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那一夜,母亲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她还窝在我怀里,呼吸均匀,脸上那点潮红褪了,露出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安稳的睡颜。我没有叫醒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又看了会儿窗外的天色,才轻声唤她。
母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我,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昨夜的种种,脸颊“腾”地红了。她慌忙坐起身,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又羞又窘地别过头:“几……几点了?”
“快九点了。”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今天上午你们不是没安排吗?起来,我带你去喝早茶。”
来广州之前,我就做足了功课。广州的早茶是出了名的,一壶茶,几笼点心,能慢悠悠地吃上一两个小时,是本地人的一大乐事。我还特意叫上了小周——总不能一直把她撇在一边,反而显得刻意。
母亲洗漱收拾的时候,我去敲了隔壁的门。
小周开了门,头发还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听见我说要去喝早茶,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尝尝了!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
一刻钟后,我们三个人出了酒店。
我提前查好了,附近一条老街里,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茶楼,不接待游客团,都是本地人去,味道最地道。我们顺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拐进那条老街,一眼就看见了那家茶楼。
茶楼是老式的,门脸不大,里面却热闹得很,一进门,人声、茶香、推车的轱辘声一齐涌过来。大厅里坐满了人,多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一张报纸,一壶茶,几笼点心,慢悠悠地聊着天。服务员推着堆满蒸笼的小车,在桌椅间穿梭,高声报着点心的名字。
我们找了张小桌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茶,我点了一壶普洱,又熟门熟路地去推车上挑点心。
虾饺、烧卖、凤爪、肠粉、叉烧包、蛋挞,我一样拿了几笼,摆满了小半桌。小周看着这一桌子精致的点心,惊呼一声,拿出手机先拍了好几张,才笑着动筷子。
“哇,这个虾饺里有整只虾!”她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比咱们那儿的强多了。”
母亲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笑意,她替我夹了一笼肠粉,轻声说:“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们拿。”
我们三个人,一边吃,一边看本地人喝茶聊天,气氛很是轻松。
这两天,母亲一直处在我或明或暗的调教里,难得有这样一段不被打扰、能踏踏实实吃顿饭的时光。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小周聊着天,偶尔还会被一个点心烫到,微微吐舌。
我看着她这副放松的样子,心里那点欲望,却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桌布的遮掩下,悄悄伸出脚,用脚尖轻轻蹭了蹭母亲的小腿。
母亲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僵,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有低头,只是借着喝茶的动作,飞快地、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脚上的动作却没停,顺着她的小腿,慢悠悠地往上滑。
母亲的腿下意识地并拢,把我的脚夹住,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却还要维持着脸上的笑,若无其事地跟小周说话。桌布垂得低,小周坐在对面,正埋头和一笼凤爪较劲,半点也没察觉。
我看着母亲强自镇定、耳尖却一点点泛红的样子,觉得有趣,脚尖故意在她腿内侧轻轻一点。
母亲差点没拿稳筷子,她慌忙弯下腰,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巾,借着这个动作,在桌下狠狠掐了我一把,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别闹……小周在……”
我吃痛,笑着收回了脚。
这一顿早茶,我们吃了一个多小时。
席间,小周去了趟洗手间,桌上就剩我和母亲两个人。她这才松了口气,嗔怪地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方才被我蹭得有些发痒的小腿:“你呀,就不能让妈安生吃顿饭?”
“不能。”我笑着,伸手过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谁让我妈这么好看。”
母亲的脸一红,她想抽回手,却被我握住,到底没挣,只是别过头,小声说:“贫嘴。”
我们正说着,小周回来了。她走回座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忽然笑着开口:“姐,我发现个事儿。”
“什么?”母亲回头。
“你们母子俩,感情可真好。”小周撑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打趣,“我跟你说,我从小就羡慕这种。我要是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跟我这么亲,我做梦都能笑醒。”
母亲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干笑了两声,含糊道:“这孩子……从小黏人,惯坏了。”
“可不是嘛。”小周笑着,目光在我和母亲之间转了一圈,像是随口一说,“不过我有时候看着,觉得你们俩……不太像母子,倒像……”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母亲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倒像什么?”我笑着接话,神色坦然。
“倒像姐弟啊。”小周“噗嗤”一声笑出来,“姐你生得年轻,跟小风坐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母亲的脸“唰”地红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故掩饰,嗔道:“就你会打趣,没个正形。”
我也跟着笑,心里却微微一动。
小周这话,听着是玩笑,可她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探究。这姑娘心思细,广州这一路,她或许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只能用“姐弟”“感情好”这样的话,半开玩笑地试探。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得多留个心眼。
吃完早茶,我们三个人在老街上慢慢逛了逛。
小周对什么都新鲜,一路走走停停,看那些卖干货、卖凉茶、卖广式糕点的铺子。母亲陪着她,我跟在旁边,时不时替她们拎个东西。
路过一家卖凉茶的小店,小周好奇地买了一碗,结果刚喝一口,就被那股子苦劲儿苦得龇牙咧嘴,引得我和母亲都笑了。
难得的轻松时光,一直持续到中午。
下午,母亲和小周还要去参加一个交流座谈,我便一个人回了酒店,正好把明天白云山的路线和安排,又仔细研究了一遍。
白云山是广州的名山,林木茂盛,山道蜿蜒,游客不少,可山深林密,也总有一些人迹罕至的角落。
我看着地图上那一片片代表着山林的绿色,想起昨夜江边的惊险,想起母亲在我身下颤抖的样子,心里那点计划,一点点清晰起来。
明天的白云山,会是个比江边更广阔、也更刺激的舞台。
而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