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早早地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还是那张看起来总在笑的嘴,只是眼下多了一层遮不住的青黑。

她要继续做任务。

陆怀瑾和林疏影之间的事不能再拖了,沈时墨走了,裴云舟不是这条感情线上的人,顾兰生才是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原定剧情里,他是林疏影的追求者,只要他使使劲,陆怀瑾那边就有了竞争对手,她再把陆怀瑾往前推一推,两个人迟早会走到一起。

至于顾兰生本人,他爹顾长风是那批军火的买家,是害死她父亲的帮凶,顾兰生一边替父亲擦屁股一边接近她,嘴里说着“赔罪”送她《飞鸟集》,手里却攥着他爹用她父亲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她也不想报仇。

报仇太麻烦了,要花时间,要费力气,要布置很多局,要牵扯很多人,不是她一个女配该做的事。

她只是想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顺便让顾兰生吃点苦头。

她换了件衣裳,挑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袖旗袍,领口绣了几朵小小的白色茉莉花,看起来既不过分出挑又不至于太素淡。

她把头发放下来,只用一根发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对着镜子又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心无城府的小姑娘,才满意地出了门。

督军府大门口的卫兵换了一班,是两个她不认识的新面孔,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两根栽在土里的木桩。

苏晚晚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耳根微微泛红。

她没有在意,走出大门,沿着街道往城南的方向走。

她要去顾兰生的报社,《晨报》的编辑部在城南一条老街上,是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晨报社”三个字,字迹端正而刻板,跟顾兰生的瘦金体完全不同。

她到的时候顾兰生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低着头边走边看,差点撞上她。

他抬起头,看见苏晚晚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在脸侧,像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站在光里的姑娘。

“苏小姐?”他把稿纸夹在腋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惊讶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像一个捡到了宝贝的人,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你怎么来了?”

苏晚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她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的,弯弯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起来真诚又温暖,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跟喜欢的人打招呼。

她从手包里掏出那本《飞鸟集》,翻开扉页,露出他写的那行字,“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她用指尖点了点那行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软软的:“顾主编,你送我这本书,我读了好几遍,有些地方读不懂,想请你帮我讲讲。”

顾兰生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扩散,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一下子晕开来了,染得到处都是。

他把腋下的稿纸换到另一只手上,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温和得像泡了第二遍的茶,淡而有味:“苏小姐请进,我的办公室在二楼,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清净,适合读书。”

苏晚晚跟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他的办公室。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很整齐,一张红木书桌,两把藤椅,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些书的书脊已经开裂了,用牛皮纸重新糊过,看得出被翻了很多遍。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长得很好,翠绿的枝叶从花盆里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瀑布。

苏晚晚在藤椅上坐下,把《飞鸟集》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诗,问他这句是什么意思。

顾兰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泰戈尔写的一首短诗,只有两行,讲的是一个人把花送给了另一个人,花谢了,可花香留在了手里。

他看了那行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晚晚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这句诗的意思是,有些东西你以为你已经失去了,其实它们还在,换了一种形式留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就像你送了一束花给一个人,花会谢,会枯,会被扔掉,可你手上那股花香,洗多少次都洗不掉。”

苏晚晚低下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却在冷笑。

花会谢,花香洗不掉,他说得真好听,可他爹手上沾着的血腥味,洗了多少年,洗干净了吗?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多了几分她刻意加进去的崇拜和仰慕,像一个崇拜才子的少女,终于有机会跟偶像单独说话,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兰生看着她的笑容,眼神变了一下,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融化,像一块冰被放在温水里,表面开始变软,变薄,变得透明,露出冰层下面那些他藏了很久、藏得很深的东西。

顾兰生把椅子拉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近到苏晚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味,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那枚小小的玉扣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苏小姐,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诗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可温和下面多了一层试探。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然而无辜。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书往前推了推,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顾兰生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心里冷笑,表面上却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软软的:“顾主编......你说什么,我不太懂。”

顾兰生低低地笑了一声,忽然把她拉近,低头吻了上来。

他的吻带着松木香和一点急切。

她被吻得微微仰头,手指抓紧他的衣襟,没有真的推开。

他退开半寸,呼吸灼热,掌心顺着她的旗袍开衩探进去,按上她的腿根。

苏晚晚的腿软了一下,他却没有继续往上,而是把她按坐在藤椅上,自己跪了下去。

他掀起她的旗袍下摆,隔着底裤吻了吻她的腿根,嘴唇直接贴上那处已经微微湿润的地方。

舌尖缓慢地舔过,一下一下,又轻又深。

苏晚晚咬住自己的手指才没叫出声,腿根发颤,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想推开又使不上力。

他含着她前面那粒已经肿起来的地方轻轻吮,舌尖打着圈,水声细微却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她的腰软得坐不住,只能靠在椅背上细细地抖。

顾兰生抬起头,嘴唇还湿着,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声音沙哑:“还要继续装听不懂吗?”

他重新低头,舌尖探进去,缓慢而深地舔弄,手指也跟着探进一个指节,配合着抽送。

苏晚晚的内壁一阵阵收缩,她整个人绷紧,腿根痉挛着夹着他的头,喉咙里溢出压不住的轻喘。

他没有停,只是把她的高潮延长到她几乎失声,才慢慢退开,吻了吻她的腿根,把旗袍下摆拉好。

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角,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却带着一点沙:“诗的意思,现在懂了吗?”

苏晚晚靠在藤椅上,心跳还没平复,耳尖烫得厉害。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合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顾主编,

有人在喊出事了出事了。

顾兰生的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苏晚晚也迅速整理好着装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从窗户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裴云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抬着头往楼上看,目光正好跟苏晚晚的对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然后低下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点了点头,快步跑开了。

裴云舟把报纸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仰着头,眯着眼,看着她。

苏晚晚收回目光,转头看顾兰生。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处的肌肉微微绷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把那沓稿纸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没有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悠闲。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晚,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可温和下面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急切:“苏小姐,今天报社有事,我恐怕不能陪你了。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苏晚晚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飞鸟集》,夹在腋下,正要往外走。

顾兰生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松木的气味混着淡淡的墨香扑过来。

“等一下。”他的声音低了些,拇指在她腕骨上缓慢摩挲了一下。

苏晚晚抬眼看他,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柔软的东西,像冰层底下终于露出的温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角,停留了片刻,又顺着往下,极轻地擦过她的唇瓣。

吻得很浅,却带着一点舍不得的意味,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

苏晚晚没有躲开。她的耳尖微微发热,手指抓紧了书的边缘。

顾兰生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而缓,声音沙哑而低:“改天......”

他松开手,重新退回桌边,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姿态,只是耳根已经红了。

她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兰生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一只手扶着栏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楼梯上,长长的,黑黑的,像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走出报社大门,走到裴云舟面前。

裴云舟把烟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晚,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飞鸟集》上,又从《飞鸟集》移回她脸上,嘴角弯着,那个笑容里有调侃,有无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你在玩火。”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亲眼看见的事,“顾兰生这个人,你惹不起。”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清楚楚的,像一个缩小版的她站在他的瞳孔里。

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谁都惹得起。”

她说完这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裴云舟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说话。

苏晚晚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根电线杆下面,烟已经灭了,他没有再点,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离开的方向,像一尊雕塑,凝固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二天下午,顾兰生派人送来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陶然居,为苏小姐解惑。”

苏晚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把信折好塞进口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第二天,她选了一件鹅黄色旗袍,领口别了枚银色胸针,头发盘起来用银簪别住,耳后抹了点桂花油。

清甜的香气在发间散开。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起来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小小的、香香的桂花,让人想凑近了闻。

顾兰生比她先到。

他今天穿了件淡青色长衫,领口别着白玉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比平时更清瘦,眼下的青黑更深了。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才稳住,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柔软的笑。

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把《飞鸟集》放在桌上,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问他这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兰生看了看那行诗,又看了看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湿湿的,凉凉的。

苏晚晚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反握,就那么让他握着,看着他的眼睛。

顾兰生沉默了片刻,声音低而沙:“苏晚晚,我知道你在防着我。我也知道我父亲做过什么。可我还是......”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发白,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昨天你并没有拒绝我。本书原载于「小说网」,转载者已被记录。是不是......对我也有一丝喜欢呢?”

苏晚晚听出了他的试探和一丝渴求,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渴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本来是想趁顾兰生放松警惕之后再找机会狠狠伤害他的,所以昨天她才没有立刻喊非礼,可这一刻,他握着她的手,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陆怀瑾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左手上还缠着纱布,右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已经涌到了火山口,随时都会喷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顾兰生握着苏晚晚的手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晚晚从未见过的暴戾,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见了猎物,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灰烬。

“松开她。”本书原载于「小说网」,转载者已被记录。陆怀瑾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杀意。

顾兰生没有松手。

他看着陆怀瑾,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挑衅的意味,像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要往前走,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把苏晚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苏晚晚能感觉到他的骨节在硌着她的手背,疼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少帅,苏小姐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她有权利选择跟谁在一起。”顾兰生的声音十分镇定,一点也没有害怕。

陆怀瑾走过来,每一步都沉而稳。

他走到桌前,没有伸手,而是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枪,枪口垂着,对准顾兰生。

“松开她。”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杀意。

顾兰生没有松手。

他看着陆怀瑾,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明知是悬崖还要往前走的挑衅。

他把苏晚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能感觉到骨节在硌着自己的手背。

陆怀瑾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枪口微微下压,对准顾兰生脚边的青石板,“砰”的一声,子弹打进地面,碎石和尘土溅起来,落在顾兰生的鞋面上。

枪声在雅间里震得耳膜发疼,茶盏轻轻响了一下。

陆怀瑾把枪收回腰间,伸手握住苏晚晚的手,掌心滚烫,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她选不选,或者选谁,都轮不到你。”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兰生,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苏晚晚坐在两个人中间,她抬起头看看陆怀瑾,又看看顾兰生,两个男人的目光像两把刀,在空中撞击,火花四溅,谁也不肯退让。

她忽然觉得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报复顾兰生了。

他本来是想让陆怀瑾帮她,才故意透露出自己今天的行程让人报告给陆怀瑾,最好当面给顾兰生一枪,结果现在她突然心软了,何必呢,她不想看到他们受伤。

她用力把手从陆怀瑾手里抽出来,站起来,推开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看着两个男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了。”

她拿起桌上的书,从陆怀瑾和顾兰生之间走过去。

出门的时候发现裴云舟也在门口,她有些无语着急,想无视对方。

走过裴云舟身边的时候,裴云舟伸出手,拦住了她,手掌挡在她面前,五指张开,像一扇关上的门。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没有调侃,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一字千钧的沉重。

“苏晚晚,你走不掉的。”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懂的释然。

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睛。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了很久很久,久到肺都要炸了,才慢慢吐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飞鸟集》,扉页上那行瘦金体的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