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调整得更加热络。

“林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执掌一方企业，我们这些长辈都自愧不如啊。”

林天悦终于抬起头，那双大而圆的杏眼扫过李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耐。

“客套话就省了，李部长你能靠远点吗？感觉唾沫都要喷出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但语气冷漠，带着居高临下的毒舌。

李敏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尴尬地搓着手。

“是是是……那个，林小姐莅临本市，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本地的一些优质项目？我们对于引进像七星灯这样的龙头企业，可是有非常优惠的政策……”

“优惠？”

林天悦嗤笑一声，打断了李敏滔滔不绝的招商套话，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你们那点‘优惠’，够填平地方保护主义和低效审批带来的时间成本吗？老家伙虽然脑子昏了，但以前说的话还算可取：最贵的往往不是钱，是时间。”

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仰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与其听你念经，不如说说，你能给我什么‘省时间’的东西？”

李敏被这直白又刻薄的质问噎住了，额角隐隐见汗。

“这个……林小姐的意思是……”

李敏谨慎地试探。

“意思简单。”

林天悦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哈密瓜，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手上有个小项目，叫‘城市轻骑’。概念很简单，就是在城市核心区投放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李敏一愣。

“对。扫码解锁，随骑随停，解决最后一公里。”

林天悦语速飞快，条理清晰。

“城市短途交通拥堵，公交地铁覆盖不足，可以用你那迟钝的脑子想想。市场的话——巨大无比。一线城市试点成功，数据漂亮得吓人。”

李敏眼睛亮了一下，她嗅到了政绩的味道。

“这个项目好啊！绿色出行，便民利民！林小姐是想在我们市落地？”

“落地？可以谈。”

林天悦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住李敏。

“但我不打算前期投入太多真金白银去买车、建桩、搞调度。”

“那……林小姐的意思是？”李敏的心提了起来。

“你们市政府牵头，找本地有实力的自行车厂合作，让他们按我的设计标准和数量生产第一批车。”

林天悦语出惊人。

“车造好，挂我‘轻骑’的牌子，运营权归我，收益分账。你们出地方资源，我出品牌、技术和运营方案。这叫资源置换，懂吗？”

李敏彻底惊呆了。这小姑娘竟然想一分钱不出，让市政府和本地企业垫资给她铺路！她下意识就想反驳风险太大。

林天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风险？李部长，最大的风险是错过风口。‘轻骑’背后是七星灯，七星灯的品牌效应和流量入口，就是最好的担保。你们地方要的是什么？是漂亮的民生工程，是智慧城市名片，是GDP数据。这个我给你。第一批车投放后，用户数据、运营模式跑通，后续融资、扩大规模水到渠成。到时候，你李部长就是引进创新模式、推动城市绿色发展的功臣。这笔账，不难算吧？”

她顿了顿，用叉子尖点了点李敏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们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用你们官方的公信力，说服几家本地有实力的厂子接单生产。第二，在核心区域划出合适的停车点，协调城管、交警部门配合初期运营管理。这点行政协调能力，李部长总该有吧？”

李敏的脑子飞速运转，林天悦的话虽然刻薄难听，但句句戳中要害，七星灯的金字招牌确实价值千金，这个项目概念新颖，符合国家倡导的方向，一旦成功，政绩斐然。

而且，前期政府和企业承担的主要是实物造车投入和行政协调成本，七星灯承担品牌和运营风险，某种意义上也算分担了风险。

最关键的是，如果拒绝了这位林家小祖宗，得罪七星灯的风险更大……本地一些企业都有在给七星灯做代工呢……

李敏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非主流、眼神却像老狐狸一样的初中少女，内心十分的纠结。

“林小姐……”

李敏深吸一口气，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您的想法……非常有开创性。不过兹事体大，涉及国有资产和本地企业合作，我需要向市长汇报，也需要看到一份更详细的、具有可操作性的商业计划书和风险评估报告，尤其是关于运营模式、盈利点、以及后续融资计划的部分。我们政府必须对本地企业和公共资源负责。”

她虽然心动，但多年的谨慎让她必须守住底线。

林天悦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无所谓地耸耸肩：

“计划书我的团队会发给你。三天内给我初步答复。记住，”

她站起身，身高只到李敏胸口，但气势凌人。

“让我等太久可是罪过。记住，选择永远大于努力，大妈。”

最后那个“大妈”的称呼，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轻慢。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复杂的李敏，对黑帆抬了抬下巴：

“吃饱了，这里空气不好先走了。”

带着随从，像只骄傲的黑天鹅般径直离开了会场。留下一众或震惊、或沉思、或畏惧的目光。

白程怡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叉子上的牛排都忘了送进嘴里，喃喃道：

“我的妈……她年纪才多少？有初中吗？她刚才是不是忽悠……不对，是‘谈’了一个项目？态度那么差也能谈？”

向芷萱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道：

“这种商业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但听我妈说这种外国大企业，他们家员工就是百万级的。”

白程怡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总之不明觉厉。

“世界上真有这种小鬼啊，又厉害，性格又恶劣。”

她撇了撇嘴，看向手机，上面是在泳池请求天行拍摄的照片，图片上的天行穿着半透明的防晒服和平角泳裤。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也就小天能温暖我。”

一只肩膀搭在了白程怡的肩膀上

“你叫谁小鬼呢？”

略带愤怒的话语从白程怡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