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空间纵深开阔,头顶是高耸的抬梁式木构穹顶,粗大的横梁纵横交错,深褐的木料沉淀着百年的光阴,梁上残存着旧时彩绘的痕迹,色彩淡褪,隐约可见云纹与符咒的轮廓。立柱整齐立于殿中,支撑起庞大的屋顶,柱身古朴,不见多余雕琢,沉稳有力。靠近殿的正中,一尊巍峨的主神塑像端坐神台之上。神像体量高大,眉眼深邃肃穆,目光平和地望向殿外。冠冕层次繁复,衣袂的褶皱雕刻得流畅自然,层层向下垂落,衣纹间的鎏金装饰,在斜射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柔和的金光,不张扬,却自带庄严。神像身前设有宽大的供台,台面由深色木料打造,擦拭得干净,摆放着黄铜烛台,数支红蜡静静竖立。供桌边缘刻着卷草纹样,边角被长久触碰,变得光滑。供台正前方安放着一尊硕大的三足铜香炉,炉身雕刻缠枝纹饰,铜器表面覆着一层温润的包浆。细缕的青烟自香炉中心缓缓升起,先是聚拢成细长的烟柱,升至半空,再慢慢散开,如轻纱一般盘旋、漫延。淡淡的檀香弥漫整个大殿,清而不冲,萦绕在鼻尖。神台两侧,依次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配祀神像,神态各异,或威严,或沉静,分列左右,守护殿宇。神像前摆放小巧的瓷质供杯,几碟素色果盘整齐陈列。大殿的角落立着古朴的长幡,暗色调的丝质幡布垂落,字迹古雅,随穿堂而来的微弱气流轻轻颤动。四下阒然。外界的蝉鸣、街道的声响被厚厚的墙壁滤去,只余下一片幽深的寂静。偶尔一缕微风穿过窗棂,带动远处檐角风铃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叮咚回响,余音短暂消散。零星几位香客分立殿内两侧,压低呼吸,或垂首默祷,或静静伫立,没有人打破这片肃穆。由喧闹的老城街巷走入山门,穿过树荫满布的庭院,再踏进幽深宏伟的凌霄宝殿,仿佛穿过一层又一层时间的屏障。繁华都市的躁动被隔绝在外,置身这片光影摇曳的古殿之中,所有纷乱的心绪,都随那缓缓升腾的烟气,慢慢沉淀,归于安宁。张雅楠拉着高阳的手,走向左侧。在大殿左侧背光的角落,靠近墙壁之处,铺着一方厚实的棕蒲团,一位值守的道长正端坐于此。他头戴黑色混元巾,发丝尽数收拢于巾内,面容清癯,眼角布着浅淡的细纹,颔下留着一缕长而整齐的黑色胡须。一身深藏青色的全真道长褂,布料朴素,边角因长久穿着微微泛软,没有华丽刺绣,只在衣襟处收着简洁的布带,脚下是传统的黑色十方布鞋,白袜整齐收于鞋口 。他腰背挺得笔直,如古松一般,背脊没有半分松懈。双目微阖,却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道极细的眼缝,似观照内心,亦似默察殿内的一切 。双手自然叠放于腹前,指尖松弛,呼吸绵长匀净,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仿佛融进大殿静谧的氛围之中。并不似沉沉睡去,而是处于凝神值守的静定状态。斜落的光柱堪堪擦过他身侧,一半身影浸在浅光里,一半隐于柔和的阴影。青烟缓缓飘过他身前,朦胧拂过道袍。他不为香客走动的声响扰动,亦不受殿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干扰,周身自有一种脱离俗世的淡然。偶尔有香客上前问询,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明沉静,语声压得很低,语速舒缓,几句简言作答之后,便再度恢复静坐的姿态。张雅楠拉着高阳走到那位道长面前。而在高阳刚入大殿,这位道长,便很有深意,看了一眼高阳,因为他发现,被美妇人牵着手,走到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尽然身上有灵力波动,心中虽然激动不已,可还是维护了,自己作为高人的体面。张雅楠拉着高阳,向面前这个道长,鞠了一躬,便开口说道:“你好道长,我和儿子来求取几张平安符,还望告知怎么求取。”只见那道长,缓缓站起,还了一个标准道家拱手礼,然后开口说道:“福生无量天尊,两位善信,若只是求取平安符,贫道换徒儿带你们去求符。”此时高阳心中,并不比眼前的道长平静多少,因为他也发现这道长身上的灵力,这股灵力平和不显张扬,从踏入白云观后,他发现好几个道士,或多或少都有灵力,可都没有他强。按照红莲点说法,修为等级,为凡人级,异人级,天人级,人仙级,自己现在是异人级二重,每个等级之间有九重,突破九重后就是另一大境界。可从进白云观开始,陆陆续续遇到的,也只是凡人级的的修士,只有一位道长达到了,异人级一重修为,可眼前的道长,自己却看不懂他的修为。只有眼前之人,自己只能感受到他的灵力,心中不由大惊,高阳努力维持自己,不想让对面之人看出来,他的情绪波动。只见道长看着高阳,又说道:“福生无量天尊,这位小善信,贫道观你气息温和,周身正阳之气环绕,但眉目中含有一丝清冷,可是有身体不适之处。”这位看起来也就50岁左右到道长,慈眉善目的看着高阳,可心中却不平静,就在刚才他用观气之术,看清了眼前少年的修为,这位俊朗的少年,竟然有异人二重的修为。想他玄尘子,自己苦修三十于载,才只有异人七重,可这位看年纪,估计年龄不超过十五载,这如何让老道不震惊,如何让老道不动容,他已经起了收徒之心。此时张雅楠心中大喜,这位道长看出阳阳的寒症之疾,那是不是说,有可能治好他的病,于是满心激动,恭敬的又鞠了一躬,开口说道:“道长,看出我儿子有疾,可有办法医治,如果可以治好我儿子,我愿意捐缘金,供给白云观修缮,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治好我儿子。”张雅楠说着说着,便失了态。老道士看着眼前,已经失态的张雅楠,回了一拱手礼,回复到:“福生无量天尊,这位善信着像了,贫道只是看出,这位小善信,身体有异样,贫道不敢妄言,如若方便,两位善信跟贫道去云房,待贫道为小善信看看,一切等贫道把脉之后,再于两位善信言明。”张雅楠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鞠了一躬,恭敬说道:“那就麻烦道长了。”只见道长再次回礼后,出声换过来身后,那一位年轻道长,说道:“静通,为师带着这两位善信去后堂云房,去为这位小善信,看看能否为其医治病疾,你先在此值守。”玄尘子道长带着,张雅楠和高阳两人,穿过大殿往后堂云房走去。张雅楠则心中高兴不已,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二次有人,只已面相看出高阳,有寒症的人,第一位是武当山的掌教,云清子真人,云清子他看过高阳的病之后,发现自己无法医治,便告诉了方婉慈。张雅楠心中想到,如果这位玄尘子道长,能治好阳阳的病,她就捐缘金,帮忙修缮整个白云观。只见三人像后堂走去,那位道长在前边领路,美妇人则牵着俊朗少年的手,走在他身后。道长引着她们两人,穿过大殿侧边幽深的回廊,绕过几株长势苍郁的灌木,来到后院深处的一间厢房,便是他日常清修的云房。木门是质朴的老松木,表面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没有繁复雕花,只在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刻着“静虚”二字。轻轻推开,一声低哑的吱呀消散在寂静里。屋内空间不大,格局极简,全然不见半分奢华,恰是全真道人清俭自持的模样 。地面是打磨平整的杉木地板,扫得一尘不染。靠窗安放着一张简陋的木质云床,铺着素色粗麻布褥,叠放着一方薄被,边角平整。床的一侧,立着一只深褐色的老式木柜,用来收纳道袍与经卷,柜门闭合严实。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窄长的榆木几案,案上井然有序。一尊小巧的铜制香炉静置于角落,余烬微凉;整齐摊开的几本线装古籍,以《道德经》与《早晚功课经》为主,书页边缘被反复翻阅,泛起柔和的毛边 。一侧置着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字句皆是道典摘录。几案前方,安放着一只厚实的棕蒲团,供日常打坐静思。一侧墙面悬着一幅水墨山水,笔墨清淡,远山空蒙,并无落款。窗是旧式木格窗,窗纸洁净,盛夏的柔光穿过格栅,切割成条状的光影,缓缓落在地面。窗外一方狭小天井,生着几丛翠竹,微风拂过,竹叶簌簌轻响,清音传入室内。置身其间,人心也跟着沉静,只余下与自我、与道法相对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