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宁是周二上午到的。
车进校门的时候苏晴正在三楼走廊上发快递单,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上下来的女人四十不到,短头发,穿一件很挺的白衬衫,走路很快。
她一个人就够了,没有带随行。
“那位是基金会的。”王倩趴在窗户上说,“姓万。听说脾气很大。”
苏晴站在窗户那儿看完了整场接待。
中午在专家楼的宴请名单里有她。位置排在第四桌,靠角。
她去了。
万宁坐在主桌。她说话的样子跟她走路的样子一样,直接,不铺垫。讲基金会今年要推的几件事,讲一讲停一停,停的时候眼睛会在全场上扫一圈。
扫到苏晴这个角的时候,停了大概半秒。
苏晴低头喝汤。
吃到一半主桌那边有人提起了校企合作的事,万宁转过头问了一句:
“那个框架协议,进展到哪儿了。”
有人答:“快了。”
万宁说:“我听说你们学校这边卡了很久。”
这话说得桌上好几个人都不敢动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说,“我大伯是做实事的人,他不喜欢下面耍花样。新港产学研基地和校企合作框架本来就是合规办事,卡这么久是谁在拦着?”
姚鹏在主桌另一端,笑得很得体地接了一句:
“主要是院校两边要核对的点比较多。”
万宁看了他一眼。
“您是。”
“继续教育中心,姚鹏。”
“哦。”万宁说,“那您就是那位负责统一签字的人。”
姚鹏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手在桌布上动了一下。
饭后她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很大的一间,大理石的台盆。她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出来的时候,万宁站在台盆前面洗手。
“苏晴。”
苏晴站住了。
“您知道我的名字。”
“我昨天就把这两个中心的人名单看了一遍。”万宁甩了一下手上的水,“你们院办的网站做得真难看。”
她从台子上抽出一张擦手纸。
“你的事我听说过一点。”
苏晴没说话。
“不是八卦那种。”万宁看着镜子里的她,“是我干哥跟我说的。”
苏晴的心跳了一声。
“他很少跟我提过去。”(阅读中断,请移步主站 解锁后续。)万宁说,“我只知道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在国内有过女朋友。”
“他连这个都跟您讲。”
“他不讲。”万宁说,“是我问他为什么不想回国的时候,他自己冒出来的。他说他在那边待了七年,每年都要在纸上画一遍从这个校门进去的那条路。”
苏晴的手撑在洗手台的边上。
“我今天跟你讲这一句,不是要你感恩。”【系统提示:此处省略两千字,全文请移步 】万宁说,“我是要你明白一件事。”
她转过身来。
“我干哥不是为了报复谁才从美国回来的。”
苏晴抬起眼。
“那他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在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万宁说,“我大伯膝下没有亲生孩子,认了他做干儿子,他才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说完这两句就把擦手纸扔进了垃圾桶,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牙齿。
“一个人要恨一个人,”她说,“是要有地方的。他没有地方。”
“我今天跟你讲这么多,你别误会。”万宁说,“我不是来帮你说话的。我只是不喜欢看人把自己绕进去。”
她往门口去了,走到门口停住:
“对了。你小心那个姓姚的。”
“为什么。”
“因为他在桌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晴站在洗手间里,听见外面的门被推开又被带上。
台盆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两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