
梓鸾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乖乖弯下腰去。
她的手指有些抖,先解开另一只完好的绣鞋,将它轻轻放在一旁。
然后去够那只被扯歪的鞋,指腹碰到鞋面时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
绣鞋褪下,露出一只裹着袜子的脚。梓鸾犹豫了一瞬,捏住袜尖,缓缓将袜子褪了下来。
梓鸾的脚便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十五岁少女的脚,不大,比墨雪的还要小上一圈。
脚型秀气,脚背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白,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细细脉络,像瓷胎上的冰裂。
脚踝纤细得惊人,踝骨微微凸起,带着几分伶仃的脆弱感,上面果然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是白日被赵婉蓉用力攥住脚踝时掐出来的。
足弓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从脚背缓缓收束到脚跟,弧度流畅自然,像初春柳叶的那一抹弯。
脚掌不宽,肉感却恰到好处,前掌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赶路磨出来的,但茧子不厚,底下的肌肤依旧软嫩。
脚心窝浅浅地凹陷着,颜色比脚背略深一分,泛着淡淡的粉,像一枚小小的贝壳嵌在脚掌中央。
最惹人怜的是那五根脚趾。
生得整整齐齐,从大趾到小趾依次递减,大趾圆润饱满,趾甲修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其余四趾微微内扣,像是受惊时下意识蜷缩的模样。
趾缝窄而匀,每道缝隙不过毫厘宽窄,藏在趾根之间,轻易不示于人前。
小趾尤为小巧,像一颗刚刚结出的珍珠豆,微微翘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稚气。
整只脚白净而又稚嫩,像一件还未打磨完的玉器,带着十五岁少女尚未长开的柔软与生涩。
若再长几年,脚型彻底定型,骨肉更加匀称饱满,必然是一双更加秀致的玉足。
但此刻这份青涩,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娇弱之美。
墨雪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圈红痕上停了停,没有说话。
她将梓鸾的脚轻轻托起,放入温水中。
热水漫过脚背,梓鸾轻轻“嘶”了一声,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
“疼?”墨雪问。
“不疼……就是有点烫……”梓鸾小声说,声音又轻又软。
墨雪便用手舀起水,一点一点淋在她的脚踝上,让热水慢慢浸润那圈红痕。
梓鸾的脚趾被热水泡着,渐渐舒展开来,五根白嫩的脚趾在清澈的水中像五枚小小的暖玉,趾尖微微泛着粉红。
脚心窝处的水纹轻轻荡漾,掠过那柔软的凹陷时,梓鸾的脚掌微微一缩,脚趾也跟着蜷了蜷。
“姐姐……我自己洗就好。”梓鸾红着脸,脚趾在水中不安地动着。
墨雪没有松手,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梓鸾对上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墨雪低下头,继续替她清洗脚踝。
指腹擦过梓鸾脚背时,那肌肤细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墨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沉稳。
她想起定身关中那种想逃逃不掉的滋味——白日里梓鸾被赵婉蓉按住脚踝,压在地上挠脚心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替梓鸾擦干脚,将那只被扯坏的绣鞋拿起来看了看。
鞋带断了,鞋面也歪了,但还能缝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针线,就着昏黄的灯火,一针一线地将鞋带重新缝上,又把鞋面仔细抚平。
梓鸾坐在床沿,双脚悬着,没穿鞋袜。她低头看着墨雪为自己缝鞋的模样,鼻尖一酸。
“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墨雪没有停针,也没有抬头。过了几息,她才开口:“我四年前也和你一样,看着天灾发生,看着村子里的人倒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绣鞋缝好,放回梓鸾脚边,抬起眼看着她:“所以你要变强。不为别的,就为了下次有人想按你的脚,你能一脚踹在她脸上。”
梓鸾愣了愣,随即“噗”地笑了出来。
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赤着的小脚在床沿轻轻晃着,五根脚趾像五颗小珍珠一样依次张开又合拢,脚心窝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白嫩柔软,稚气未消。
“嗯,我会的。我要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梓鸾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脚伸进绣鞋里,踩了踩,鞋带已经牢牢系好了。
窗外竹影摇曳,灯火温柔。一双小脚穿回鞋中,藏起了稚嫩与脆弱,也藏起了不为人知的怕痒秘密。
而墨雪看着梓鸾重新穿上鞋袜的脚,心底却想得很远——她的脚也怕痒,但她比梓鸾更能忍。
只是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在这陇川学院中,迟早会有人再碰她的脚心。
到那时,她希望自己已经强到没有人敢了。
同一时刻,学院深处的华贵阁楼中,顾长卿凭窗而立。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收到的家族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查清陇川新入少女身份,冰属性灵气充盈,有可能是灵体,若可收为己用,则留;若不可,则除。”
他指尖轻叩窗沿,目光投向听雪居的方向,眸中探究与兴致交织。
白日竹林间那一闪而过的冰寒气息,比试炼时更加清晰。
这个少女身上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墨雪……”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微微勾起,“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淮竹苑高处,月灵汐独自立在竹影之间,遥望天边赤红余烬。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罗袜裹着的双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她轻叹一声,声音在风中飘散。
月色清冷,陇川学院的夜色下,暗流无声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