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长榻上的余温尚未散去,乳香与没药的甜腻還黏在皮肤上。
艾略特·凡·克萊恩側躺著,胸口那道由黑轉銀的藤蔓正緩慢地脈動,不再是啃噬血肉的灼痛,而是一種近似心跳的溫熱搏動。他的亞麻金髮被汗水濡濕,凌亂地貼在額前,祖母綠的眼眸半睜著,有些失焦。身下月光凝成的榻面被兩人的汗水與蜜液弄得一片濡濕,黏膩的白濁與透明愛液混合著,沿著他清瘦卻結實的腰側蜿蜒而下,在燭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奈芙緹雅絲伏在他的胸口,銀白長髮如瀑布般覆蓋住兩人交疊的身軀。千年女神的臉頰泛著從未有過的潮紅,紫眸中星光渙散,唇瓣微微張開,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飽滿的酥胸便輕輕擠壓著艾略特的胸膛,頂端那兩點櫻粉色的乳尖因為方才被反覆吸吮而充血挺立,沾著晶亮的唾液與汗珠,隨著顫抖輕輕晃動。
“還疼嗎?”
奈芙緹雅絲搖頭,冰涼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卻在下一瞬猛地抬起頭。她的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頰,又撫上艾略特的胸口。“熱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孩童的驚惶與喜悅,紫眸裡蓄起水霧,“艾略特,我的手......是熱的。三千年來,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熱。”
艾略特握住那隻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就在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猛地撞進腦海。
那不是幻觉,而是被共鸣强行拉扯出的记忆残影。
他看見熾白的月光灑在黑色玄武岩的神殿台階上,年輕的奈芙緹雅絲並未穿著如今這身裹緊身軀的祭祀長袍,而是身披輕盈的月紗,赤足站在殿前。她的銀髮在夜風中飄揚,神情溫柔而悲憫,俯身將雙手覆在一個跪地哭泣的婦人頭頂。婦人懷中抱著高燒昏迷的孩童,奈芙緹雅絲低聲吟唱,月光便如水一般從她掌心流淌而出,拂過孩童的額頭。高燒退去,孩童睜開眼,無數被遺忘、被拋棄的靈魂在神殿外的陰影處仰望著她,像仰望唯一記得他們名字的月亮。她的笑容安靜,卻比任何神像都更像守護者。
畫面破碎,艾略特猛地回神,胸口一陣悶痛,卻不是咒紋的反噬,而是心口被什麼溫柔地揪住。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女神,聲音有些哽咽。
“我看见你了。不是壁画上被剜去名字的妖女,是在神殿前为孩子退烧的你。”
奈芙緹雅絲的紫眸劇烈顫動,淚水終於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他銀色的藤蔓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化作一縷金粉。“你......記得我那個樣子?即使只有一瞬間,也有人記得我曾經是被需要的......”
她的哭聲很輕,卻讓整個無光聖所的壁畫都跟著泛起柔和的光。那些流動的金粉不再是冰冷的塵埃,而是圍繞著兩人緩緩旋轉,像一場遲來三千年的祭祀。
然而,外界的轟鳴卻在此刻穿透了聖所的靜謐。先前在高潮中被忽略的蒸汽履帶聲,此刻變得清晰而刺耳,甚至帶起了玄武岩壁面的細微震動,燭火晃動,懸浮的金粉被震得四散。
艾略特皺起眉,勉強撐起身體,將疲軟的陽具從她仍舊緊緻溫熱的花穴中抽出,帶出一聲黏膩的輕響與更多混合的液體。他胡亂拉過自己的卡其長褲套上,又將那件黑色金箔長袍披回奈芙緹雅絲顫抖的肩頭。
“我得回營地一趟,尤瑟夫可能還在等我。”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別怕,妳的溫度還在,這證明共鳴是有效的。”
艾略特沒有回答,只是將那只裝著乳香藥膏的陶罐塞進她手裡,轉身推開了緩緩開啟的玄武岩巨門。
裂谷外的夜色已經被營地的火光染成橘紅。沙漠的寒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他的營帳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格紋西裝上沾滿沙塵,報童帽歪戴著,肩上那台笨重的濕版相機甚至還沒來得及取下。
“老天,艾略特!你總算肯從那該死的石頭墳墓裡爬出來了!”
塞巴斯蒂安·費茲傑羅一見到他,便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灰綠的眼眸裡滿是血絲與焦急,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笑意蕩然無存。牛津時期唯一會在酒吧裡嘲笑他制式領結、卻又會在圖書館熬夜幫他校對象形文字抄本的朋友,此刻看起來狼狽得像個逃兵。
艾略特愣住,隨即胸口湧上一股複雜的熱流。“塞巴斯蒂安?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倫敦的艦隊街等著寫布萊克伍德勳爵的偉大發現通稿嗎?”
這句話裡的刺讓塞巴斯蒂安的表情瞬間僵硬。他鬆開手,後退半步,從懷裡掏出一疊被汗水浸皺的紙張與一封拆開的電報,聲音乾澀。
“我來贖罪的,艾略特。”他將那疊紙塞進艾略特手裡,“這是......這是你的手稿副本。帝王谷西側裂谷的星象定位、玄武岩門的浮雕拓印、還有你標記的無光聖所入口推論。”
艾略特展開紙張,瞳孔驟然收縮。那的確是他的字跡,是他在牛津宿舍裡熬了無數個夜晚繪製的地圖,為了證明中產出身的自己也能解開帝王谷的秘密。他曾經只給一個人看過——在皇家學會審查會被羞辱後,那個在酒吧裡拍著他肩膀說會幫他把論文投給《泰晤士報》的塞巴斯蒂安。
“你交給布萊克伍德了?”艾略特的聲音輕得可怕,祖母綠的眼眸裡血絲蔓延。
塞巴斯蒂安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語速急促而愧疚。“勳爵的人在艦隊街找到我,說要給我一個獨家,跟隨皇家工兵的蒸汽履帶車隊進入帝王谷,拍下大英帝國今年最偉大的考古發現,頭版,署名,還有五十英鎊的預付稿酬。我......我當時以為你已經放棄了,以為你抵押了懷錶跑來埃及只是自暴自棄。我需要那筆錢,我母親的藥費......我把副本給了他,我以為那只是一份過時的推論,沒想到......”
他猛地抬头,抓住艾略特的手腕。
“我三天前在亞歷山卓的港口看見他們的船靠岸才知道大事不妙!艾略特,那不是考古隊!是軍隊!布萊克伍德那個老混蛋動用了皇家學會的全部人脈,讓霍克上校——艾德蒙·霍克,那個在蘇丹把一整個村落的守護者當成叛軍屠掉的屠夫——帶了三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兩台蒸汽履帶車,車上架著格林機槍,後面拖著整整一車廂的黃色炸藥!他們不是要發掘,他們是要把整座山炸開!電報上說,三日內,不,最遲後天黎明,他們就會抵達裂谷!”
沙漠的風在此刻變得尖銳,捲起營地篝火的灰燼。艾略特手中的地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玄武岩巨門無聲滑開一條縫隙,奈芙緹雅絲披著長袍站在陰影裡,銀白長髮被風吹起,紫眸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空洞而恐懼。她聽見了炸藥、屠夫、軍隊這些詞彙,每一個都精準地踩在她三千年前的噩夢上。
“炸藥......”她的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卻讓艾略特與塞巴斯蒂安同時轉頭,“當年祭司們也是這樣,他們說我的神殿不潔,要用聖火淨化。他們封住所有的出口,然後......然後點燃了灌滿神殿的香油。孩子們的哭聲......那些來向我祈求記憶的信徒,就在石門後面......”
她的指尖重新變得冰涼,剛剛獲得的人類溫度正隨著恐懼而迅速褪去,肩頭的長袍無聲滑落一角,露出蒼白的鎖骨。整個聖所的金粉都隨著她的情緒而急速墜落,壁畫上剛剛亮起的那一角真名,光芒劇烈閃爍,像風中殘燭。
艾略特衝過去扶住她搖晃的身體,將她冰冷的手緊緊裹在掌心,用自己胸口銀色藤蔓的溫熱去暖她。“不會的,我不會讓他們炸開這裡。奈芙緹雅絲,看著我,妳已經不是當年被活埋的神了。”
他回頭看向塞巴斯蒂安,眼中的憤怒、失望、心痛與一絲殘存的信任劇烈交戰。這個朋友背叛了他,將他唯一的籌碼拱手送給了最想碾碎他的人,卻又在最後關頭冒著被勳爵封殺的風險穿越半個沙漠來警告他。
塞巴斯蒂安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灰綠的眼眸裡滿是懊悔與懇求。“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艾略特。你可以把我綁了交給霍克當投名狀,也可以現在就一槍打死我。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但在那之前,讓我把相機留下,讓我把這件事拍下來。讓倫敦的人看看,布萊克伍德所謂的榮光,究竟是用多少炸藥堆出來的。”
營地外,蒸汽履帶碾過沙礫的轟鳴,已經從遙遠的地平線,變成了近在咫尺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探照燈的光柱刺破沙漠的夜霧,正緩緩掃向裂谷的方向。
艾略特握緊了奈芙緹雅絲的手,也握緊了那份被背叛的地圖。原諒與否的抉擇,與三日後即將抵達的炸藥,一同懸在了他的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