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晨雾被撕开几道裂口，金色的阳光斜照在烂木窗棂上。

莉莉是在一阵极其沉重的饱胀感里醒过来的。

小恶魔揉着眼睛坐起身。

平坦的小腹这会儿隆起一道发硬的圆弧，昨夜灌进去的热浆与白天喝的大半钵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在腹腔里，压得她腰肢酸痛。

昨夜散碎的记忆骤然涌回脑海。

她清清楚楚记起来了——在最后那一刻，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听话地拔了出去，是她自己贪图那股纯阳热力，反手把人家粗硬的柱身给抓了回去！

血气轰地冲上小脸，莉莉整张脸烧得像块刚出炉的火炭，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奇耻大辱。

深渊领主的威严扫地，她居然馋一个人类的身体馋到了这种地步！

桌边传来碗碟轻磕的声响。克里斯已经换回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单衣，胸肌把衣料撑得饱满厚实。

他倒是神清气爽了，抬起那条覆满坚硬肌肉的小臂横在半空，宛如等待猎鹰落脚的起落架。

“醒了？”克里斯神态从容，低沉的嗓音像大钟轻鸣：“过来，肉汤煨好了。”

“哈——！！”莉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两只小肉翼扑棱得狂风大作，掉头就往窗外飞。

只是她忽略自己的小身子太沉了，腹中灌满了热浆，两只薄薄的翅膀扇动得像一只超载的小蜜蜂，在晨风里忽高忽低、歪歪扭扭地乱晃。

莉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在了数十米高空外的石檐上。

那是哥特式尖顶边缘的一只滴水石兽。冰冷、灰暗。

莉莉两条细白的小腿分在石兽脖子两侧，身子趴伏在冰凉的雕像上。

她伸出两只小手，一圈一圈揉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消食，一边对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街道吐舌头：

“蠢货……大笨蛋凡人！这么高，我看你怎么爬得上来！”

“轰——！！”

话音未落，地上的石砖一声爆鸣，碎石飞溅。

一道庞大的黑影自地面跃起，凭借骇人的腿部爆发力，撕裂空气冲天而起，沉沉落在了狭窄的石檐边缘！

瓦砾碎屑稀里哗啦滚落深渊。

两米高的庞大男人逆光立在石兽上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莉莉揉肚子的手当场僵在半空。小嘴微张，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克里斯甚至没给她尖叫的机会。大手探出，两指轻巧地捏住了她两只小肉翼的根部，像拎一只四处逃窜的小野猫。

他带着她凌空跃下，稳稳落回阁楼，莉莉被放在了稻草褥子上，抱着膝盖缩在床角，两颗小尖牙磨得咯吱响，浑身黑毛微竖，戒备地盯着他。

克里斯走回床沿坐下，神色平静，宽厚粗糙的大手伸进长裤暗袋，却没有如她预想一样拿出任何绳索或者铁器，而是一枚白金指环。

戒圈很大，但是镂空着雕刻了很多华贵的纹样，正中央嵌着一颗光芒极纯粹的海蓝宝石，在晨光里折射出炫目的碎彩。

克里斯捉过莉莉微凉的左手，动作很慢，把戒指顺着她的无名指滑到底，尺寸刚好圈住。

莉莉愣住了。

深渊恶魔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婚姻”、“求婚”或者“誓约”这种人类词汇。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奉上的金银珠宝只有一种含义——供奉。

“咦？”小恶魔被指间那抹刺眼的蓝芒吸引了。她举起小手，对着从窗缝透进来的阳光晃了晃，宝石立刻在泥墙上映出一片斑斓的光斑。

莉莉眼睛发亮，嘴角翘起得意的小弧度：“哼……亮闪闪的，还算漂亮。”

“算你这个储备粮识相，知道给本大人进贡上等的好东西。”

克里斯垂眸看着她翻来覆去显摆指环的娇憨模样。男人心知肚明她根本不懂这枚戒指在人类教法里代表着什么。但无所谓。

只要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在神明与帝国的律法之下，她便烙上了只属于他的印记。

“这两天别往外跑。”克里斯凝视着她纤细的手指，嗓音低沉发缓：“临近帝国的国家庆典，圣殿骑士团这几日全城戒严，在各处街巷布防训练。”

莉莉正低着头，陶醉地用小爪子摩挲宝石光滑的切面，小脚丫在床沿晃来晃去。

她根本没往脑子里去，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人类戒严关我什么事……”

克里斯见她满副心思全在戒指上，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暗沉，随即倾身压了过来。

他庞大的阴影将小恶魔完全笼罩，然后凑到她泛红的小耳廓边，低沉磁性的嗓音像闷雷碾过骨髓，字音咬得极重：“听仔细了，莉莉。不准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里斯那只生满粗茧的大手自她后腰滑落下去，五指精准地按上了她尾骨最下端——恶魔的尾巴根。

指腹带着粗糙的力道，极具技巧地重重往上一捋。

“呀啊——！！”电流顺着尾椎骨轰地炸穿天灵盖！

莉莉浑身一抖，整只魔像触电般弹跳起来，薄薄的肉翼炸开，两只尖耳朵向后抿平，小尖牙龇着，几乎要咬人：

“摸哪里呢变态！！”小恶魔气急败坏地退到床头最深处，尾巴在被单上抽得啪啪作响，捂着发烫的尾根尖叫：“知道了！不出就不出！！”

“本大人就呆在这间破屋子里，把你的破床、破桌子，连同你的烂土豆全都拆了！！”

克里斯直起身子，看着炸毛炸得像只刺猬的小野猫。男人英俊刚毅的面孔上浮出一抹极深的笑纹，胸肌随着低笑轻轻震动。

他声音温和得近乎纵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