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的底比斯,西岸的圣湖还倒映着残星,东岸却已经先一步被骚动惊醒。
奈芙蒂丝是被鼓声叫醒的,不是冥殿那种沉稳的祭鼓,而是东岸市集传来的、杂乱而急促的铜锣声,混着妇人的哭喊与孩童尖锐的梦呓。
祂睁开眼时,寝室的亚麻帐幔还残留着没药与莲花圣油的甜香,那是昨夜灵魂共舞后,阿努比斯的指尖在她锁骨上留下的余温。
蜜棕色的肌肤上,金油的痕迹已经淡去,却在胸口圣甲虫饰物底下,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灼热,像是一颗尚未完全熄灭的星。
她赤足踏下床榻,乌黑的卷发垂落在腰际,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还未束好祭袍,寝室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梅莉特娜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少了平日的温润,多了一分罕见的凝重。
【奈芙蒂丝,披上外袍,跟我到中庭来。东岸出事了。】
圣湖中庭的石阶上,晨雾尚未散去,湖面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如镜。
黑曜色的湖水深处,倒映的不是星空沙海,而是东岸市集扭曲的影子,伴随着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自水底翻涌,像是杜埃特的裂缝已经透过圣湖的连通,将恶意渗进了生者之城。
梅莉特娜银白的短卷发被晨风吹得微乱,黛蓝的眼瞳紧盯着湖心,那里一圈圈涟漪正无风自动。
阿努比斯已经立在湖畔。
他今日未着黑金的祭袍披纱,只穿着简洁的亚麻长袍,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下显得紧绷,长直黑发间的胡狼耳微微立起,金瞳深处映着湖面翻涌的黑雾,冷峻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安卡权杖。
【三个时辰前,东岸的市集开始出现噩梦瘟疫。】梅莉特娜将一枚刚从信鸽脚上取下的泥板递给奈芙蒂丝,泥板上潦草刻着祭司的求救神言。
【不是热病,也不是毒。染上的人无论老幼,皆在睡梦中尖叫,醒来后眼窝深陷,说看见沙漠在床榻下流动,听见亡者在耳边低语。已经有七个孩子陷入昏睡,怎么唤都唤不醒。王宫的医官束手无策,阿蒙神殿的祭司以香薰驱邪,反而让黑雾更浓。】
奈芙蒂丝指尖抚过泥板粗糙的表面,赫卡的共鸣天赋让她几乎立刻捕捉到那股气息。
不是瘟疫,是执念被强行惊扰后的怨气,透过裂缝倒灌进现世。
她抬头望向阿努比斯,琥珀金的瞳孔中映出神明冷静的侧脸。
【是帝王谷。】阿努比斯开口,声音低沉,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有人在西岸的墓窟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裂缝被外力撕开了,滞留的亡魂无处可去,只能顺着圣湖的连通,涌向生者最多、最温暖的地方。】
【盗墓者。】梅莉特娜接过话,语气里压着怒意。
【王权与神权的缝隙,总会养出这种贪婪的野狗。奈芙蒂丝,你与阿努比斯同去东岸。你的光能安抚亡魂,祂能嗅出裂缝的源头。记住,你的星光尚未稳定,不要强行颂唱高阶神言,若遇咒器干扰,立刻退回。】
奈芙蒂丝点头,将圣甲虫饰物按在胸口。
那里的星光印记昨夜才短暂凝结又黯淡,此刻却因湖底翻涌的黑雾而隐隐发烫,像是回应着远方的呼唤。
她披上薄纱斗篷,亚麻白祭袍的裙摆在晨风中扬起,露出纤细的足踝与金环。
阿努比斯伸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灼热而稳定。
【跟紧我。】他低声说,金瞳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扫过她因刚醒而泛红的唇与微敞的领口,蜜棕色的锁骨在晨光下显得脆弱却诱人。
他喉结轻动,随即别开视线,却没有松开手。
【东岸人多口杂,别让任何人碰到你的祭袍。】
渡过尼罗河的苇筏在晨雾中摇晃,东岸的喧嚣越靠近越是刺耳。
生者之城的繁华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市集往日堆满无花果与香料的摊位前,挤满了面色惶恐的妇人与抱着昏睡孩童的父亲。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料的呛味与一股淡淡的、像是墓窟深处才有的霉腐甜腻。
几个孩子躺在席子上,双眼紧闭,额头滚烫,却不断在梦中抽搐,口中发出含糊的、古埃及语的亡者低喃。
奈芙蒂丝蹲下身,指尖沾取随身携带的莲花圣油,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女孩的眉心。
赫卡的低吟自她唇间溢出,柔和而温暖,蜜棕色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试图点亮女孩黯淡的灵魂之光。
金光刚触及女孩的皮肤,女孩却猛地痉挛起来,原本低喃的亡者语变成了尖锐的哭嚎,一股灰黑色的雾气自女孩口鼻中喷出,直冲奈芙蒂丝的面门。
【退后!】阿努比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宽阔的胸膛完全挡在她身前。
那股黑雾撞上他古铜色的肌肤,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星光薄纱瞬间净化。
奈芙蒂丝的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因震怒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她的酥胸隔着薄薄的祭袍紧压着他的腹肌,柔软与坚硬的对比让她在恐惧中仍感到一阵酥麻的战栗,体温透过布料相互传递,烫得她小腹一紧。
【不是瘟疫,是人为的惊扰。】阿努比斯金瞳微缩,鼻尖轻动,嗅辨着黑雾残留的气息。
那气味中除了亡者的怨念,还混杂着浓烈的炼金火药与被亵渎的圣油味。
【火药、酸液,还有……被盗取的圣甲虫护符。有人用咒器强行炸开了帝王谷的封印。】
他的话音未落,市集外围的沙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远处西岸的沙丘线上,一道黑烟直冲天际,伴随着隐隐的哭嚎,那哭嚎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亡魂同时被撕裂的尖啸。
【在那里。】阿努比斯揽着奈芙蒂丝的腰,足尖一点,竟带着她直接跃上屋顶,朝着爆破声的方向掠去。
风声自耳边呼啸,奈芙蒂丝的卷发与斗篷在风中狂舞,她下意识紧紧抱住神明的腰身,指尖陷入他背后紧绷的肌肉,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两人的气息在疾驰中交缠,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颈侧,他压抑的体温则透过祭袍烫着她的大腿内侧,让她在紧张中竟生出一丝羞人的湿意。
帝王谷的入口,原本被祭司团以赫卡神言封印的墓窟,此刻已经被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与沙砾堆满谷口,几个穿着异国皮甲、披着沙漠斗篷的壮汉正进进出出,将一箱箱陪葬的金器与陶罐搬上骆驼。
为首的男人身形格外壮硕,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风沙刻出的纹路,络腮胡下疤痕贯穿眉骨,眼神贪婪而锐利,正是东部边境最凶悍的盗墓首领凯尔修。
他腰间挂着一柄弯刀,手中却把玩着一枚刚从棺椁上撬下的、镶着青金石的圣甲虫护符,护符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赫卡波动。
【动作快点!这座墓是第十八王朝那个小王子的,陪葬的金子足够我们在底比斯买下一条街!】凯尔修粗声喝道,声音里满是对神权的蔑视。
【什么诅咒、什么冥殿祭司,都是骗人的把戏。有黑市炼金师给的震裂粉,什么赫卡封印都得给老子碎开!】
他身旁一个瘦削的炼金师正将一罐黑色的粉末倒进墓窟深处的裂缝,粉末遇风即燃,发出幽绿色的火光,火光中,无数半透明的亡魂被强行从墓壁中扯出,发出痛苦的嘶嚎,却被一张由异国咒器构成的黑网死死困住,无法归入杜埃特。
亡魂的痛苦化为实质的黑雾,正顺着地脉涌向东岸的市集。
奈芙蒂丝被眼前的亵渎刺得眼眶发红,她挣开阿努比斯的怀抱,冲到谷口,双手结印,琥珀金的眼瞳亮起共鸣的光。
【以玛亚特之名,安息吧,迷途的灵魂……】她高声颂唱赫卡的安魂神言,蜜棕色的肌肤泛起柔和的金光,声音温柔却坚定,试图安抚那些被惊扰的亡魂。
金光如涟漪般扩散,触及黑网的瞬间,几个亡魂的嘶嚎果然平息了一瞬,半透明的身影朝着她的光靠近。
凯尔修闻声转头,看见谷口那个身著白祭袍、乌黑卷发垂腰的少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的笑意。
那笑意不只对着她身上的金饰,更对着她胸口那点若隐若现的星光。
【哟,这不是西岸冥殿的小祭司吗?听说新选了个守钥人,细皮嫩肉的,就是你吧?】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目光放肆地扫过奈芙蒂丝被祭袍勾勒出的纤细腰线与挺翘的胸脯,蜜棕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领口因方才的奔跑而微敞,露出内里被汗水浸得半透的亚麻内衬,柔软的乳尖若隐若现。
【长得这么标致,躲在那种冷冰冰的神殿里太可惜了,不如跟着老子,老子保证让你吃香喝辣,夜夜快活,总比伺候那些死人强。】
污秽的言语让奈芙蒂丝羞愤得脸颊通红,却仍强忍着维持颂唱。
阿努比斯的金瞳在此刻彻底冷了下来,他一步踏出,挡在奈芙蒂丝身前,高挑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嘴巴放干净点,人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神明的威压,让凯尔修身后的佣兵们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亵渎亡者,惊扰冥河,你以为炸开石头就能带走永生?】
凯尔修却毫无惧色,反而大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刻满逆星图腾的黑曜石圆盘。
圆盘中央镶着一颗浑浊的圣甲虫宝石,正是他从另一座被盗墓窟中得来的咒器,能短暂干扰赫卡神言。
【神明?少吓唬人了。老子在沙漠里混了十几年,什么神没见过?不过都是些装神弄鬼的祭司罢了!】他猛地将黑曜石圆盘对准奈芙蒂丝,口中念出炼金师教的、半生不熟的逆向咒语。
【给我闭嘴吧,小祭司!】
圆盘爆出一道刺眼的黑光,黑光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撞上了奈芙蒂丝正在颂唱的金光。
两股力量相撞,奈芙蒂丝只觉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原本温暖的星光瞬间逆流,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白祭袍。
她身形一晃,向后倒去,蜜棕色的肌肤瞬间变得苍白,琥珀金的眼瞳也失去了焦距。
【奈芙蒂丝!】阿努比斯瞳孔一缩,瞬间转身将她接住。
少女柔软的身躯跌入他怀中,纤细的手腕无力地垂下,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金光,却被黑雾缠绕。
她的祭袍领口因倒下而彻底敞开,酥胸半露,雪白的内衬被鲜血与汗水浸湿,紧贴着饱满的弧线,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那份圣洁与脆弱交织的模样,让阿努比斯胸口的怒火与心疼同时炸开。
他将奈芙蒂丝紧紧按在胸口,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按在她染血的胸口,掌心的星光毫不犹豫地渡入她体内。
灼热的神力顺着肌肤相贴之处涌入,带着他独有的、混合著黑曜与雪松的气息,强行驱散那股腐蚀的黑雾。
奈芙蒂丝在昏沉中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是小动物般将脸颊埋入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跳动的脉搏上,纤细的腰肢因疼痛而轻轻扭动,隔着祭袍摩擦着他紧绷的小腹。
【敢伤她。】阿努比斯低声自语,声音里的冷静彻底碎裂,只剩下压抑了数千年的、属于胡狼的野性与占有欲。
他的金瞳在瞬间化为竖瞳,黑发间的胡狼耳完全立起,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彻山谷的咆哮。
下一瞬,他的身形在金光中拔高,古铜色的肌肤下浮现出黑色的胡狼纹路,双手化为利爪,安卡权杖自虚空中落入掌心。
神征完全展现的阿努比斯,不再是那个冷峻克制的引路神,而是冥界最古老的掠食者。
他只是轻轻一挥权杖,一道纯粹的星光便如利刃般撕裂黑暗,将凯尔修手中的黑曜石圆盘连同他身后的黑网一同斩碎。
亡魂们在星光中发出解脱的叹息,化为点点金粉,顺着被重新打开的正确航道,涌向杜埃特的星空沙海。
凯尔修被星光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墓窟的石壁上,口吐鲜血,手中的圣甲虫护符也碎裂开来。
他惊恐地望着那个半人半狼的神明,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存在,却在恐惧中,死死盯住了阿努比斯怀中那个少女胸口——那里,被神明掌心覆盖的地方,一点微弱却纯净的星光印记,正随着少女的呼吸,一明一灭。
那不是陪葬的金子,那是比永生更诱人的力量。
【撤!快撤!】凯尔修挣扎着爬起,对着手下嘶吼,带着残存的佣兵与骆驼,头也不回地冲入沙漠深处,连散落的金器都顾不上捡。
只有那双贪婪而怨毒的眼睛,在回头的瞬间,牢牢记住了奈芙蒂丝的脸与那点星光。
谷口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声卷过碎石。
阿努比斯缓缓收回神征,重新化为人形,却没有松开怀中的少女。
奈芙蒂丝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因他的星光渡入而渐渐恢复血色,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
琥珀金的瞳孔对上他担忧的金瞳,羞怯与后怕一同涌上。
【我……我失败了……神言被打断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无力地抓住他胸前的布料,却发现自己的酥胸还半露在他眼前,连忙想遮掩,却被他按住手腕。
【别动。】阿努比斯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确认她的灵魂之光没有被腐蚀。
【你做得很好,是咒器太过卑鄙。伤口还疼吗?】
他的掌心还按在她胸口染血的祭袍上,热度透过布料烫着她柔软的肌肤,乳尖在他的掌缘下因摩擦而敏感地挺立,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与羞意。
奈芙蒂丝羞得全身发烫,却不敢推开,只能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胸口,听着他为她而加速的心跳,小声呢喃。
【不疼了……有您在……就不疼了。】
阿努比斯抱紧她,望向凯尔修逃离的沙漠方向,金瞳深处的杀意尚未散去。
外部的贪婪,已经盯上了他尚未成熟的钥匙。
而圣湖深处,那道因墓窟被炸开而扩大的裂缝,正无声地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