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
“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户籍证明，抚子将其递给了一脸严肃的狱警。
狱警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点头放行。
坐在玻璃板对面，今天探视的似乎只有她一人，就在她漫无目的地等待时，变故突发——
“咔嚓——”外墙，突然被整齐利落地切开了个口子。
“什么情况！”狱警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掏出手枪对准了洞口。
一道笼罩在黑烟中的人形，缓缓步入会见室内。
“怪人！”握着手枪的胳膊不住颤抖，狱警的步子颤颤巍巍，似要逃离又无法挪动，“对了！警报，监控！”
他刚想把希望寄托于监控，那怪人便甩动了手上的巨镰，镰刃上闪耀的紫光斩裂了不远处的墙壁，连带着监控也一并破坏！
“噫！！！！！”狱警颤抖着手，正准备开枪，结果他一边坐着的少女却起了身，挡在了她身前，“喂！小妹妹！快，快跑！”
“嘛，不用慌啦大叔。”抚子脱下外套，扔到了座椅上，一阵光芒从她周身亮起，瞬间，在她身上编织出了一件紫黑的紧身衣——但与那天不同，她的周身多了一件暗色的夜行斗篷，将她姣好的身材覆盖：“呼呼，这具身体可不能随意给别人看呢，不过，以你作为我的再出道战，也很不错！”
“魔法少女？！”狱警立刻看向了她斗篷扣上那颗闪耀的宝石——一颗黑红交织的美丽之物，是了，他是曾经见过的，在电视上。
他是不会认错的，那是属于魔法少女露比的象征，热烈与力量的红宝石，但是不知为何，此时却染上了黑暗，与原来相比，此时的露比显露出来的气质更为神秘……狱警再三确认之后才开口：“您是，露比大人吗？”
“啊啦，这都能认出来，是我的粉丝吗？”抚子——或者说露比，将斗篷往上拉了拉，让人难以看清她的下半张脸，她压低身姿，将力量集中在脚踝处，整个人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许久没有活动了，如果是粉丝的话，签名等到结束哦？”
见到魔法少女，狱警立刻放下了心，毕竟在他看来，怪人是根本不可能战胜魔法少女的！
而事实似乎也是如此。
“砰——”
地面碎裂，沙石飞溅，露比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如同炮弹一样结结实实撞击到了那个弥漫着黑烟的怪人身上！
“嘎吱——嘎吱——”等狱警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进入了僵持之态！
露比包裹在斗篷下的身子未有多少暴露，只有那条包裹在连裤丝袜的大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怪人横在身前的镰刀柄上！
覆盖着金属的高帮靴与镰刀柄之间互相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面前的怪人似乎与以往他在电视上见到的大有不同，露比此时爆发出的力量不及平日，而那名怪人也没有一丝一毫落入下风的趋势！
“不错嘛，这水平！”露比情绪高扬，收回踢腿，脚尖微点，身子后撤一步，随后又扭动腰肢发力，将另一条腿踢向了怪人！
露比的速度再次提升，这一下防御不及，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怪人的小臂上，那弥漫的黑烟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啧。”仅仅是一个照面，两人之间的水平便分出了高下，怪人似乎也没有恋战的意思，装模作样地甩了几下发疼的小臂，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原地，“真是倒霉……”
……
“呼……”结束了战斗的抚子长出一口气，扭头看向了狱警，“谨慎的家伙，已经跑掉了，继续今天的预定吧？狱警先生。”
“欸？啊，嗯，我明白了，白濑小姐，请坐。”回过神的狱警拉开了椅子，打开侧门进到对面，带着一个面容消瘦的中年男性进到了对面。
男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对面的混乱：“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吵？”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白濑小次郎。”抚子没有解除变身，就这样坐在玻璃板对面，面容冰冷，“或者我该叫你，继父？”
“女儿？啊，你，你居然是——”
“闭嘴，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抚子打断了他的话，“还有，别那样叫我，你不配。”
抚子换了个姿势，挺直腰部，将一条腿搭在膝盖上，两手收拢放在大腿上，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比起白濑小次郎身后的狱警，她反而更像一名审判者。
抚子的视线如同尖刀，笔直地刺向小次郎。
“啧……”不知为何，一股反胃从他腹部涌出，头顶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散发出的白光似乎过于刺眼了——
“看样子，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啊，抚子。”男人叹息着摇了摇头，仅凭这幅画面，不知底细的人恐怕还会觉得他是个什么慈父吧？
男人的面容更像一具人皮面具，慈祥的微笑之下涌动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恶物，抚子的眼神微眯，她早就看过百遍那副模样：“你还是一样，令人恶心，算了，这也早在我预料之内。”
“呵呵，抚子，你还是这样，好吧，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男人的视线在抚子身上游走，略带可惜地收回。
“来作个了断，看样子你还是老样子。”抚子起身，打了个响指，“再也不见了，白濑小次郎。”
……
“怎么样？”走出监狱，抚子拐进一条小巷，那团弥漫着黑烟的怪人突然出现，但却像和旧友打招呼一样，走到她身前，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攀谈了起来。
抚子解除变身，接过水瓶，表情恢复了轻松：“成功了，那家伙活不过今晚，狱警的记忆呢？”
黑烟散去，露出其中的人影，正是穿着常服的莉莉娅。
“放心，你踏出那里之后，狱警就忘了，监控也被我破坏了，”莉莉娅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宽慰，“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那个。”
“别跟我说那些复仇会毁了自己的老旧戏码。”抚子撇了撇嘴，她之所以把莉莉娅也叫来了，就是借此机会除掉那个彻底毁掉自己生活的元凶。
或许是堕落的影响，她的思维逐渐转变——法律只能将他短暂关在牢狱之中，她受到的伤害怎么能这么简单被抹去？
因此，她选择了复仇，用自己的新力量。
闻言，莉莉娅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说什么呢！你看我像是那种圣母心泛滥的人吗？不如说，做得很不错，抚子，现在才像点样子，冤有头债有主。”
“这样啊。”手上的水瓶迅速老化，透明的瓶体泛黄褪色，最后发脆，被她轻轻捏碎，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看的莉莉娅不禁咂舌：“真是恐怖的能力啊，刚刚在那你认真的话我可得遭殃了。”
“没那么夸张，这种‘劣化’的能力必须靠近了才能发动，其实很鸡肋，而且变成这种模样我的身体强化能力明显大不如前，碰到棘手的怪人恐怕还是得用以前那样战斗。”抚子摇了摇头，大方地讲出了自己的弱点，“这种感觉很奇妙……过去的我追求力量，能保护自己，就诞生了魔法少女露比，现在的我直面了自己内心的堕落与劣化，发现了这股新的力量……”
“柳跟我说过，你们的力量来源于内心，我想大概就是自己的渴望吧？”莉莉娅背过手，悠闲地带着她漫步，“总觉得像童话故事一样呢，呵呵，不过也是，魔法少女和怪人……吗？”
“话先说在前头，我也只是和你们合作，至于你口中另一个主战派的分部，我还是照杀不误，”抚子跟在她后面，自从自己觉醒了新的力量之后，那股对怪人天生的厌恶感离奇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会丢下自己该做的事，只不过认识莉莉娅几人之后，她对怪人的生态与立场有了新的认知，莉莉娅对此感到十分满意，“这不就足够了？呵呵，大家一定都会欢迎你的。”
二人走出巷子，一块上了车，抚子挤进副驾，她的视线不断在车内游走，始终找不到焦点，迷茫，充斥了她的内心。
虽然杀的是自己痛苦的根源，虽然那人是个罪犯，浸透了自己的恨意，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亲手抹去一个人类的生命，用的还是这种极端的方式。
此时的白濑小次郎恐怕尚未察觉，自己体内的脏器已经尽数老化衰竭，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此而死去。
“别纠结了，小妹妹，今晚还有庆功宴呢，来我们这好好吃一顿吧。”莉莉娅没有过多安慰她，只是像对待自己姐妹一样，用力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啊，你当初是为什么盯上了柳呢？”
“这个……”抚子挠了挠头，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找不到相关的记忆，脑海里某处裂开了一道断层，将她的意识生生截断，“奇怪，我想不起来了。”
……
“哈啊啊——”柳打着哈欠，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他，昨夜他熬了个通宵，花了一晚上去回忆与妹妹铃音相处的时光。
而现在，他又被迫起了个大早——昨天欠铃音的，今天得补上。
“不过，女孩子出门真的麻烦啊……”柳无聊地刷着手机，看着莉莉娅给自己发的消息，两人似乎是一块去监狱探视抚子的继父了，“那家伙接受得也挺快的嘛。”
“哥哥——”不声不响，铃音忽然摸到了柳的背后，她好奇地探头，目光停留在手机上，“和谁聊天呢？”
“嗯？啊，换好衣服了？”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关掉了手机，生怕他和莉莉娅聊天的记录被铃音发现，“嗯……”
岔开话题，铃音也没有过问，捏着裙摆，几乎是明示柳是什么感想。
和平时的制服不同，今天的铃音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水手领衬衫，领口压着两道浅蓝细边，胸间系着一枚小小的藏青领结，棉质布料轻薄，被风扇一吹，鼓成了柔软的小帆。
下面是一条纯白的百褶短裙，长度离膝盖一拳，走动时像翻动的书页。
铃音的手指玩弄着鬓边的碎发，略带扭捏地说着：“怎么样？”
虽然名义上来讲，柳只是比铃音大一岁多一点的兄长，但算上前世的话，他和铃音的年龄差距已经接近五年了——也得亏他长得算比较年轻，否则看上去恐怕也会很奇怪吧。
如此青春的气息，让不久前还在纠结着考研与工作和被家里人催着找对象的柳被刺得睁不开眼，他拍了拍铃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对不起，打扰了，您继续青春。”
“什么啦！”铃音被柳一番话气的一愣神，甩过脸就准备出门，“走了走了，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收到收到，我的大小姐。”
……
和年轻女孩一同游玩的经验对柳来讲只有昨天的一次，而莉莉娅和夏花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少女，因此，面对铃音，他依旧捏了一把汗。
幸好，铃音的喜好与他记忆里的并无太多区别。
“哥哥～给我买个可丽饼～”停留在甜品车前，铃音眼巴巴地望着柳，柳满脸黑线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忍不住吐槽，“铃音啊，这已经是你今天上午吃的第五份甜品了，再这样下去糖摄入量要爆炸了。”
听了柳的话，铃音抬起小皮鞋，轻轻踢了一下柳的小腿：“说得出这种话，是谁看上了你啊，女孩子是有两个胃的，一个甜品胃，一个用来吃饭，知道吗哥哥。”
“唉，好的好的。”柳无奈地摇摇头，凑到甜品车前买了一份，递给了铃音。
铃音双眼放光，接过之后立刻啃了起来，两颊塞满了甜品，活像一只仓鼠：“呜呜，这个好吃，哥哥你不吃吗？”
二人一边在步行街上走着，一边随意地聊着。
“我就不用了，今天买不少了。”柳掏出手机，抓拍了她吃着可丽饼的模样，铃音愣了一下，放下可丽饼，递给了柳，“给你，吃吧。”
“居然不护食了，哎呦。”铃音抬腿又是一脚，柳嗔怪地做了个鬼脸，接过可丽饼，小心咬了一口，“嗯，果然还是太甜了。”
“有吗？不是点的少糖版本吗？”铃音伸过脑袋，啃下一口，“还好吧？”
“当然是因为我的妹妹甜啦～”
“唔呃，好恶心……”
……
墨田水族馆的检票口安静得不像旅游设施，柳接过铃音递来的门票时愣了一下——票面上没有五颜六色的吉祥物，只印着深浅不一的蓝灰色水纹。
前世的东京似乎也有这地方，但他只在视频里了解过“怎么，看呆了？”铃音歪头。
“只是觉得这地方的设计品味比我想象中好。”
“哥哥的意思是，你对水族馆的印象还停留在海豚顶球的阶段？”
“我什么也没说。”
搭电梯上到五楼，踏入馆内的瞬间，柳的第一个感受是——暗。
灯光亮度被刻意调得很低，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整个空间像是被人调成了“夜间模式”。
经过淡水缸区时，那些长条形水槽里的锦鲤和水草在幽暗中像一卷缓缓展开的山水画，安静的、克制的、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但铃音没有在这里驻足太久，她几乎是拽着柳的袖口往更深处走去：“快点快点，水母区在六楼。”
柳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隐约记得，铃音小时候就喜欢水母。
通往六楼的楼梯间里，光线进一步收窄，墙壁上只嵌着一条细长的LED灯带，像深海生物发出的微弱荧光，引导着来访者向下潜去。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半度，空调吹出的凉风裹着淡淡的水腥气，柳的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吗？”铃音问。
“不冷。”
“骗人，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没接话，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被前方那道突然亮起的靛蓝色光幕捕获。
水母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整个空间像被浸泡在一种深海的蓝里，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隐没在昏暗之中，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母缸——靛蓝、青绿、淡紫、绯红，像一颗颗悬浮在黑暗里的星球。
最显眼的是一只直径约七米的椭圆水盘。
蓝色的LED灯从水箱顶部投射下来，约莫五百只海月水母在浅水中缓缓收缩、舒展，半透明的伞状体泛着微微的光泽，触手像细丝一样向四面八方拖曳开来。
水盘上方架着一层玻璃甲板，几个游客正站在上面俯视，脚下就是浮游的水母，仿佛悬浮在海面之上。
“上去看看？”柳指了指玻璃甲板。
铃音犹豫了一瞬。
“怕？”
“才不怕。”她抿了抿嘴，踩上了玻璃。
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站在玻璃上往下看，水母在脚底漂浮，蓝色的光从下方渗上来，照亮了铃音的小腿和白色水手领衬衫的下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站在一片发光的海面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柳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着一点白。
“要是怕的话可以抓着——”
“不用。”
话虽这么说，铃音还是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
整个水母区几乎没有人大声说话。偶尔有孩子压低声音惊呼一声，也会被家长轻轻按住肩膀，摇头示意安静。
于是，这里只剩下水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和胶质状的伞状体收缩时在水中扰动出的细微水流声。
在玻璃甲板之外，沿着走廊一排排展示缸里陈列着不同品种的水母。
鼓形水缸里有红水母和太平洋黄金水母，大小不一，灯光从侧方打过来，水母的伞面被映成斑斓的暗彩，像一朵朵在水里盛开的、没有重量的花。
灯光会变。
每隔几十秒，水母缸的灯光就从靛蓝过渡到深紫，再从深紫过渡到暗红，然后又回到靛蓝。
颜色变化很慢，慢到如果不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但每一次变换，水母的身体都会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晕，像一件活着的、不断被重新上色的艺术品。
柳偏过头，发现铃音正仰着脸，似乎是被某一缸里缓缓上升的水母吸引住了。
缸内的蓝光从下方打上来，在她的眼睛和鼻梁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冷色光。
光线很暗，暗到柳只能勉强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嘴唇微张，呼吸下意识被压住，水母缸里那些半透明的触手在她瞳孔里缓缓漂移，像是映在了一面安静的湖水上。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昏暗都变得刚刚好。
柳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专门跑来这里约会。
倒也不是因为水母多好看，而是他发现——暗下来的空间里，光只从那些水缸里漏出来，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发光的、安静的画面。
而在这些画面之间，只有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近到能听见对方呼吸的间隔。
“哥哥。”
“嗯。”
“那只水母好大。”她指着缸里一只缓慢展开的红水母，声音很小，像是怕吵到它。
“嗯，看到了。”
“你刚才在看我吧。”
“……我在看水母。”
铃音没有揭穿他，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指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袖口。
很小的一勾。像是无意识的。
柳低头看了一眼被勾住的袖口，什么也没说。
从水母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骤然变亮，柳下意识眯了眯眼。
铃音倒是适应得很快，松开他的袖口，伸了个懒腰，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过来。
“接下来去哪？”
“你不是说要去晴空塔？”
“我说的是‘如果你还走得动的话’。”
“那你把可丽饼的钱还我。”
“哥哥！”
从晴空塔底部搭电梯上到350米的天望甲板时，柳的耳膜微微发胀。
电梯速度很快，快到墙壁上的显示屏都来不及显示楼层数字就已经蹿过去了。
下午在水族馆里消磨了太久，等他们走到450米的天望回廊入口时，天已经开始暗了。
天望回廊是一条倾斜的螺旋玻璃走廊，从445米缓缓上升到450米。
走廊两侧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脚下的城市像一张铺开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地面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隅田川在西南方向蜿蜒而过，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河上的桥被灯光勾勒出弧线，一列电车正从某座桥上经过，车窗连成一条移动的金色光带，很快就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柳把额头靠在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表面凝出一小团雾。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往外看。
“那边是品川。”铃音站在他旁边，指着一片密集的灯海——那里高楼不多，但光点却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碎金撒在了黑布上。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个电子屏上写的。”她朝走廊另一侧努了努嘴，那里嵌着一块交互式导览屏，标注着各个方向的著名地标。
“那边呢？”柳指着更远的、几乎要融入天际线的一片微弱光带。
“东京湾吧。天气好的话能看到富士山，不过今天——”铃音歪头看了看窗外，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
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东京湾方向的光比其他地方稀疏得多，只有零星几盏船灯在海面上晃动。
“其实也挺好看的。”他说。
“嗯？”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也挺好看的。”
铃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沿着螺旋走廊又往上走了十几米，视野进一步开阔。
浅草方向的街区铺成一片暖黄色的方格，下町的低矮建筑和寺庙的屋顶挤在一起，而往北看，新宿高楼群冷白色的光在一群暖色里显得格外突兀，更远处，东京塔的橘红色尖顶在夜色里亮得扎眼。
“那个是东京塔吧。”
“嗯。”
“比晴空塔矮好多。”
“那当然，毕竟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比它高了一倍还多。”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二人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夜景，450米的高度足以让地面上的一切变得抽象——银座那些高级百货公司的楼顶像一个个灰色的积木块，环状线的列车像发光的毛毛虫在楼群之间穿梭，偶尔有一架直升机的航灯从远处的夜空中划过，像是有人往黑色天鹅绒上扔了一颗移动的星星。
“哥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柳愣了一下。
“还行吧。”他斟酌着措辞，但很快又改了口，“挺开心的。”
铃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安静地盯着远处隅田川上另一列正在过桥的电车。车厢里的灯光透过窗户，在人眼中留下一串连续的光斑。
“那就好。”她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走廊里空调的低频噪音淹没。
但柳听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窗外的东京在脚下无声地铺展开来，霓虹、车灯、路牌、窗户里的暖光，所有光源都变得很小、很远，这座城市正在用它的全部亮度，替这两个人照出一条回家的路。
“该下去了。”柳说。
“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天就黑了。”
“天已经黑了，哥哥。”
柳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六点四十二分，确实早就黑了。
“那再待五分钟。”
铃音没有回答，只是往他这边又靠了半步，脑袋搭在他的肩头。
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轮廓，模糊的、被窗外万家灯火穿透的影子，像水母缸里两只缓缓靠近的、半透明的海月水母。
“哥哥。”铃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靠在她身边的柳才能勉强听见。
铃音的视线在东京的夜景游走，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头。
“嗯。”柳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回应。
“我们上次这样一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五年了。”
“嗯。”铃音抿了抿嘴，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趴在玻璃栏杆上往下看，“所以，之后不要再让我等五年了……哥哥。”
“我……”
“我的世界很小，哥哥，”铃音没有等柳继续说下去，“小到只有我们一家，只有你和爸爸妈妈，但是，他们现在都离我而去了，所以，我很害怕。”
“我很没用，我保护不了爸爸妈妈，所以我只能撑起现在这个残破的小家，我知道，你那天说的都是气话，我也知道，其实你也在害怕，所以你才会躲在那个闭塞的房间里。”
“所以，”铃音抬起头，栏杆底下昏黄的灯条照亮了她的脸颊，两条泪痕印在她的眼角，但她却在尽力维持着笑容，“哥哥——”
心中的情感喷涌而出，化作了数不尽的话语，但等它们正要诉说于眼前之人时，却又闷在了胸口，郁积成了一团浓重的阴云，少女看着面前的兄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踌躇、恐惧再次取代心中的情感，她又退缩了一步，将那份关系维持不变，仅仅如此，便是少女唯一的渴望。
“今天，我也玩的很开心！”
………
等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十点，柳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拆开回家路上买的三明治，简单填着肚子。
铃音今天最后明显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但柳并不是个很懂少女心的人，他只能为心爱的妹妹抹去眼泪，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哥哥，怎么躺在这里？”铃音一屁股坐到他边上，将腿搁在柳的膝盖上，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浴巾，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快去洗澡啦！”
柳抱着她的腿，挪到了边上：“等会吧，我还要出趟门，晚点回来。”
“嗯。”铃音并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起身，转身准备进到自己卧室。
手掌搭在门把上，铃音回过头来，朝着柳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记得早点回家哦，哥哥，明天还要上学呢。”
……
门关上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玄关处钥匙碰撞的脆响，再然后，是防盗门合上的闷响。
我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额头抵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消失。
哥哥又出门了。他说“晚点回来”，但没有说几点。
——昨天也是这样。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抱着靠枕盯着玄关的门，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时钟的指针嘀嗒嘀嗒地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我不敢眨眼，我怕在我眨眼的瞬间他回来了，而我错过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冲上去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
然后我问他了。我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和谁。
他说，是女朋友和打工地方的老板。
我又问，他又沉默。
最后他说了“抱歉”。
——抱歉。
这两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松开了他，走到餐桌边，拆开他带回来的蛋糕。
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插着一块巧克力牌子，上面写着“おめでとう”——恭喜。
恭喜什么？我不知道。
我拿起塑料叉子，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奶油很甜，甜得发腻。
但我一口一口地吃掉，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
“你知道吗？哥哥，”我说，“这几天，我真的以为你改变了——一天，两天，一周，本来最开始我是不信的。”
“但是，我一直很想念你，所以，我相信了。但是，今天一整天你都消失不见。”
“我很怕，很怕你又丢下我一个人！”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一直！”
我说不下去了。蛋糕被我推到一边，奶油蹭到了桌面上，草莓滚到了地上。
我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奶油也糊了他一胸口。
但他没有推开我。
他只是默默地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欢迎……回家，哥哥。”
“嗯，我回来了。”
——那是昨天。
所有的一切，是从一个星期之前开始的。
一个星期前，我推开家门，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以为是哥哥的朋友，走进去却看见他坐在餐桌前，上面摆满了他做的晚餐。
很奇怪。
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同一张脸，同一副嗓子，但那个背影和我记忆里的哥哥对不上。
我记忆里的哥哥是，那个会在雨天把伞倾向我这边、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人。
是那个会把西瓜最甜的中间那块挖给我的人。
是那个在庙会上捞不到金鱼急得满头大汗的人。
不是那个把味噌汤倒进水槽的人。
不是那个把我的作业本扔到走廊上的人。
不是那个在黑暗里用冰冷的声音说“别烦我”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同一个人又完全是另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把怜奈带回了家，既是巧合，也是故意的。
我想让他看看，我也有朋友，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想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也能过得很好。
怜奈一直在说话。她说“你哥哥人挺不错的嘛”，说“这个真好吃”，说“铃音你真有口福”。
我低着头扒饭，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像嚼蜡一样。
他做了麻婆豆腐、藕汤、番茄炒蛋，都是中餐。
妈妈以前也做过中餐，在爸爸还在的时候，在哥哥还没有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在一切都还没有碎掉的时候。
他坐在对面，偶尔附和怜奈几句，偶尔看我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捏紧了筷子。
吃完饭，送走怜奈，我站在玄关，背对着客厅，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蹲在地上，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然后我起身，走向他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房间变了。
手办不见了，周边不见了，墙上的海报不见了，堆在地上的纸箱不见了。
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话，像一间样板房，像一间旅馆，像一个临时落脚的、随时可以离开的地方。
他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些我看不懂的页面。他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我。
微笑。
他居然在微笑。
我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一股热流从胃里涌上来，冲到喉咙口。
我走过去，揪住他的领子，指甲掐进他的衣领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但表情依旧平静。他看着我，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打吧。”
打？
他让我打他？
我抬起手，举在半空中，僵住了。
手掌在发抖，指尖在发抖，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我的视线模糊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服上。
我打不下去。
我恨他。
我恨他恨他恨他恨他恨他！
可是我的手落不下去。
“你以为你现在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我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无论你做什么！你都只是个畜生！现在装什么好人！”
他看着我，不说话。
“如果能再早一点！哪怕是那天晚上你就跟我道歉！说只是脑子一热！”眼泪连成线，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了，“我也不会一直记恨着你！但你现在却又装出这幅模样！我连记恨你都做不到了！”
我松开了他的领子，后退一步，用手背去擦眼泪。擦不干净，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到底想要让我怎么样！变回去，变回那个畜生……该多好！至少，至少我不会像昨天、像今天那样！”
我擦着眼泪，往后退。他站起身，伸出手，像是要碰我的肩膀。我看着那只手，屏住了呼吸。
但他没有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看着我，什么都不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想尖叫。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平静？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平静地看着我哭？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呜呜呜……”
我嗫嚅着，视线模糊，余光瞥见他桌上的相框。
里面是我们一家的合影，四个人，站在一个我记不清名字的公园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他。
“所以，哥哥，不要爱我了……让我轻松点吧，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想你……”
我说完，转身，一步步往后退。手搭上门把手，拉开，走出去，轻轻关上。
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站在房间中央，手垂在身侧，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
那之后，一个星期过去了。
他开始每天做饭。
有时候是中餐，有时候是日式的。
便当盒里装着煎蛋卷、章鱼香肠、炒青菜，摆在冰箱上，旁边贴着便利贴，写着“记得吃早饭”。
便利贴的角被冰箱门的磁贴压着，每次我撕下来的时候，都会在手里多攥一会儿。
他晚上出门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喝水，会看见玄关的灯还亮着，他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但人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
他偶尔会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只能听见偶尔漏出的几个音节。
和谁呢？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经常带着蛋糕，有时候是芒果千层，有时候是草莓奶油，有时候是便利店的廉价蛋糕卷。
他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不说什么，只是看我一眼，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第一天，我没吃。
第二天，我还是没吃。
第三天，我把蛋糕吃了。奶油很甜，甜得发腻，但我一口一口地吃，像嚼蜡一样。
——我恨他。
我恨他恨他恨他恨他！
我恨他做的饭是妈妈的味道，恨他每一次把便利贴贴在冰箱上、上面写着“记得吃早饭”，恨他每一次晚上出门前在玄关回头看一眼走廊尽头我的房门。
我恨他让我觉得我还有家人。
我更恨我自己，恨我每一次都吃了早饭，每一次他回头的时候，我都躲在门后，把呼吸屏住，直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敢喘气。
——哥哥。
我在心里叫他的时候，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一点，是我在晴空塔上发现的。
今天，他带我去了水族馆和晴空塔。
站在天望回廊的玻璃栏杆前，东京的夜景铺在脚下，隅田川蜿蜒而过，河面上的船灯明明灭灭，品川方向的灯海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东京湾的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和更深的海。
哥哥站在我旁边，他今天陪我玩了一整天。
在水族馆的时候，他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在玻璃甲板上，站在水母缸前，灯光明明暗暗地打在他脸上。
在水母区里，我回头看他，他正在看我。
他说“我在看水母”，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水母缸里的光在他瞳孔里浮动，蓝的、紫的、暗红的，一缸一缸地流转过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憎恨、怀疑、怨怼、冰冷的沉默——它们已经在我心里融化了，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堵在胸口，酸酸的，烫烫的，每次他靠近就会膨胀，每次他对我笑就会发酵，每次他出门不带我就会发 出尖锐的哀鸣。
我在晴空塔上想告诉他。
我想说：哥哥，我好喜欢你。
我想说：哥哥，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不管你现在是谁，我只要你是我的。
我想说：哥哥，爸爸妈妈走了，我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人。
可是这些话到了喉咙口，就变成了石头。
因为我想起来了。
他有女朋友。
他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叫“莉莉娅”的名字，亮起来的时候他会笑。
他会背对着我回消息，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会在讲电话的时候压低声音。
他有女朋友。
而我是他的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我赶紧低头，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
他在看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像有重量一样，压得我肩膀发沉。
我后退了一步。
我听见自己说：“今天，我也玩得很开心！”
声音在发抖。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成不成功。
他后来抱了我。
在出租车上，他把我揽过去，让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他身上的味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哥哥身上是洗衣粉和旧书本的味道，现在他身上是洗手液和咖啡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
是那个女人的。
我攥紧了他的衣角。
现在，我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线。他出门了，说“晚点回来”，但没有说几点。
——他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女人了？
这个念头像水母的触手一样缠住我的心脏，勒紧，勒紧，再勒紧。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棉絮在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淡香。
是哥哥买的洗衣液。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的庙会，想起金鱼，想起雨天的伞，想起被倒掉的味噌汤，想起扔掉的作业本，想起他吼我的那一声“别烦我”。
想起他围着妈妈的围裙切洋葱，想起他把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想起他做的麻婆豆腐，想起他在水母缸前的眼睛，想起他拍着我头顶的手。
想起他说“我的妹妹甜”。
想起他说“抱歉”。
想起他停在半空中的、没有落下来的手。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是不是真正的哥哥，重要吗？
——他有女朋友，重要吗？
——伦理，道德，这个世界怎么看，重要吗？
妈妈死了，爸爸死了。我的世界早就碎了，我每天戴着面具去上学，笑着对所有人说“我很好”，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从来没有人回应。
直到他开始回应。
哪怕他回应的方式很笨拙，哪怕他的手机屏幕永远扣着放，哪怕他身上的香水味不属于这个家——
他回应了。
他给我买蛋糕，他做饭给我吃，他在晴空塔上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他拍着我的头说“我的妹妹甜”。
我的妹妹。
这四个字是我的。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哥哥，我不在乎他有没有女朋友，我不在乎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我只要他留在我身边。
我只要这个家里有第二个人。
我只要每天回家的时候，玄关有一双鞋，客厅有一盏灯，厨房有饭菜的味道，走廊尽头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我想要的。
至于其他的——那些伦理、道德、他人的目光、他心里的那个人——全都不重要。
我可以等，我可以忍。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吃他买的蛋糕，继续吃他做的饭，继续在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后听他的脚步声远去。
只要他不离开，只要他留在这个家里，只要他还是我的哥哥。
——我就什么都可以不要。
隔壁传来邻居家的响动，大概是起夜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的手上，凉凉的。
哥哥现在在哪里呢？和谁在一起呢？在做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我还会在他出门之前起床，假装在刷牙，从镜子里看他系鞋带。他可能会说“早”，可能会说“我出门了”，可能什么都不说。
我会等他出门之后，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起来，洗脸，做早饭，吃他留在冰箱上的便利贴旁边那份。
然后去上学。笑着对所有人说“早上好”。
然后回来。
然后等他。
我想着这些，慢慢地，终于有了睡意。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一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像水母缸底浮向水面的气泡——
哥哥。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不能。
——
晚安。
明天，我还是会等他。
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还在这个家里。
我就什么都不怕。
……
跟着莉莉娅的步伐，柳和抚子下车后一路左拐右拐，进到了里贝里希亚分部的一处据点，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鼎沸的人声，幸好是在闹市区，倒也不算什么稀奇时。
大厅里的热闹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口子，所有声音一齐涌过来，裹着酒精和烤肉的焦香，扑了柳满脸。
莉莉娅已经轻车熟路地挤进了人群，一路跟人击掌、碰拳，时不时从哪张桌上顺走一根烤串，咬一口又嫌弃地扔回去。
抚子被几个大概是女性的怪人们围住，她们似乎对“堕落魔法少女”这个身份格外感兴趣，拽着她问东问西，抚子半张脸藏在斗篷底下，但从她僵硬的肩膀能看出来她不习惯这种关注，明明前几天还是敌人，现在又开始称朋道友的。
“斋藤大人！”一个脑袋长得像蜥蜴的怪人凑过来，手里举着两杯啤酒，泡沫溢了满手，“来来来，喝一杯！敬您！”
柳接过杯子，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泡沫溅了一点在袖口上。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上次喝还是前世和自己的几个兄弟相聚的时候。
柳将杯子凑到嘴边，豪迈地一饮而尽！
“味道还不错！”
围着的几个怪人哄笑起来，笑得很爽朗，跟记忆里那些嘲笑他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柳！”
夏花的声音从人群深处传出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大厅尽头的一张圆桌边上，身上换了一条深红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的花朵鲜艳怒放。
她朝柳招手，周围几个怪人自然而然地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一条路来。
“你一路上都在发呆啊。”夏花没有问他喝什么，直接从桌上拿了一壶温过的清酒，给他倒了一杯，“莉莉娅跟姐姐我说了，从上车开始你就心不在焉。”
“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柳嘴上应付着，脑子里想的自然还是铃音。从水族馆的水母区开始，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劲。
“有什么事就别闷在心里，实在不行就和姐姐说说嘛。”
“我尽量。”
“不是尽量。”夏花放下酒壶，双手抱在胸前，“是必须。不然姐姐我可要生气了！”
“好吧。”他把清酒一口喝了，辣意从喉咙蹿上鼻腔，呛得他眯了眯眼，“听你的。”
夏花弯了弯嘴角：“这才像话。走吧，包厢在里面。”
柳跟在后面，路过一张张酒桌，怪人们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盯着他看了，各自恢复了吃喝。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讲荤段子，有人喝得高兴了直接跳上桌子跳舞，尾巴差点扫翻一排酒瓶。
柳觉得这里跟人类居酒屋也没什么区别，只是热闹得更直白、更没有顾忌。
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在柳旁边。
“开心点。”柳碰了碰她的胳膊。
“我在想事情。”抚子头也不回。
“什么事？”
怎么今晚两人心里都一堆事？
“想不起来的事。”抚子微微侧过脸，斗篷帽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上午莉莉娅问过我，当初为什么盯上你。我想不起来。脑子里那块地方是空的，像被人擦掉了。”
“无所谓，反正这事以及过去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柳耸了耸肩，“有些事想多了只是给自己添堵。”
走到大厅尽头，夏花推开了一扇木门，跟外面大厅的喧闹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桌精致的菜，跟外面那些粗犷的烤肉不同，这里的菜明显是花了心思的，摆盘讲究，还配了一壶白酒。
“来来来！”莉莉娅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拧开了酒瓶，把柳按在座位上满满倒了一杯，“我听说你前世是中国人，特意整了一瓶白酒，快尝尝怎么样！”
这次轮到柳面露难色了，老实说，其实他没怎么喝过白的，但出于好奇心理，他也没有拒绝，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绵柔，微酸微苦，下肚之后又有回甘，柳砸巴了一下嘴巴，微微点头：“还不错？”
坐在一边的抚子也露出了好奇的眼神，但立刻被夏花阻止，夏花掏出一瓶果汁，递给了抚子，语重心长地说着：“根据法律来讲抚子你呢还没有成年，所以不能喝酒。”
“唔呃，那他怎么喝得这么开心。”抚子嘴上说着，但没有露出太嫌恶的表情，插着吸管就喝了起来，“他不是和我一样吗？”
“我是转生者啊，我都二十一了，抚子妹妹～”柳夹起一条章鱼须，塞进了嘴里，“抚子妹妹你可要加油长大啊～”
“你这家伙……”抚子皱了皱眉，没有理会柳的挑衅，也吃了起来。
……
酒过三巡，夏花和莉莉娅都醉得不成人样，听声音外面的怪人们也都散了不少，只有柳和抚子还保持着清醒。
柳靠在椅上，悠闲地吃着饭后甜点，这时，烂醉的莉莉娅从自己座位上起身，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环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着。
“呜嗯～❤️柳，来做爱嘛～❤️”正所谓，吃饱喝足去OO，本能占据上风，莉莉娅拉开衬衫，露出了自己丰满的乳肉，“来嘛来嘛。”
“真拿你没办法。”柳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解开胸罩的暗扣，将其拉了下来。
莉莉娅顺手解开了他的裤子，玩弄着柳的肉棒，伸出舌头，舔弄着他的耳垂：“呼——呼——已经这么硬了～❤️真是个色鬼～❤️”
“呜嗯——你们现在就开始了？夏花……啊，她睡着了，算了，”抚子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柳的膝盖上，把脑袋凑到他下体边上，张开嘴轻轻吻上了粉红的龟头，“啾～❤️哈啊，果然，肉棒很帅气呢。”
对立的二人此刻心照不宣，一人灵巧地玩弄着棒身，另一人侍奉着前部，细长的手指不断在肉棒上游走，时而往下探向睾丸轻轻揉捏，时而往上滑过鼓胀的尿道，不断在上面按压；抚子软嫩的舌头在龟头边缘轻轻舔弄，舌尖挤进包皮系带，顺着冠状沟舔到马眼，“呸咯～❤️呸咯～❤️呸咯～❤️，怎么样？很舒服吧？”
两人共同的侍奉让柳完全沉浸在了快感之中，他放松地躺在椅子上，胳膊揽过莉莉娅，另一手玩弄着抚子的长发：“真不错，抚子你学的很快嘛，果然是个淫荡的小母狗。”
“唔……”抚子略有不满，但嘴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反而更为大胆，她张大嘴巴，将肉棒前端吞入口中，上下动起了脑袋：“呜嗯——咕，咕嗯～❤️”
明明自己心里爱着的还是怜奈，但是抚子却丝毫不拒绝面前男人的肉棒，她彻底接受了自己已经堕落的事实，如痴如醉地品尝着男人的肉茎。
莉莉娅也丝毫不示弱，一对丰满的乳房紧紧贴着柳的侧部，两手探入他的衣内，玩弄着他的乳头：“来试试这里……我听说有的男人乳头也是弱点呢～❤️”
但显然柳不在此列，他侧过脑袋，莉莉娅自觉地将嘴唇送上，二人激烈拥吻，沉浸在甜蜜之中。
“呜嗯～❤️啾～❤️”莉莉娅的唇齿带着明显的酒气，与平日的相比更多了一分酒液的醇香。
柳的手从莉莉娅的腰部伸入，将她的衣物撩起，抓住她的乳房，放肆地玩弄着。
白净软嫩的乳肉从指缝溢出，莉莉娅的乳房在他的掌心里不断变形，每次用力她的喉咙里都会泄出一声娇喘。
“嗯唔～❤️”二人交缠的舌尖分离，莉莉娅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眼中冒出了粉红的爱心，似乎酒也醒了，从柳的大腿上起身，俯下身与抚子一同侍奉起了肉棒。
“噗哈——”抚子略有不满地看了眼凑过来的莉莉娅，朝她翻了个白眼，“你这婊子，跟我抢什么，喂，角顶到我了！”
莉莉娅没有被她的话激到，反而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眼神：“呵？说我？我可是魅魔女王，而你呢白濑小姐？”
莉莉娅将脸凑到肉棒边上，贪婪地嗅着那股雄性的气味：“明明是高贵的魔法少女……还是个同性恋，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男人的肉棒了？回去找你的怜奈妹妹吧？”
“我和怜奈的感情可不是你这家伙能理解的，而且……而且我只是借用这家伙的肉棒罢了！才不是你嘴里的那种……”抚子嘴硬地辩解，但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想法，这些话只是掩饰罢了，她没有再多话，顶着莉莉娅的额头，继续舔弄起了龟头。
“呸咯～❤️呸咯～❤️呸咯～❤️”莉莉娅也没有继续挑逗，同样伸出舌头，和她争抢起了柳的肉棒，“给我留点位置……”
嘴上都看不惯对方，但面对肉棒，二人却诚实的很，互有默契各分其职，一人玩弄龟头，另一人就舔弄棒身和睾丸，时而互换，时而共同攻击同一位置，这幅淫乱的场景，令谁都难以想象一周之前，二人的身份还是极端对立的两派。
“好了好了，别吵了，”柳温柔地抚摸着双方的脑袋，两人不满地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沉浸在柳手掌的温度之中，嘴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二人不间断地舔弄让柳积累了大量的快感，肉棒不断涨大，率先抓住时机的是莉莉娅，她瞅准空档，将柳的肉棒整个吞入：“呜嗯～❤️咕噗～❤️咕噗～❤️咕噗～❤️”抢占掉整个肉棒的莉莉娅不断吮吸，脑袋疯狂地上下动着，龟头一下一下地撞进她的喉穴，渴望着精液的滋润。
“你这偷腥猫……”抚子被她的举动惹得十分不满，只能低下头含住了柳的睾丸，舔着表面的褶皱，口水将其打了个湿透，“呜嗯～❤️吸溜～❤️蛋蛋，好臭——但是，好上瘾～❤️要坏掉了，诶嘿嘿～❤️”
双管齐下的快感让柳无法忍耐，他抓住莉莉娅的双角，当做把手激烈的肏弄着莉莉娅的喉穴！
莉莉娅已经习惯了柳的举动，没有丝毫意外，尽情迎合着他的动作，死死锁着肉棒，只为了将精液全部接住！
“接好了！”温热紧致的喉穴迅速就让柳体内聚积的快感膨胀，冲破了理智的堤坝，腥臭浓稠的精液从输精管不住地灌入，顺着尿道直达马眼，猛烈浇灌在了少女娇小的口穴之中！
“呜嗯！！❤️噗嗯——”大量浓精无法完全吞下，莉莉娅尽力咽掉不少，但还有不少含在口中，“噗哈——”
莉莉娅终于舍得松开口，正准备继续吞咽，却被抚子夺过了嘴唇！
这当然不是抚子百合心上头对莉莉娅下手，她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不能让面前的这只魅魔独享！
抚子的舌头撬开莉莉娅的贝齿，一下一下地将她口中没来得及吞下的精液舔走，然后立马吞下，在她口腔里细细刮过一遍确认没有残留之后，才满意地松口：“你这……偷腥猫……居然想独吞！”
“呵，我是偷腥猫？我才是正宫，你这发情的母狗，”莉莉娅毫不示弱，起身靠在了柳边上，得意地看着她，“是不是啊～柳～❤️”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嘛，反正最后人人有份。”柳只得赔笑，安慰着二人。
一边是自己的正牌女友，另一边是自己强暴过的同学，偏袒一方都会有些过分。
抚子正打算还嘴，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摸出手机，她撇了眼来信显示：怜奈。
于是，她立刻指了指屏幕，朝着二人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立马接通了电话：“喂？怜奈吗？怎么大晚上打电话给我啊？”
莉莉娅坏笑着看着她，与柳对视一眼，柳立刻心领神会，朝她点了点头。
“啊，学姐！没什么，只是想你了，晚上有点无聊，和我聊聊天嘛～”
“嗯嗯，呀啊！”
“学姐？”
“啊，没什么，嘿嘿，你继续。”愤怒的抚子转头看向了柳和莉莉娅，两人居然趁着自己接电话的时候扯开了自己紧身衣下部，将自己被黑丝裹着的屁股托了起来！
柳坏笑着地拿出避孕套，正准备拆开，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什么，抚子将其一把夺走，但不知为何，她自己却主动地半趴在了桌上，将自己的臀部高高翘起。
抚子回过头，脸上写满了挑衅，好像在说着：有本事你就直接来啊。
柳没有惯着她的意思，抓住她的臀瓣，将肉棒往上一搁，狠狠挺入了抚子的穴肉！
“啊啊，这样啊，嗯嗯，呜嗯！！❤️❤️”正和怜奈聊得开心的抚子被柳这么一顶，嘴里压不住的娇声直接漏了出来，她的身子一时使不上劲，压在了桌台上，一对丰满的乳房被挤成了肉饼，险些一下就高潮了过去！
“学姐？你怎么了？”
“呜嗯～❤️没，没什么，只是，咕嗯～❤️，哈啊，哈啊～❤️一不小心踢到东西了，哈哈，有点疼，嗯咕！❤️”
“没事吧？学姐，你声音好虚弱啊。”
“没事没事，只是，呃～❤️有点疼，哈哈，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啊，我们刚刚说到昨天出去吃饭碰到柳哥了，哎呀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下次要不把他妹妹也一块约出来玩吧？”
“啊嗯～❤️是啊，都可以，嗯～❤️”怜奈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心爱的学姐和她打算邀请的学长，此时正在电话的另一头激烈地做爱！
隔着黑丝，肉棒激烈地在抚子穴内进出，每一下都顶的她胸腔里泄出一声娇喘，为了防止自己的声音传到怜奈耳边，抚子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但她却没意识到，只要转身推开自己后头那个不顾她情况，只知道肏弄着她的男人就行了——不，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种妇前目犯的背德感充斥着我的内心，但，那又如何呢？
怜奈酱，我，已经无法战胜那家伙的人肉棒了，不，我已经离不开了……对不起，但是，你要相信，我心里爱着的，只有你一人哦❤️绝对，没有别人的位置❤️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那，我先去睡了，学姐。”
“嗯呢，哦呜～❤️”柳的力道进一步增大，肉棒每一次捣弄都更深入一分，战服的柔韧性高的夸张，即使是这样也没有破开，裹着黑丝的肉棒不断在她的穴道内摩擦，这种独特的感受让柳和抚子二人都再也难以忍耐。
“学姐？感觉你今天的声音好奇怪啊……”
“没，没什么——哦齁❤️”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要去了要去了要去了，得，得停下才行！
柳，快停下！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等她捂住手机，扭过上半身时，干的确实将自己的嘴唇凑了过去，向那个男人求着吻！
柳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俯下身，将嘴唇贴了过去，虽然这女人刚刚才喝了自己的精液，但想到这种背德的情形，让他都没法拒绝。
“啾❤️呜嗯❤️”唇齿分离，抚子居然直接放下了手机，她咬住手指，配合着柳下半身的动作，放肆地摆动着腰肢！
“啪——啪——”肉体相撞，穴内分泌的淫水将裤袜湿透，终于，那不堪重负的布料发出了悲鸣。
“嘶拉——”
“噗呲——噗呲——”紧接而来的是大量的浓精，毫无阻拦地灌入了她娇小的子宫内部，强烈背德感加持下的射精与高潮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啊啊，对不起，怜奈，我已经是那个男人的形状了❤️
抚子无力地趴在桌上，按下了挂断键，随后，顺着桌子滑坐到了地面上，穴口不断喷着高潮的淫水和精液。
……
“我说你们俩！”缓过来的抚子愤怒地看着二人，“我在接电话呢！万一让怜奈知道了就全完了！你们知道吗！”
柳坏笑着将她从地上拉起，一把揽入怀中，抚子挣扎着想要挣脱，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使不上劲，只能任由自己在男人怀里被不断地玩弄。
柳一边隔着她的紧身衣揉捏着她的奶子，一边吻着她的脖子，嘴里不住地嘲讽：“嘴上说的这么好，刚刚身体还不是很诚实？”
“那是本能！”
莉莉娅在一边帮腔，围攻着抚子：“啧啧啧，真的害怕怜奈知道，忍着这几分钟让柳停一会嘛，正好轮到我，而且你刚刚……似乎是主动在吻吧？”
“那是，那是……”抚子自知不占理，自我催眠早已无用，她泄气地完全瘫在柳的怀里，嗫嚅地说着，“我只是……有点……沉迷了……”
“什么？”
“啊啊啊！什么都没有！笨蛋笨蛋！”
只是，有点喜欢那家伙的肉棒而已，我喜欢的，只有……怜奈而已。
她这么劝着自己。
……
结束了这一小插曲，莉莉娅脱下了自己的内裤，整理了一下桌面，仰面躺在上头，张开腿，扒拉开自己早已湿透的小穴，主动邀请着柳：“柳～到我了到我了，别管那口是心非的家伙了～我也要～”
柳挠了挠头，松开了怀里的抚子，正准备起身，却又被抚子拉住。
“我，我还没舒服够呢，柳大人——主人。”
上一次被真正内射，还是当时二人第一次发生关系，那次情况特殊，而这一次，完全属于自愿，再怎么骗自己，抚子都不可能不明白含义，她卸下伪装，终于露出一副渴求的姿态，趴在了莉莉娅旁边，不敢去看柳的脸，将自己的屁股高高抬起：“继，继续吧。”
“啧啧，你们俩……”柳摩挲着下巴，将肉棒顶到了莉莉娅的穴口，不紧不慢地蹭着，一只手抚摸着抚子的蜜裂，手指不断拨弄着她的阴蒂，“哼哼哼，究竟要先奖励谁好呢？”
“嗯～❤️”
“咕唔～❤️”
这种隔靴搔痒的方式让身下的两人都饥渴难耐，柳的恶趣味让二人的竞争再次燃起。
莉莉娅将指头探入口中，自己玩弄起了自己的舌头，痴醉地呻吟：“嗯唔～❤️当然是我了啦，柳，我才是你的正牌女友对吧？而且，刚刚不是已经给那家伙射过一发了吗？我的子宫，现在也痒得很呢，你看，她想肉棒都快想疯了～❤️”
“唔——刚刚都那样玩弄我了！当然，当然要补偿才对吧！我可是差点被怜奈发现了！”抚子显然不满，她大声抗议着，恶狠狠地盯着身边的莉莉娅。
“不准吵架，我刚刚说了对吧？而且莉莉娅说的对，你就先忍一会吧？”柳停止逗弄，将肉棒缓缓挺入了莉莉娅体内，早已湿润的穴道自带润滑，毫无困难地吞下了整个肉棒，子宫口死死吸住了龟头。
“嗯啊～❤️久违了～❤️”哪怕只是一天，她也觉得每时每刻的等待都是煎熬，直到那熟悉的温度再次粗暴拓宽她的穴肉，那份空虚才得以满足。
每一下肏弄，都让她的乳肉一颤，莉莉娅口中不断泄出娇声，尾巴亲昵地缠绕在柳的大腿上，舍不得放开。
“嗯唔～❤️对，对，就是这样，柳的肉棒，好舒服，嘿嘿～❤️怎么样？莉莉娅的下面已经完——全变成柳的形状了，很舒服，对吧？比那边那个小婊子舒服多了，对吧？”
魅魔发情的穴肉完全活化，穴肉上的褶皱不断蠕动，温柔地绞弄着肉茎，如她所说，这种感觉是任何人类女性都无法带来的顶级快感。
但是，与莉莉娅不同，和抚子做爱时，那种背德感，那种破坏百合关系的快感，也别有一番趣味，这也是抚子的优势所在。
“小豆豆，好舒服，不行❤️比自己，比怜奈还舒服❤️”
昔日霸凌他的少女，此时却被几根手指玩弄地娇喘连连，柳粗糙的指腹不断摩擦着她的阴蒂，又松手停下动作，抚子还没缓过，柳的手指却是直接插进了她的穴内。
“呜哦！！❤️❤️差点去了，不行，好棒～❤️”男人的手指自然是比不了那根粗大的肉棒，但手指也有其独到的优势，它灵活地在穴内抠挖，对着抚子的敏感点不断进攻！
“要去了要去了！！！❤️❤️❤️”才高潮过没多久的抚子再次被快感填满，小腹部的淫纹滚烫地灼烧着她的子宫，穴肉收缩，剧烈地喷出淫水，让她的身体再次去到了顶峰！
“唔哦哦哦哦哦哦！！！！❤️❤️❤️❤️”
“噗呲——噗呲——”杂鱼小穴毫不争气地潮喷，与抚子强硬的嘴形成了鲜明对比，柳还没花多少功夫，就让这只发情的小母猫又瘫了下去。
而这边的莉莉娅情况也说不上好，她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语言能力，嘴巴除了娇喘还是娇喘，脸上的表情早就变成了阿黑颜，论起小穴的杂鱼水平，她显然更胜一筹——自从肉棒插入之后，她就陷入了连续的高潮之中。
“咕呜～❤️呜嗯～❤️哦齁～❤️”可怜的雌兽，只能在那根无法抗拒的鸡巴下不断发情，又不断高潮，这便是莉莉娅的宿命。
作为魅魔，一定不能爱上一个人，否则，强烈的爱意会扭曲她们的法术，将她们彻底变成那个人的肉便器，就像她现在这样。
这些话她不曾跟柳说过，但她知道，也不必去说。
柳肆意在她体内宣泄着欲望，空闲的另一只手一会揉捏着她的乳房，一会又在她光滑的腰肢上不断抚摸，这具天生完美的肉体让他欲罢不能，每一处都是令人沉醉的色情艺术品：“接好了！”
柳没有忍耐，任凭快感解放，白浊一股又一股地灌入，一次射精显然不够，他只是歇息了片刻，连肉棒都没有抽出，又继续了肏弄。
“唔嘿嘿～❤️明明，刚刚才射过～❤️”这正合莉莉娅心意，她将大腿绕到柳的身后，将柳锁在了自己身前，颇有一种不把他榨干就誓不罢休的意思，“让我们尽情～享受吧❤️”
……
其实夏花早就醒了，只是她没有胆量打破现在的局面。
三人做爱的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中，头发上的花朵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荷尔蒙气息，让她也陷入了发情的状态，怒放的雌蕊分泌着花蜜，一滴一滴累积，盛满了花萼。
等到一切结束，她才颤颤巍巍抬起脑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他们一同离开了会场，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起身之后，椅子已经湿透，沾满了她的爱液。
望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三人，夏花总觉得自己与他们愈行愈远，那短短一步的距离却如同天堑，无论她怎么追赶也无法弥补。
“夏花姐？”
“嗯？”她保持着那副微笑。
“没什么，你一直在发呆啊。”
“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这样啊，可以跟我说说嘛。”
“嗯，我会的。”
嗯，我会的，小柳。
夏花尽力维持着笑容，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脑海里却不断闪过过去七天的事情。
柳那晚对她说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响起，二人一同在花店里忙碌的场景，那不小心碰到后迅速收回的手，那扶着梯子有力的胳膊，那……
“明天花店见，小柳。”
……
挂断电话，怜奈无力地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她靠在电脑椅上，将手机扔在一边。
“呐，学姐，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微微亮起的屏幕上，似乎是一处监控，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看陈设，房间主人似乎是和她同龄的少女。
而被屏幕光线照亮的房间一角，上面贴满了数不清的照片。
怜奈站起身，抚摸着那些照片，如痴如醉地看向上面的少女。
“学姐，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呢？是谁？啊，是那个男人对吧？”
怜奈的表情在黑暗之中扭曲， 扯下一张照片，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
“没关系，就由我亲手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