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冷师姐当药引子后,我成了仙 - 第16章 代价与人情
沈赤霞靠在老松树干上,手里的玉瓶转了两圈,瓶底在指腹上磕出一点轻响。她身后是第四峰崖边那片松林。午后就起的雾一直没有散,把松针浸得油亮,针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风一动便落下来。她身上那件暗红劲装被水汽衬得更深,像一簇烧在雾里的暗火;马尾垂在肩后,发梢也沾着一层细雾。“药庐的活堆成山了。”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叶尘,目光越过他的肩,往他身后那道半开的石门里瞄,“三天不见人影,刘管事昨天都问到丹房来了。我替你挡了一句,说你经脉要固本,楚清漪那屋里有活水阵能养气。他才没再问。”叶尘站在门里,一手扶着门框。他今日穿的是楚清漪给的那套青色道袍,领口收得高,把胸口那处绛宫遮得严严实实。沈赤霞的目光在那道领口上停了停,又回到他脸上。“固得怎么样。”她问。“第四层过了。”她转玉瓶的手停了一拍,随即又转了起来。“四层。”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不像笑,也不像不高兴,“楚清漪把自己的根基分了给你?她倒是舍得。”叶尘没接话。沈赤霞把玉瓶往腰间一别,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迈上洞口那两级石阶,跟他在门框里面对面站着。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看他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正好在雾光里亮了一亮。她身上飘过来的果香比前几日淡了些,底下压着一层药草烘过火的干涩气,像是今日在丹房的炉前站了一整天。“你身上那股味变了。”她鼻子动了动,“楚清漪的阴气裹得严实。你先前身上阳气重的时候,隔三步就能闻到火气,今天得站这么近,才闻得着一层薄味。”“你来找我做什么。”“两件事。”她抬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明天你回药庐报到。斗丹会之后你的试用期就算过了,药庐那边给你记了正。第二——”她把第二根手指收回去,剩下第一根,戳了一下他胸口。隔着道袍,指腹按在绛宫那处,压了半息,才收回来。“程执事昨天递了帖子,约你明日午后去执事堂问话。帖子我先拦下来看了。楚清漪不知道这件事,她去第三峰了,还没回来。”叶尘低头看着那处被按过的衣料。沈赤霞把手指收回去,抱在胸前,退开半步。“帖子写的什么。”“写的是‘核验外门弟子叶尘经脉根骨,以正内门收录之序’。”她背得一字不差,连中间的停顿都没差,末了还补一句,“措辞是挺正的。可你知道,正道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措辞。”叶尘把门又推开一些,让她进来。沈赤霞在门槛上停了一息,才迈步进来,四面扫了一眼。她没来过楚清漪的主洞府,进门时目光在那方天井和池边矮松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东侧那间侧室半开的门口上。她看了那扇门两息,收回视线,在石凳上坐下。“你明日去不去。”“楚清漪没回来之前不去。”“你倒是乖。”她坐在石凳上,后背靠着矮松树干,打量他,“我要是你,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明白了。程执事那个人你见了没?斗丹会那天他站在人群里,全程看你——那个眼神,不是看一个外门弟子。他手里管着外门升内门的核验权。你要是不去,他就把这事捅到执事长老那里,说你心虚;你去了,他灵力一探,你身上有什么,他一清二楚。楚清漪教你太阴诀,拖了三天,就是为了明天这一趟。她没告诉你吧。”“说了。”“她怎么跟你说的。”“说第四层能把阳气封住,他探不出来。”沈赤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个笑比方才那些都短,尾音拖着一点说不清的味。“她倒是把话说到七分。”她说,“可程执事那个探法,跟你想的不一样。他不是把手搭上你脉门那种探——他那个人修的是破阵眼,用的是一根针。针扎进你经脉里转一圈,不光看你气往哪走,还看你经脉里有没有别人的气。太阴诀修得再深,你丹田里那道伤的结构改不了。他一看那道伤,就知道你被人动过。”叶尘站在原地,没有接话。沈赤霞说的这些,跟顾清霜的话有几分对得上——顾清霜说他的丹田里有一道旧伤,楚清漪用阴气渗进去,把路通开。程执事要是探到那道伤,就等于探到楚清漪在他身上下过的功夫。“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沈赤霞在石凳上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裙摆滑下去一截,露出脚踝,和鞋帮上沾的一点土。她偏头看他,眼神里那层笑收了收,剩下的是她平常在丹房谈正事时的那股干脆劲。“因为我跟楚清漪不对付,但更跟程执事不对付。”她说,“丹脉源矿的事过去三年了,执事堂那边一直想拿回去。今年宗门内库缺玄参,执事长老派他来丹房探过两次口风,想把源矿的产出重新划给执事堂直管。我要是让他把你带走,他转头就会拿你要挟丹房。你今天是我借过的人,明天要是被他从药庐拎出去,丢的是丹房的脸。”她说完这番话,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她仰着脸看他,那股果香混着药草气又飘过来。“说吧,明天怎么着。”“楚清漪回来之后,我问她。”“她回来得晚。”沈赤霞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井上方那片天已经暗下来了,瀑布的水汽笼着最后一点天光,“执事堂的帖子,向来是第二天巳时问话。她要是再晚两个时辰回来,你明天早上就得一个人去。你要是拖到巳时还没到,程执事那边就有理由派人来带。”叶尘看着她。她说话时眉尖微蹙,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嘴动一跳一跳的。她今晚来这一趟,其实就是替他把两条路摆明了——跟她走,或者等楚清漪。他来内门这些天,沈赤霞做事从来不兜圈子;她今天能站在这里跟他说这些,已经比说多少话都清楚。“你有法子。”他说。“有。”她答得干脆,“今晚跟我去丹房。丹房地底有一口暖泉,是当年专修火系功法的人留下的。暖泉的泉眼里刻了一套聚阳阵,能把你经脉里的阳气吸出来,重新灌回丹田。你在暖泉里泡一夜,明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经脉里干净得很,像一张白纸。程执事那根针探进来,什么都探不着。”“代价呢。”她看着他,眼尾那颗痣随着嘴角的弧度弯了弯。“代价是你得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我说了算。”叶尘把侧室的门掩上,跟着她出了洞府。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天井里那盏石座小灯还亮着,池里的水声从身后漫过来,随即被石门隔断。沈赤霞走在前面,绕过老松,沿着崖壁那条窄路往山下走。夜雾比下午更浓,月光石一盏一盏亮着,光晕被水汽放得很大,走在其间,像穿行在一串模糊的灯珠里。她走得快,暗红的衣角在一层一层的雾里时隐时现,马尾随着台阶一级一级地摆。走到岔路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对了,明天从暖泉出来之后,路过药庐别进去。小满嘴碎,你身上带着丹房暖泉的味道,她一闻就知道你昨晚在哪。”“那什么时候回药庐。”“午后。等程执事问完话,你该干嘛干嘛。药庐那边我给你留了活,明天的药材分拣是早晚各一批,你赶得及。”她说完,转身继续走。叶尘跟在她后面三步远,看着她从岔路口往第五峰方向拐。走了约莫半刻钟,丹房那八根赤铜柱先从雾里露出来,铜身被炉火烘得发暖,雾气贴上去,晕开一圈浅浅的金边。正殿门口那尊九龙炉的炉膛里火还燃着,光从铜盖的镂孔里漏出来,一圈,一圈,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沈赤霞走到正殿门口没有停,绕过殿侧那条窄道往后走。后面是一排低矮的附属石屋,最末一间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牌上刻着“泉房”两个字。门口蒸腾着一层薄薄的暖雾,从门缝底下漫出来。她推门进去。叶尘跟进去时,迎面一层热浪。石屋里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地面正中挖着一口方池,池面冒着白气,池底深处泛着一层暗红的光,一明一灭——是聚阳阵的阵纹,在泉眼里缓缓转着。池边搁着两条擦身的布巾,叠得整齐,旁边是一套干净的里衣。沈赤霞走到池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面,回头看他。“脱衣服,下去。”她语气平常,像在吩咐药庐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叶尘解开道袍,搭在池边的木架上,里衣也褪了。赤着上身,从池边踩着石阶下到水里。暖泉的水比体温高出一截,刚没到腰,热度便顺着脚心顺着小腿往上爬,他浑身的毛孔一层层打开,经脉里那层太阴诀的阴气被热水逼着往外退,一丝一丝地散。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下去,水没到锁骨的位置。沈赤霞蹲在池边看他。水汽把她的脸熏得发红,额前的碎发很快湿透,贴在鬓角。她没急着出去,就蹲在那里,看他泡。“热吗。”她问。“热。”“热就对了。这叫逼气,把经脉里藏的东西往外赶。你今晚泡够四个时辰,明天早上出来之前,我再给你灌一道收气诀,把暖泉吸出来的阳气重新封回丹田。那一道收气诀有点烈,你得忍着点。”叶尘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她。她蹲在池边,暗红劲装的领口被水汽熏得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层薄汗。她低头看他的时候,眼尾那颗痣垂着,嘴角没像平时那样翘着,反而抿成一条线。“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说过。”“因为我明天要是被程执事带走,丢的是丹房的脸。”“对。”“那你自己呢。”他看着她,“你要的那份人情,打算怎么花。”她顿了一下。水汽从池面浮起来,把她半张脸笼在白气里,只露出眼尾那颗痣和嘴角。她伸手拨了拨水面,指尖在热水里浸了一下,又收回来。“还没想好。”她说,“先记着。你欠着就行。”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静室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小,光在雾气里散成一片,把她整个人照得轮廓模糊,只剩那一双眼睛是清楚的。“四个时辰。我亥时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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