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最近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她发现自家老板——建恒上下公认的那位混世暴君,最近的心情竟然异常地好。
好到就连总部多次踩过界、指名道姓向他要人这件事,他都只是冷嘲热讽了少许便搁置在一旁,竟然没有当场发作发飙。
那可是总部!居然敢向他要人!而且要的还是博安——暴君心尖尖上的心头宝!这跟直接在老虎头上蹦迪有什么区别?
“乔秘书——”
乔乔被对面忽然拔高的低沉音量猛地拉回了思绪。她一抬头,对上眼前脸上写满不悦的严秉哲,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正当她缩着脖子,准备承受暴君暴风雨般的毒舌与愤怒时,那把低沉的嗓音却带着一丝隐栏的无奈,不悦地开口道:“你有需要就去人事部拿个事假,别在这发愣。”
乔乔被这反常的体恤惊得支支吾吾,一时半晌竟忘了要给出什么正常反应。
正巧此时严秉哲手边的私人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
哦,是博安发来的讯息。乔乔透过眼角余光偷偷瞄到了屏幕上的联络人备注,心道真是天助我也,救星来了。
严秉哲随手点开屏幕看了一眼后,并没有立即回复。只见他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修长好看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办公桌面。
乔乔屏气凝神不敢打扰,正准备悄悄退出去时,却突然被严秉哲出声喊住了。
“总部之前发来的那个新项目,投资方里是不是有鼎建集团?”
乔乔这次倒是迅速反应了过来,“您是说总部要求博工加入的那项海外地标项目吗?”
她迅速点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只花了数秒将资料过目一遍,严肃地确认道:“是的,鼎建集团是主要出资方,占据了百分之五十二的投资额。”
严秉哲冷不防暗啧了一声,俊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得有些吓人。
鼎建集团——正是上一次指名道姓要博安亲自负责简报的业主,由肖岳接待的那次。
上次项目顺利结案后,对方曾多次明里暗里地向博安抛去橄榄枝,可博安皆一一回绝了。
之后对方稍微消停了一阵,没想到这次竟然换了个方式卷土重来。
此次的海外地标项目位于A国的核心金融地段,占地达一百万平方米,是一个超大型的高级综合社区。
社区内除了高端住宅,还规划建设大型购物商场、游乐园与国际学校等。
据说项目的第二阶段已经启动,为了建成之后的版图扩增,鼎建集团目前已开始对周边的商业区进行强势收购与融合。
这种规模的跨国项目并不是建恒一家公司就能独自吞下的,势必要与多家建商联手合作。
可这个项目无论是对建恒的商务版图,还是对博安个人的职业生涯发展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实际上,严秉哲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压着脾气没向总部发作,也是看在该项目明朗广阔的前景上。
况且在他眼里,论全公司的核心人选,博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最佳首席人选。
——他的博安不该只蜗居在建恒,这是一个非常适合他大展拳脚的大舞台。
可这类型的海外地标项目绝不是短短数月就能盖棺定论的,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甚至是以年为单位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势必要面临异地分隔的局面。
严秉哲自身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正处于一种微妙而罕见的焦躁状态中——世人一般称之为‘分离焦虑症’。
可严秉哲在过往的三十年人生里,从未接触过这种陌生的情绪。于是此时此刻,他只能将其简单粗暴地归咎为——
好不容易叼在嘴里的猎物要被别人抢走了的烦躁与危机感。
几番纠结权衡之下,严秉哲最终还是决定抛开私欲,先询问当事人的意愿。
因此,在收到博安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回复时,严秉哲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说服自己做好一位合格上司、以及股份持有人该尽的职责。
片刻后,只见他一脸阴沉地对乔乔冷声吩咐道:“……给总部那边回信,这个项目建恒接了。不过——”
乔乔听到他接下来的语气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戾,“外派的名单只能从我这里走。谁要是敢趁这时候往项目组里塞几个废物进来,就给我等着瞧吧。”
“好的,严总。”
乔乔得令后脚下生风,立即退出了办公室。随后,她熟练地将暴君放出的狠話在脑海中过滤掉攻击性词汇,转头便给总部回信去了。
等人离开之后,严秉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再度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发往A国的跨国号码。
一阵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过后,电话终于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男人操着一口极其蹩脚的中文打趣道:“嘿,稀客啊!”
严秉哲先是用中文打了声招呼,随后便神色严肃地以一口流利的英文直接切入主题。
“我需要你帮个忙。接下来空出一段时间给我,替我贴身跟着一个人。”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了数秒,随即兴致勃勃地打听道:“这是哪来的大老板?还是你最近刚处上的小情人?”
严秉哲毫不避讳,认真应道:“是我爱人。过阵子他会去A国出差,应该会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這一次的静默显然维持得更久了,對方似乎在艰难地尝试把“爱人”这个词,和脑海中那个狂野不羁的严二少对上号。
严秉哲没有给对方过多缓冲的时间,接着道:“酬劳的话随便你开,过几天等合约拟好后,我再给你发过去。”
电话那头总算是彻底反应过来。
男子先是隔着听筒大笑了快半分钟,接着豪爽道:“酬劳照平时我的行情算就行!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俱乐部里那几个家伙,最近天天嚷着要把你按在雪地里狠狠摩擦呢!”
严秉哲回想起在滑雪场与那群人打闹的日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年底吧,到时候看谁把谁按在雪地里摩擦。”
此后的大半个月里,严秉哲为了跨国项目外派的人事分配,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总部先后发过来好几批外派名单,全被他冷着脸驳了回去。
为了确保派过去的团队成员不会给博安拖后腿,严秉哲对名单的挑剔程度,几乎达到了近乎鸡蛋里挑骨头的苛刻。
经过多方势力的反复角力与磨合,外派的核心名单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后,所有出国的准备工作便如火如荼地推进了起来。
博安身为这次外派的核心首席,在繁重的交接工作中,倒没有对即将出国这件事产生太大的实感。
硬要说什么有不寻常的变化,那就是他发现随着越靠近出发日期,严秉哲这个人在私底下就变得越发暴躁,同時,也越发黏人得厉害。
于是,在出发前一周,博安破例地首度允许严秉哲来到自己的新居,与闹闹正式见面。
严秉哲人高马大地在玄关处罚站了有一阵子,深刻怀疑建恒是否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扣押了自家项目小组首席的工资。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高规格的一梯一户公寓,可除了开发商原本附赠的基本入住配置外,映入眼帘的客厅与厨房,竟然翻找不到任何一件像样的大型家具。
偌大宽敞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角落一盏孤零零的立式落地灯、一张实木案几、一张灰色懒人沙发——以及角落里那一堆明显比主人个人用品还要齐全的猫用家具。
可谓是家徒四壁。
严秉哲在原地有些呆滞地立了良久,这才好笑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一人一猫。
“这房子真是……颇有博工的风格。”
博安不置可否,脚尖朝脚边那敦实的猫屁股上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只好无奈地弯下腰,将有些怕生紧张的胖橘猫一把抱了起来。
博安一邊熟練地順毛安撫著懷裡的胖橘,一边抬眼看向严秉哲,主动为双方正式引介。
“……闹闹,这是新上任的二号铲屎官。”
严秉哲挑了挑眉,对这个新得到的称号表示不置可否。
博安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自然听懂了——这是在明示他,外派出差的这段日子里,鬧鬧將會全權交由他這個‘背后的男人’来亲自看顾。
虽然是博安单方面的托孤行为,但严秉哲对恋人这番信任的举动感到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直接把‘孩子’扣在身边,还怕他一去不回头不成?
严秉哲恶劣地在心中暗自想道,连带看着眼前那只重量级胖橘猫的眼神,都显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