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领域别墅壁炉里的火焰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艾莉娅金色长发散在丝绒床单上的温度也还留在指尖，下一瞬，凌烨已经站在焦土的风里。

时间静止的奢华被粗粝的辐射沙砾取代，台北庇护区外围的钢铁闸门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探照灯的光柱切开终年不散的灰黄尘雾。

焦土纪元的空气永远带着铁锈与焦炭混合的腥味，吸进肺里像吞下一把细砂，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淡淡的金属苦涩。

凌烨站在掩体的阴影中，眼前是他用意识从私人领域直接拖回来的三只军规密封箱，箱体是2026年美军最新款的防水抗压材质，在2147年的尘土中显得干净得刺眼。

第一箱是整整二十盒广效抗生素，药锭在无菌铝箔里闪着干净的光，第二箱是十二瓶未开封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玻璃瓶身在探照灯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第三箱则是堆叠整齐的军用自热罐头，牛肉、猪肉、咖哩鸡肉，包装上的印刷甚至还留着好市多的价格标签。

这些东西在黄金纪元只是超市货架上的日常，在这里，每一瓶都能换到一把步枪，每一盒药都能让一个濒死的聚落活下去。

【凌烨！你回来了！】

一道身影从维修通道冲出来，带着机油与汗水的热气。

苏芮雅戴着歪掉的护目镜，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小麦色的肌肤在探照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改装技师背心只扣了两颗扣子，露出紧实的马甲线与被工装短裤包裹的修长双腿，胸口起伏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见地上的三个箱子，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这……这是……天啊，凌烨，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纯净度……】她扑到箱子前，粗鲁地撬开其中一盒抗生素，指尖颤抖地用携带式检测仪扫过药锭，仪器发出清脆的绿灯提示音，纯净度99.8%，无辐射残留。

她又抓起一瓶威士忌，转开瓶盖凑近鼻尖，浓郁的麦芽与橡木桶香气在污浊的空气中炸开，让周围几个巡逻的守卫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没有辐射，没有变异菌落，连防腐剂都是黄金纪元标准……这根本不是庇护区合成出来的劣质品，这是……是神迹！】苏芮雅抬头看向凌烨，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唇瓣微微张开，呼吸都带着烫意。

【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能量核心检测数据我还没消化完，你现在又带回来这些，凌烨，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凌烨蹲下身，将一瓶威士忌抛给她，声音在风中显得低沉而稳定。

【别问怎么做到的，先问能做什么。这些药能救多少人？这些罐头能让外围多少孩子吃饱？还有这个——】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用防震泡棉包裹的长条物体，拆开后露出一具消光黑的战术护目镜与一套折叠式夜视模组，那是他在洛杉矶军品店用现金直接买下的现役特战款式，附带热显像与抗强光自动调节。

【这个给你，拆了研究，能不能装到枪上？】

苏芮雅接过夜视模组，指腹抚过冰凉的镜片与精密的电路，技师的狂热瞬间压过了少女的崇拜。

她立刻盘腿坐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多功能工具，俐落地拆开自己那把已经用了三年的电磁步枪。

那把枪是台北庇护区的拼装货，枪管磨损，线圈老化，每开三枪就要冷却一次，威力只够打穿变异鼠的皮。

【给我六小时，不，四小时！】她咬着下唇，眼神专注得像在解剖情人的身体，汗水从额角滑落，顺着锁骨流进背心的领口。

【这种纯净电池的能量密度是我们旧电池的七倍，电路设计也完全不一样……如果把它的供电模组跟发射线圈重组，我能把射速提升三倍，弹道稳定性提高一倍以上，而且……】她抬头，眼中闪着近乎虔诚的光。

【我能让它连续射击二十发不过热。凌烨，有了这个，我们在荒野就有真正的主动权了。】

庇护区的地下工坊灯火通明，苏芮雅赤脚踩在油污的钢板上，背心早已脱下随意丢在一旁，只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内衣，小麦色的背部线条随着她敲击与焊接的动作绷紧又放松，细细的汗珠在腰窝聚集成亮线。

凌烨倚在门边看着她，废土淬炼出的野性让他习惯保持警觉，但此刻看着这个全心信任自己的女孩，胸口却有一股久违的暖流。

苏芮雅每完成一个焊点，就会回头看他一眼，像是等待夸奖的幼兽，那种近乎信仰的依赖让凌烨伸手揉了揉她汗湿的短发，换来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脸颊贴着他的手掌蹭了蹭。

四小时后，当苏芮雅将重组完成的电磁步枪举起时，整座工坊都安静了。

枪身比原来短了十公分，却更为厚重，新的供电模组发出低沉的蓝色微光，枪口的线圈在通电后嗡嗡作响，空气被电离出淡淡的臭氧味。

她对着测试靶扣下扳机，没有巨大的火光，只有一道刺眼的蓝白电弧瞬间贯穿三层废弃车门钢板，靶子后的混凝土墙被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灼热的气浪把她的短发吹起。

【成功了！】苏芮雅跳起来，整个人扑进凌烨怀里，紧实的大腿夹住他的腰，胸口柔软的弧度隔着薄薄的内衣紧紧压在他胸口，汗水与机油的气味混杂着少女独有的体香，热烈而直接。

【凌烨你看，它真的成功了！我们有真正的武器了！】她仰头看他，眼中水光闪动，唇瓣近在咫尺，呼吸急促滚烫。

那一瞬间的亲暱没有任何矫情，只有废土女孩最直白的热情与崇拜。

凌烨一手托住她的臀，一手接过那把还在发烫的步枪，感受着枪身传来的稳定震动，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这份热度没有持续太久。

庇护区顶部的防空警报毫无预警地被拉响，尖锐的呜咽声刺破尘雾，红色警示灯在每一条通道内疯狂旋转。

广播中传来守卫颤抖的声音。

【警告，所有居民立刻进入掩体，F区闸门外发现不明武装接近，重复，不明武装接近，识别信号……是新洛杉矶要塞的标记！】

凌烨将苏芮雅放下，把步枪塞回她手中，两人冲上地面。

庇护区的钢铁闸门外，三辆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履带运兵车已经一字排开，车头喷涂着企业联合体的双头鹰标志，车顶的重机枪口正对着闸门。

十名身着黑色动力外骨骼的士兵列队站立，他们的身高都超过一米九，外骨骼关节处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与金属管线，那是基因改造的痕迹，眼窝中嵌着猩红的电子义眼。

队伍前方，一个全息投影在尘雾中展开，一个光头巨汉的半身像浮现出来。

马可仕·雷恩。

他即使只是投影，那股压迫感也让闸门内的守卫握枪的手在发抖。

他的光头上布满金属纹路，独眼的义眼缓慢转动，扫过凌烨时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

【台北庇护区的耗子们，听好了。】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像金属摩擦般刺耳。

【我，马可仕·雷恩，新洛杉矶要塞的掌权者。听说你们这里最近出现了一批很干净的货，干净的药，干净的酒，干净的肉。我的人在黑市闻到味道了，很香，香到让我睡不着觉。】他顿了顿，义眼锁定凌烨，仿佛能透过投影看见他。

【凌烨，对吧？独行猎人，雷克斯教出来的小狼。别躲了，我知道是你。把你所有的物资，所有的技术，还有你身边那个小技师，统统交出来。我可以让台北庇护区多活一个月，不然，明天这个时候，我的改造小队会把这里的每一扇门都拆下来，把里面能喘气的都拖去矿场。】

苏芮雅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抓住凌烨的手臂，指节泛白。【他把我们当货物……把我……】她的声音带着愤怒与羞辱，小麦色的脸颊涨红。

凌烨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冷冷看着投影，直到马可仕的笑声停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闸门外的拾音器清晰传出去。

【想要，自己来拿。】

投影中的马可仕愣了一下，随即爆出大笑。

【有种！我喜欢有种的猎物，这样玩起来才带劲。我给你们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我的先遣小队会来收第一笔税。如果反抗，就用你们的血来付。】投影掐断，运兵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重机枪对着闸门扫了一轮，子弹打在钢板上溅起大片火花，作为警告，随后才在尘雾中缓缓退去，只留下轮胎碾过辐射尘的深痕与空气中未散的火药味。

闸门内的气氛跌到冰点，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就在此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凌烨肩上。

【跟我来。】

雷克斯·霍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这个满脸沧桑胡渣、左脸带着狰狞刀疤的传奇猎人，身上那件磨损的皮衣还沾着荒野的沙尘，眼神如鹰般锐利。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凌烨与苏芮雅带进庇护区最深处的废弃捷运隧道。

这里是台北捷运早已停运的旧线，轨道被沙土半埋，墙壁上满是辐射菌形成的暗绿色斑纹，空气潮湿阴冷，回音极重。

【马可仕的改造兵，力量是常人的三倍，痛觉被切除大半，正面对抗你会被撕碎。】雷克斯声音沙哑，随手捡起一根钢筋，在地上划出隧道的结构图。

【但他们有弱点，义眼怕强光，外骨骼的关节散热口在腋下与膝窝，那里装甲最薄。还有，他们习惯依赖热显像，在这种复杂地形里，反而会被误导。】他抬头看向凌烨，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欣慰。

【你小子气息变了，比上次见面更稳，更沉。听说你在另一边弄到了好东西，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那边的优势，用在这边的泥巴里。】

接下来的八小时，是地狱般的特训。

雷克斯没有教花俏的招式，只有最有效率的杀人技巧。

他让凌烨在黑暗中只靠听声辨位，用匕首反复刺击悬挂的轮胎要害，每一次出手都要求从腋下角度切入，直插散热口。

他亲自扮演改造兵，用那如磐石般的身体进行近身缠斗，每一次摔投都让凌烨的背部重重砸在轨道上，尘土飞扬。

苏芮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时不时递上毛巾与水，眼中既有心疼也有骄傲。

雷克斯的教学严厉至极，一个动作不对就是一记重拳，但每当凌烨成功以巧劲将他绊倒，或是准确命中他刻意暴露的弱点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导师眼中就会闪过一丝赞许。

【记住，废土没有公平对决，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说话。】雷克斯最后一次将凌烨从地上拉起，拍掉他身上的尘土，声音低沉。

【马可仕的先遣队有六个人，会从东侧通风管进来，那里视野最差。你把陷阱设在转弯处，利用那里的废弃车厢做掩护。苏丫头，把你新改的枪给他，再把旧的照明弹改成强光弹，听我信号。】

十二小时过去得很快。

当辐射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庇护区刻意关闭了东侧隧道的所有照明，整条捷运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远处庇护区的微光在洞口 faintly 透出。

凌烨与雷克斯分别隐蔽在废弃车厢的两侧，苏芮雅则躲在更后方的维修井里，手中紧握着改装好的强光弹控制器。

凌烨戴上了从黄金纪元带回的夜视护目镜，绿色的视野瞬间清晰起来，隧道的每一根钢筋、每一颗沙砾都纤毫毕现，而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楚看见六个高大的热源正以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的动力外骨骼在夜视镜中发出暗红色的轮廓，义眼的红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为首的改造队长抬手示意停下，义眼快速扫描，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黑暗与冰冷的钢铁。

他没有发现，在他脚下，一条几乎透明的单分子线正横在轨道间，那是苏芮雅用废弃电梯钢缆打磨而成的陷阱。

雷克斯在黑暗中对凌烨比了一个手势。

凌烨点头，按下手中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下一瞬，苏芮雅引爆了藏在车厢顶部的三枚强光弹。

不是爆炸，而是三颗堪比太阳的白色光球在狭窄隧道内同时炸开，改造兵们的义眼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六个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热显像系统一片雪白，他们彻底失明。

就是现在！

凌烨与雷克斯如同两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同时扑出。

雷克斯的动作大开大阖，手中一柄磨得发亮的猎刀直接劈向最靠近的改造兵膝窝，外骨骼的装甲在巨力下凹陷，散热口被精准切开，暗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凌烨则更快，他的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后爆发力惊人，在夜视镜的清晰视野中，他滑步切入队长的腋下，那把全新的电磁步枪被他当作短矛使用，枪托狠狠砸在队长的下腭，随后枪口抵住其腋下散热口，扣下扳机。

蓝白电弧在零距离炸开，改造队长的胸腔内部发出沉闷的爆炸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隧道壁上，义眼彻底熄灭。

枪声、刀锋入肉声、惨叫声在隧道内回荡，血腥味与臭氧味混杂在一起。

剩余的改造兵在失明中胡乱开火，子弹打在车厢上溅起无数火花。

凌烨翻滚躲过一轮扫射，夜视镜让他在弹雨中仍能看清敌人的轮廓，他借着车厢的掩护快速移动，每一次探身就是一发精准的点射，电磁弹丸无视轻型外骨骼的防护，直接贯穿关节。

雷克斯则如同磐石，硬扛着一人的拳击，反手扭断对方的手臂，再一刀插入其颈部管线。

不到三分钟，六名基因改造先遣兵全部倒在血泊中，外骨骼冒着黑烟，义眼的光芒逐一熄灭。

隧道恢复寂静，只有凌烨与雷克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苏芮雅从维修井中冲出来时压抑的惊呼。

苏芮雅扑到凌烨身边，检查他手臂上一道被流弹擦出的血痕，眼泪在护目镜后打转。【你受伤了……】

【小伤。】凌烨摘下夜视镜，绿色的视野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但他的眼中却燃着灼热的光。

他看向隧道洞口，那里，马可仕运兵车留下的尘雾似乎还未散去。

雷克斯走到那具队长的尸体旁，从其胸口的通讯器中扯出一个还在闪烁的信号发射器，捏碎前，发射器传来马可仕带着怒意的低吼，显然先遣队的生命信号已经消失。

【小子，你这次是真的把那头熊惹毛了。】雷克斯将发射器丢在地上踩碎，转头看向凌烨，语气凝重却带着一丝笑意。

【干得不错，但这只是收税官，真正的税务长还在后面。马可仕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六个人了。】

凌烨将电磁步枪扛在肩上，感受着枪身残留的热度与体内因战斗而沸腾的血液，系统带来的超强耐力让他的疲惫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战意。

他望向新洛杉矶要塞的方向，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钢铁丛林在辐射尘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与马可仕·雷恩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而这场废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远处，庇护区的警报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警告，而是观测站传来的紧急通报，巨大的阴影正从地平线快速接近，数量远超先前的先遣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