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内外的隐秘调教 - 第6章 没有雪的山后温泉

午后的山气渐沉,这片古地向来多雨,方才还照在黑松针叶上的秋阳,转瞬便被几缕灰白的云翳遮了去。

三人换了素色浴衣,坐在面向六千坪庭园的广缘上。

廊下垂着半卷的细麻帘,风过时,帘影与池水的波光一道微微晃动。

庭园深处立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古碑,据说记述着旧时代某位败走的贵族的轶事,只是字迹早已被数百年的风雪磨得模糊不清。

但是从三人所坐之地看去,温泉乳白的水雾升起,即使这石碑篆刻清晰,怕是一样看不清。

“我方才在碑前站了许久,总觉得有些荒诞。”妹妹跪坐在靠廊柱的软垫上,双手支着下巴,浴衣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性子向来跳脱,此刻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偏头看向男主,“这六千坪的院子,偏偏在这里有这么突兀的一块碑,没有前因后果。书上总说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和最后一场雪决定了来年的丰收、每个王朝第一场胜仗与最后一场胜仗败仗决定了朝代的气数,世界万物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道理。可真站在这块石头面前,我只觉得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道理,这块石碑就出现在这里,没有前因后果的暗示,没有山水木石的呼应。但是它就在那里。”

男主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原以为妹妹只会关心锦鲤肥不肥、茶点甜不甜,却没想到她还有这般敏感的心思。

“或许历史本就是一笔糊涂账;或许是这座宾馆修建的时候,一位执拗的村民拒绝移走父亲的墓碑;或许是某年某月某天,一队背着石碑的民夫觉得太累了,于是丢下这块石碑一溜烟跑了。”男主靠在廊柱上,目光投向远方被薄雾衔住的山脉,“如果只有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它,不过是用他的心思为这座石碑编写一个没有读者的故事;但是我们有三个人,就像用自己的笔触修复一幅不可解的、别人的残缺古画。可实际上,即使是最优秀的画家,恐怕也未必想得明白自己每一笔每一画的道理。”

一旁的姐姐始终未曾插话。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浴衣,腰间系着沉郁的深紫,正用竹柄茶匙轻轻拨开茶筅打出的翠绿茶沫。

闻言,她执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或许那块石头原本真的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千百年前山里滚落的一块顽石,没有因果,也谈不上宿命。”姐姐的声音轻缓,在这细雨霖铃的午后,不疾不徐地将第一盏抹茶推到男主面前的黑漆茶托上,“可既然我们坐在这里,替它猜想了村民、民夫与古画,那这块石头便不再只是石头了——是我们此时此刻的谈话,赋予了它存在的印记。就像这眼温泉,本来也只是地底翻滚的硫磺与热气。可若是没有眼前这些虚虚实实的雾气,我们大概也不会坐在这里,谈论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古碑。”

“既然如此,不如去近距离看看吧。”

陆衡说着,从廊柱上直起身子。

那块石碑离得其实并不远,就在十几米外一株老松的树荫下。

三人下了广缘,踩上庭园的木板路。

苏晚脚步最快,径直往那株老松下跑去,蹲下身凑近了去看那些风化的石面;可陆衡和苏倾却连头也没往那边偏一下,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因果与荒诞的争论从未发生过,极其自然地顺着木板路往前走去。

雨还在下,细得像一层浮在半空的灰尘。

苏晚没打伞,任由细雨落在发梢和浴衣肩头,看清了石碑上果然一个字也没有后,便撇撇嘴站起身,踩着湿漉漉的木板追了上来。

苏倾撑开了一把素色的长柄伞。

她走得不疾不徐,伞面微微偏在两人中间,却并没有完全将陆衡罩进去——陆衡靠外侧的半边肩膀依然露在微雨里,深色的浴衣布料很快洇出了一片暗沉的水渍。

被雨水打湿的庭园,气味一下子变得极具侵略性。

眼前的色彩也并不单调。

木板路被雨水浸成了沉郁的深褐色,两旁的青苔吸饱了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绿;几株早衰的枫树垂在半空,叶片是半枯的赭红与铁锈黄,落进池子里,衬得原本翡翠色的水面也泛出几分冷冽的铁灰色。

苏晚追上来,走在前头,目光扫过远处借景用的山峦,又落回近处一株枝干扭曲得极其苍劲的黑松上,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拨开松树根部厚实的青苔,指着底下露出的一截黑色橡胶水管和铁丝固定扣,回头冲两人笑:

“你们看这儿。刚刚坐在廊下的时候,我还真以为咱们已经扎进深山老林里了;走到这儿才发现,连这棵老松往哪边长、青苔什么时候湿润,底下都埋着管子算计好了。”

陆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半边肩膀凉丝丝的,“庭院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布景。”陆衡看着眼前曲折的木板路,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我们对空间的感觉,其实取决于我们的感官。迈出房间,眼前所见的是苍绿与赭红,即使我们知道这不过是酒店内一角,也会心里产生山野的趣味。”

一旁的苏倾闻言,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头,望向庭园另一侧——那里的几间独立料亭已经提前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此时正是师傅们备餐的时间。

巨大的整面落地玻璃在暮色与细雨中显得格外通透,将室内空荡的吧台、炉火、榻榻米与屏风映得一清二楚。

“把水管和围墙都藏在青苔后面,”苏倾的声音在细雨里显得格外轻缓,既没有看陆衡,也没有看苏晚,只看着那片在雨雾中发亮的落地窗,“人明知道这庭院的某处一定会有水管与围墙,还是行走在其中,又不由自主地不去想它;就像明知道这庭院一定是某位能工巧匠布置的,但是还是会去看青苔和枫树,看叶子自然地落下。”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顺着苏倾的视线也瞥了一眼那几扇明亮的落地窗,撇了撇嘴:“行吧,那咱们晚上就坐进那个玻璃盒子里,接着当这园子里的布景好了。”

说完,她转身又往前跑了几步,素色的浴衣下摆在赭红与暗绿交错的园子里一晃而过。

木构料亭的障子门一合上,外头山夜的湿气与细雨声便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几步之外。

屋里地暖烘得榻榻米微微发烫,三人换了干爽的深色浴衣,在靠窗的矮几旁依次落座。

侍女跪坐在门口撤去茶具,又无声地端上了酒器。

酒器来自相邻的县,那里自古就以锻打的锡制酒壶闻名。

锡壶沉甸甸的,侍女刚从冰水里提出来,用细密的纸巾擦过,壶身还挂着几道来不及擦净的水痕。

侍女将冰镇过的清酒缓缓倒入锡杯,低声介绍着这是二次发酵过的清酒,是近来在年轻人里颇为流行的风格。

酒液刚没过杯底,薄薄的锡壁外侧便瞬间凝起了一层细腻的白霜;杯中绵密的气泡沿着内壁手工锻打的痕迹漂浮而上,反射着头顶暖黄的灯光,竟有些像下午雨歇时,微光在庭园池塘表面明灭的波纹。

苏晚盘腿坐在最靠近矮几外侧的位置,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先被那股刺骨的凉意激得缩了缩脖子,随即便被舌尖炸开的细密气泡逗得眉眼一弯,顺手拿自己的锡杯往陆衡的杯沿上碰了一下。

预想中的脆响并没有出现,两只锡杯相撞,只发出一声极闷、极短促的“笃”声,像是小石子落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这杯子看着精致,敲起来怎么闷闷的,一点气氛都没有。”苏晚低头打量着杯壁上的白霜,随口嘀咕了一句。

“锡器本就软,相互碰撞是低沉的声音。”苏倾低头抿了一口,冷冽的酒液有着平衡的酸甜,细密爆裂的气泡在喉间散开,之后是鲜爽的回甘,“即使都是响声,玻璃杯与水晶杯也不一样。”

说完,她随手抽出一张怀纸擦了擦指尖,目光落在苏晚面前那只已经空了一半的酒杯上,顺手将手边一碟温热的毛豆往妹妹那边推了半寸:“空腹别喝太急,你才刚过18岁生日,还是抿着喝吧。”

前菜很快端了上来,盛在漆黑的轮岛涂木盘里。几尾日本海的南蛮虾剥得剔透,旁边卧着几枚浅绿的银杏,底下垫着两片带霜的红枫叶。

苏晚没急着动虾,反倒拿筷子尖轻轻戳了戳那两片枫叶的叶脉,偏过头去问陆衡:“你说,这叶子是厨师下午现去院子里捡的,还是冷库里冻了一整年的存货?”

“多半是冷库里的。”陆衡看了一眼叶缘齐整的锯齿,随手夹起一颗银杏,“真要现捡,哪来这么多大小一致、连虫眼都没有的叶子。”

“没劲。”苏晚撇撇嘴,夹起一只南蛮虾送进嘴里。

甜糯的虾肉在舌尖化开,她这才满意地眯起眼,话锋一转,又扯到了完全不相干的地方,“说起来,刚刚回房换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下午在园子里走那一圈,我的浴衣下摆全沾上青苔印子了,搓了半天也没搓掉。”

苏倾拿起公筷,替苏晚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盐烤喉黑鱼,动作轻缓得不带一丝多余的声响,广袖垂在膝头:“明日退房时同前台说一声便是,原也不必自己费心去洗。”

炭火炉随后被端上了矮几中央,铁网上铺着几片雪花状的村上牛。

油脂遇热,立刻发出细密而焦灼的“滋滋”声,肉香混着炭火的燥气升腾起来,在暖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

旁边的木桶盖子一揭开,刚煮好的鱼沼越光米冒出一团白茫茫的热气,米粒泛着一层油润的珍珠光泽。

在这深秋的暮色里,落地窗外的庭园不过一尺之间,暖黄的灯光在玻璃上的光影忽明忽灭,这油脂的滋滋声响仿佛壁炉里火焰炙烤木材、令其微微断裂的噼啪声,给人一种具体而微小的温暖感。

酒过两巡,屋里的暖气愈发足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散漫得像冬天的雪花。

聊到城市里如今十二月也几乎不会下雪;聊到十几年前冬天那场罕见的大雪,苏晚把自己埋在比头还高的雪堆里;又聊到坐火车来的时候经过的那条长隧道——如今高速铁路穿过山体不过需要几分钟,而快一百年前,曾经有一位文豪也和他们走过一模一样的路,只是那时火车还很慢,穿过隧道需要接近半个小时。

那长长的黑暗隧道,仿佛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在车厢冲出洞口之前,谁也不知道另外一端的世界是真是假,银河究竟会依然悬在天上,还是已然倾落到海面以下。

聊天时谁也没有刻意去接谁的话茬。

苏晚一直在吃,有时吃得顾不上说话,屋里便自然而然地安静上好几秒,只听见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哔剥响。

苏晚喝得慢,两颊却已经浮起了一层薄红。

她托着腮听陆衡讲起某件无关紧要的旧事,眼神有些微微发散,筷子尖无意识地在瓷盘边缘轻轻点着。

陆衡讲到一半,手里的锡杯还停在半空,目光越过矮几上袅袅散开的炭火白烟,不经意地落在了右侧那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上。

外头的庭园已经彻底沉进了墨黑的夜色里,唯有几盏藏在草丛里的射灯还亮着,打出一束束惨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黑松与假山上。

室内灯火通明、室外漆黑一片,那面擦得极净的落地玻璃,此刻竟成了一面巨大的暗色镜子。

玻璃上他们三人的影子忽明忽暗,重重叠叠——苏晚微红的侧脸、矮几上残余的漆器食盒、还有苏倾垂眸注视锡杯的安静侧影。

灯影摇晃间,他们的身影与窗外那些被打着射灯的黑松、青苔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人坐在窗前看景,还是人本身就已经嵌进了那幅画里。

苏倾似乎察觉到了陆衡的停顿。

此时庭院的木栈桥上,正好有其他游客穿着深色浴衣缓缓走过,脚步声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白天总觉得自己是站在庭院里看风景的人。”截图保存防走丢:。苏倾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晚上看风景的人站在木栈桥上看你。”陆衡顺势接道,手里的锡杯轻轻落回矮几上。

苏晚闻言迷迷糊糊地转过头,顺着两人的视线看了一眼玻璃,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多好,我们能让别人做个好梦。”

她说完便伸手去夹铁网上最后一片烤好的牛肉,筷子尖碰在铁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窗外的行人也随之隐没进深沉的夜色里,炙烤的和牛油脂滴落到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蝉的鸣叫,壁炉里的木脂香,提醒着夜已经深了。

从料亭走回客房时,外头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是石板路依旧湿漉漉的,倒映着廊下几盏微黄的壁灯。

一回到温暖的和室,晚饭时喝下去的那点清酒后劲便彻底涌了上来。

侍女已经趁着他们用膳的工夫铺好了床褥。厚实的棉被在榻榻米上铺开,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暖意,与屋外微凉的草木气息截然不同。

苏晚一进门便踢掉了木屐,连外层的羽织也懒得好好叠,随手往衣架上一搭,整个人便直接陷进了靠里的那铺被褥里。

她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只露出一双因为微醺而有些水润的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困......明天早上谁也不许叫我起来看日出。”

苏倾站在矮几旁,正低头解着腰间的带结,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又顺手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几缕碎发。

苏晚在被窝里含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蜷缩起来。没过几分钟,房间里便响起了她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陆衡坐在靠窗的软垫上,刚倒了一杯温热的解酒茶,还没来得及端起来,目光便不经意地越过了那铺已经隆起一道柔和弧度的被褥,落在了正站在灯影边缘的苏倾身上。

白日里那些关于石碑、水雾与玻璃倒影的闲谈仿佛都已经散尽了。

此刻的房间里,只剩下墙角一盏落地和纸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窗外是山夜深不见底的墨色。

陆衡和苏倾坐在露台的椅子上。

和室里只剩下墙角那盏落地和纸灯,昏黄的光晕漫过榻榻米,把障子门上的木格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苏晚在里侧睡得很沉,羽绒被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发梢散在雪白的枕巾上,彻底隔绝了白日里所有的喧闹。

陆衡坐在靠窗的软垫上,指尖捏着那只白瓷茶杯,杯壁上的余温正一点点往掌子里渗。

她走到衣架旁,将外层的羽织仔细叠好放进漆木托盘,动作慢条斯理,每一道折痕都对齐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回自己的被褥,而是走到了矮几另一侧,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顺着榻榻米坐了下来,双膝并拢,浴衣的下摆规整地压在腿侧。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中间横着睡熟的苏晚,还有那盏散发着微光的纸灯。

“刚才在料亭里,晚晚说,我们能让别人做个好梦。”苏倾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枕边人,又像是怕惊碎了这间屋子里脆弱的安静,“其实两周前,我刚跟盛华特殊资产部的工作人员见过一面,一个叫赵烨君的工作人员来和我父母谈的,赵烨君的秘书和我谈的。他说年初盛华拍下东阳城商行那批不良债权包的时候,盛华以为至少需要一年进行底层资产的穿透复核,但是实际上四个月就完成了,因为实在不剩下什么东西。下个月就要出正式的处置排期了。”

陆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带着一点玄米炒制后的焦香。

他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只是看着她:“我上周才被告知这件事情。我还在念书,家里还没让我碰具体的处置业务,发件人是特殊资产部的赵烨君。想来他知道了我和你们的关系,所以特意让我知道了。”

“后来家里人找我谈了一下。这批资产包的底层抵押物清单上,排在最前面的就是你们家手里那几座还带着稳定产出的煤矿股份。”陆衡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木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声音压得极稳,“你们家是煤矿起家,后来因为国有化才做的其他业务。城南那些商业用地空置率太高,早就砸在手里不值钱;工业用地因为厂房占着,转手也变现困难。”

苏倾听着,指尖无意识地顺着矮几表面细腻的木纹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极浅、极冷的自嘲:“我父亲曾经和我说,当初东阳城商行刚组建的时候,苏家根本不想趟这浑水——但是当年市里主要领导亲自找我父亲谈的话,暗示本地企业家理应出力,把苏家硬生生架上去当了持股不到百分之八的第二大股东——连带着还有其他几个熟悉的家族当了小股东。市里本来没有组建城商行的打算,是大股东周培德用自带资金组建的,省里银监系统的批文也是周培德运作下来的。(校对注:此版本缺失关键对话,修正版已上传至 。)因此,行里前几年虽然给我们分红,但是关键岗位都是周培德的人,我们这些小股东拿到的审计报告都是周培德做过手脚的,看不出他违规操作的痕迹。”

苏倾闻言,眼底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自嘲:“年初交割公告刚出来的时候,我其实一直没想明白。盛华向来只挑权属清晰、能快速变现的硬资产,东阳城商行那种牵扯地方历史遗留问题、连底层债权关系都烂成一锅粥的包,你们怎么会接手。”

“赵烨君做的是典型的杠杆收购不良债务重组。”默念三遍防走失:、、!陆衡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木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声音压得极稳,“据我所知,这笔交易本来没这么复杂。”

苏倾微微抬眸,静静听着。

“恰逢今年全省官场大地震,在周培德非法出境到英国的第二天,省里就仓促设立了应急纾困专项基金,当时资金并没有到位。资金到底怎么用、往哪个方向倾斜,当时在会上一直悬而未决。”陆衡的语调平缓,“到了三月份,省里的相关专班主动联系了盛华,提出想以伞形结构的基金把这批不良资产盘活。但仅仅过了一个月,省里忽然改变了主意,要求必须把市级基金也强行拉进来,把原本的二级结构生生修改成了三级嵌套结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跳动的纸灯焰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省里虽然出面把你们对省属银团的债务做了一次性展期,但对你们背负的最沉重的全国性商业银行债务,省里的表态却是‘交由市级金融办负责统筹协调’。当时东阳市的财政状况你比谁都清楚,根本不具备任何实际协调和兜底的能力。直到五月份,省一级的纾困资金才算在账面上正式落实;而市一级的配套资金,硬是被各种合规委员会的层层论证和交叉审批,卡到了七月底才真正拨付到位。”

和室里静得连外面的风声都听得真切。窗外山夜的寒气顺着木窗缝隙渗进来,纸灯的灯芯微微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在榻榻米上拉得极长。

苏倾没有说话,她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冷却的玄米茶,极其缓慢地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带着炒米过火后的焦香。

陆衡点了下头:“省级层面出面托底,本来是常见操作。

“我不知道。”陆衡说道。

矮几上的纸灯静静地亮着,暖黄的光线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有些发软。

苏倾动作轻缓地站起身,退回自己的被褥旁躺下,拉过棉被盖住肩头。

屋里最后一盏落地纸灯被陆衡伸手按灭。

山后终究是没有下雪。

温泉的水汽依旧白茫茫一片,将松针与假山模糊成一片。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所有说得出口的与说不出口的一并吞没。

章节列表: 共6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