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刻 - 第7章 抓住
“啪!”她的手腕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攥住,抬头一看,竟然是刚刚在包间门口遇到的男人。“放开我!”这个男人非但没松开,反而更欺近半分,眼睛微微眯起,在她脸上游弋。她根本挣脱不开,只好屈起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就往下扭。“你劲还挺大,这手法是不是还练过啊。”另一个男人开着玩笑,顺带关上了门,“尉哥,好久没被这么拧过了吧。”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眼前这个男人身高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她此刻被狠狠地压制着,只好费劲地抬起头望着他。那是一双飞扬的凤眼,内钩外翘,眼尾却硬生生勾勒出一道冰冷的锐利弧度,生出令人屏息的邪气。包间里光怪陆离的灯光扫过两人身边,仿佛碎冰在烈酒中摇晃。视线往下看,是陡直而傲慢的立挺鼻梁。因为离得太近,她能看见他额头前几缕黑色的碎发,在他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嘴角扬起一抹不见底的笑,从骨子里透露出被金钱和权势堆彻的倨傲。尉?这个名字她也听过,甚至在殷栩枝的童年记忆中,两人应该见过几次面。不过次数极少,好像还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她被这位顽劣的少爷弄哭过好几次,已经有十几年再未正式见面。他的长相已经在殷栩枝的记忆中模糊,但今天见了,是足以让人第一眼就惊艳的脸。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那就只能是传说中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夏国总统独子——盛锦尉。她来这里其实也是做好了一些打算的,走之前就给殷栩洺发了消息说要去找这群人,虽然没提会发生成什么样。以殷栩洺能把这群人的家长都训了一顿来看,她应该不足为惧,按照盛家和殷家的关系,这事儿通融一下应该不难处理。可现在盛锦尉本人就站在她面前了,这就不太好讲了。……盛锦尉正喝着酒,很快收到负责顾客的经理打来的电话,说查了大门的邀请函和监控,并没有过一个穿一身黑的女人进来。后门之前一直是只出不进,这段时间他没怎么来,后门的管制也松垮了不少,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从后门进来闹事的。那个经理也给他发来了今晚288顾客的信息,是个叫什么刘驰涛的纨绔,一个月以前就定了这个包厢,趁着暑假特意来玩的,定下这个包厢还找人走了点关系。刘家的产业算个小豪门,另外还有四个人,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家世。他问了和刘驰涛同校的项煊,说这人名声一向不太好。虽不在一个班,刘驰涛不止一次地向项煊示好想要攀附,也很清楚刘驰涛是个什么德行。家境在朔及排不上号,名声臭是因为不学无术和欺软怕硬,项煊对刘驰涛的示好一直都是拒绝的。他俩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陆卿执派来的人闹事。结果推开门一看,想必也是刘驰涛得罪了个硬骨头才被这么揍,这硬骨头还是个不要命的,他们两人来了还敢继续动手。最坏的打算确实没有,但包厢内的血腥场面还是呛了他一下,也确实是他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动的手。不过,谁能想到她下手这么狠——酒水和杯子是被砸了个一干二净,两男三女都被打得躺着只有出气的声音。两个男的脑门上都受了不轻的伤,血都止不住地往下流了一地,一个满头是血的男的跪在地上,身下一滩黄色不明液体。盛锦尉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准备抽一巴掌,还好被他给拦住了,这个年轻的女生到底是哪里来的狠角色。……她的帽子和口罩都早就被摘下,抬起头就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眼前这个女土匪一样的人居然意外长得不错,少见的是眼瞳中也有一颗小痣,从她的眉眼来看,似乎记忆里不止出现过一次。盛锦尉抓住她的手腕,也许是她皮肤太过娇嫩,甚至都留下了一圈红痕。看她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了,于是就松开了手,尝试着问她:“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项煊和她一听到这番话,都非常不给情面地笑了出来,他警告般转过头瞪了项煊一眼。好俗的开场白。她反问:“盛少这搭讪女生的方式未免太老套了点,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您是不是该处理一些更有必要的事情呢?”还挺牙尖嘴利。今晚发生的事对他来讲确实算不了什么大事,能在他面前这么张狂的人也不多见,盛锦尉被她噎了一句,自然要狠狠刺回去:“这位小姐,你把我这个包厢又是打又是砸的,赔偿我们先不提了,这些人受的伤你得管吧。”“要赔多少你直接给我说个价,待会儿转给你。我下手有分寸的,这群人顶多受个皮外伤,那俩男的应该稍微严重点,但是也死不了,医院多躺几天的事。”华州豪门世家林立,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看来也是个不差钱的,听她语气可能家世远大于这群人之上。之前不是没有喝大了在里面闹的,可这个女生清清醒醒着就弄成这个样子,他本人来这了还对他挑衅上了。放到外面谁不会掂量他这层身份,敢对他讲出这些话?盛锦尉从来没觉得自己耐心好到这个地步,只能说被她给气笑了:“你他妈要不看看你惹出来多大的事?我现在打个电话报警,你都是直接被拷上的份儿。”说着指了指身旁站着看好戏的项煊,“项煊,来给你爸送业绩了。”项煊嗤笑一声,大约想的是你想吓唬她带我老子出场有什么用。他即是夏国军区总司令之孙,公安部部长项怀城之子——项煊。项家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军政世家,家族地位十分显赫,可以说是仅次于盛家。项煊与盛锦尉这两位公子哥,在年轻一代里,即使没有任何职位在身,两位也被称作太子党之首。殷栩洺历来是个正面形象也备受赞誉,但这两位恰恰和他相反,项煊和盛锦尉在众人眼中是顶级纨绔的形象,行事作风也高调得多,也相当看殷栩洺不顺眼。她心里很清楚,这群少爷们自个儿打架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他这也是个声色犬马的场子,还不是因为上面有他家这层关系在这才能开下去。盛锦尉也不会这件事闹到家中长辈面前,项煊他爸哪有空管个打架的事。她当然不怕他吓唬:“原来盛少还是个这么讲规矩的人,小打小闹也需要出动家中长辈来解决。”“对啊,我们都特别讲规矩,这位小姐也得守规矩。”旁边的项煊插嘴到。“项少开玩笑的能力也不亚于……”说着说着,殷栩枝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殷栩洺打来的。她接通了电话就听到殷栩洺有点慌张的声音:“我下午忙,没怎么看手机,工作忙完了之后才看到你的消息,现在车已经开到斩月门口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没事也没受伤,但是他们这边出了点事。”盛锦尉听到她这番话嘴角动了一下,她何止是没受伤,这关心是否有点多余了。又一看备注是哥哥,兴趣也上来了,他倒要看看哪家的少爷能直接来他这儿。“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我看你哥哥什么身份来和我们聊。”……殷栩洺昨天推了工作来接她出院,今天要干的事情就多了不少,光是各种专业著作和项目实例就翻看了一个下午。他虽然刚刚上任有小叔带着,但小叔毕竟统管整个明殷集团,没有太多时间和他共处。他又是个极端完美主义的人,为了准备生物医学大数据工程这个项目,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生物信息学相关的东西。现在家中为他安排的企业是医疗和技术项目,陆卿执的产业主要发展在电子,金融和工业。但据分析来看,陆卿执的商业版图近几年的扩大速度,已经远超于习惯维稳的殷家。陆卿执这次提前这么多天来了华州,势必他的产业也要来这边公开发展起来。他不知道陆卿执会发展什么产业,但他一到华州就买下了锦岩商区的核心地王——如果要在华州打造地产项目,那从陆集团的投资招标势必会引入外地企业。而从陆集团作为国内顶尖电子产商,集团项目的那些测序仪器来源也需要他检查,他得做好两手准备。手机早就开了静音,当他处理完昨天剩余的东西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一打开就看到殷栩枝给他发来了消息:“我看到刘驰涛他们去了斩月,我要自己和他们见一面,这次由我亲自处理这件事。”斩月,不是盛家那二世祖开的吗?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朝歌夜弦的场所,从小就觉得盛锦尉没多少正型,盛锦尉也看他没多爽,两家虽一直有意推动这层关系,他俩不愿意多结交,盛殷两家的百年世交在他们这里快断了下去。她还没成年呢,去这个地方会不会有危险?殷栩洺稍稍收拾了一下桌面,就下楼开着车赶了过去,到了门口漂亮的行书招牌下面,门外停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豪车,站着好几个彪形大汉。他刚要上前,就被保安拦下要求出示邀请函和预约。他自然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只好拨通了那个存在手机里多少年也没打过的号码。……刘驰涛或许是看到有救了,连滚带爬地到了两人面前,开始大声地呼救哭喊:“项少,盛少,救命啊!”盛锦尉趁着这个时候,先是给他那几个朋友发了消息,让他们都先走一步,又给会所的负责人打了电话,命令他们让顾客都离开。特殊时期,今晚这件事不应该闹大到不该听到的人的耳朵里。项煊十分嫌弃地瞟了他一眼,看他们应该还有力气,他自然是不会动手帮忙的,又示意让这几个人自己先起来坐沙发上。殷栩枝对这几人又冷冷地说到:“回去要么转学要么转班,你们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我也不想多教你们什么。”那几个呻吟的人听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连忙抽噎着答应。盛锦尉的兴致上来了,他们还站在这儿呢,就又威胁上了。可他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备注是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多见一面的人——他望着她的眉眼,突然涌起一个不太好的预想。他非常不情愿地接通了电话,对面的人语气也很公事公办:“我妹妹在斩月里,我现在在斩月门口,我直接把电话拿给你们经理,你跟他讲,麻烦让我进来接她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经理的声音:“喂?”“你让他直接进来……”盛锦尉甚至讲话都卡壳,而对面听到这句话后就挂掉了电话。哥哥,妹妹。他终于想起来——殷栩洺那张终年不见融化的冰山脸上,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眉眼。

章节列表: 共9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