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是春天。
尹静水将内里的衬衫最后一颗纽扣牢牢扣好，手里的梳子在发尾上划拉了几下，长过锁骨的黑发温顺地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后颈。
洗手间外有老师举着喇叭大声喊着集合的时间，原本还在补妆的女孩子们都快速收好了化妆品朝外走去。
她是最后一个。
“啊，同学，赶紧上车吧，看到了吗？那边的最后一辆！”带队老师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叠声催促着。
那辆车上还剩两个空位，尹静水随便挑了个离车门近的。
真不该来这次的拓展训练营。
右手按住面板，将座椅放倒到一个不至于完全躺下但是对酸痛的腰腹很有帮助的角度，尹静水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的轻音乐实在是助眠，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辆车里只剩下她自己。
连司机都不见了。
车门就那样大剌剌地敞开着，她拖着自己的旅行包下了车。熟悉的商务车就停在不远处，有人正靠在车身上吞云吐雾。
她的脚步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李砚的目光就那样隔着一层烟雾看了过来，复杂又专注。
他什么也没说，气定神闲地，就那样看着自己。
过来。
不用怎么费劲就能从他的肢体语言里读出这两个字。
驾驶座的司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出现，拉开车门就小跑了过来。她手里的旅行袋被接了过去，空着两手朝李砚走去。
“睡醒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久不说话后的低哑，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够能睡的。”
剩一半的香烟被扔到地上，看不出品牌名字的男士运动鞋在那上面狠狠地碾了几下。
李砚垂着头，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烟灰和灭掉的香烟上，像是试探又像是玩笑，他轻笑一声后才开了口：
“没有背着我做什么不应该的事吧？”
他抬起头来等待着尹静水的回答，锐利的视线像刻度尺一样，在女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逡巡着衡量。
又是一声轻笑，这一次是从女孩的喉间吐出来的：
“我敢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全心全意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唇瓣间泄露的话却冰冷又无情：
“我可不想再为此搭上一条无辜男同学的命。”
喉结在他的颈间滚了又滚，李砚注视着女孩面无表情的脸，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句话将二人尘封的回忆掀开了一角，不堪的、嘶吼着的、破碎的一角。
……
车里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好，年轻的男女分坐后排的两端，各自看着窗外发呆，谁也不肯开口说话。
前排的司机克制着自己呼吸声的音量，不敢惊扰二人。
手机信息的提示音终于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匿名聊天室又热闹了起来，看样子是已经回到家里的同学们无所事事，又聊起了八卦流言。
“拓展训练营，世.上.最.累！”
“但还是羡慕，为什么要等到二年级才能参加啊，一年级的也想去。”
“可是你们有听说吗？有人在公共浴室里做爱欸～”
“疯子，都这么累了还不忘挨操吗？”
“我也有听说～”
“到底是哪一对疯子啊，好奇死我了！问遍了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的。急急急急急急～”
看起来大家都不知道，尹静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她三两下将聊天记录划到底，没什么兴趣地准备离开聊天室。
“我有问题要问大家噢，就是，那个，B班的那个公用沙包是不是不能用了呀？”
屏幕上方又弹出来一条新的即时消息。
“B班没有自己的聊天室吗？这种自己班里的事情拿到这里来问的人真是好笑。”
“应该是因为涉及到A班的尹静水，所以才来这里问的吧～”
“二年级B班的沙包？不会就是那个姜艺珍吧？晕…”
“尹静水认证的新朋友？”
这群人似乎都注意到了那张新上传的合照。
“怎么没有人解答啊？到底能不能？”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我不敢试～”
“说实话，尹静水在学校里有这么大能量吗？也还好吧…你们之前不还在聊天室里嘲笑她吗？”
“哇，这是哪里来的蠢货啊？这里匿名难道你线下也匿着名吗？还有，尹静水再怎么样也是住在公爵宅邸的哦～”
“B班的都是一群蠢货～尹静水就算是条狗，脖子上挂得也是金色的铭牌～你以为是什么乡下野狗呢？”
成为话题焦点的尹静水只是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一秒钟都不到，眉头就又舒展开来，不再去关注这些只会呈口舌之快的人。
“看到什么了？”
坐在另一边的男孩抽走了她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显然被他看了个仔细，一张脸阴沉沉的，好似风雨欲来。
“不用在意，在这个匿名聊天室里，骂你的比骂我的还多。”她从男孩那里收回自己的手机，脸上一本正经，“你要看吗？只要在搜索框里搜索你的名字。”
李砚本来紧咬的牙关一松，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向那女孩。
可她的手指已经在搜索框里打下了李砚两个字，密密麻麻的检索记录迅速出现在下方。尹静水将手机屏幕对准李砚的眼睛，高举着。
“李砚得感谢自己有个公爵老爸吧，不然我早就一拳给他解决了。”
“说实话李砚的长相还挺好的，女孩子们好像都很喜欢。”
“男孩子也喜欢～要不是因为有个公爵父亲，老子指定给李砚屁股都捅穿，看他还敢怎么跟我耀武扬威。”
啪——
手机被拍到了座椅下方，李砚脸色铁青，若是他脑门上能显示怒火等级的话，此刻一定是LV.100吧。
尹静水无声地笑了笑，心里的郁气总算纾解了一点。
她听着身旁的人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定要把这些垃圾一样的人找出来之类的话，嘴角又向上扬了扬：
“不行的哦～这个匿名聊天室确实无法被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