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居酒屋·凶兆临身
“蝶梦”居酒屋藏在歌舞伎町最深处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上用墨笔写着“蝶梦”二字。
那字迹潦草又飘逸,如喝醉了酒的人随手写下,偏偏又有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灯笼的光晕是暖红色的,柔柔地洒在巷子的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夜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光影也跟着晃动,如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周围徘徊。
爻光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两个字。
“蝶梦,”她轻轻念出,唇角弯起一道弧度,“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穹立在她身侧。
“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爻光转头看他,霓虹灯光从巷口远远漏入,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紫蓝眼眸照得流光溢转,“本座今夜来此,不知是爻光梦见了二相乐园,抑或二相乐园梦见了爻光。”
她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暖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烤串的香气与淡淡的酒味。
吧台上摆满各式酒瓶——清酒、烧酒、果酒、桂花酿,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几张矮桌散落店内,榻榻米上铺着靛蓝坐垫,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画的是蝴蝶在花间飞舞。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吧台后擦拭酒杯。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爻光身上,微微一愣。
“客人是……仙舟来的?”
“好眼力,”爻光笑,随意选了个角落包厢,脱了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裙摆在身周铺开,孔雀翎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如沉睡的羽翼,“掌柜的,可有桂花酿?”
“有,有,”老者放下酒杯,走进后厨,“新酿的,三个月前刚封坛。”
“那来一壶,”爻光接过穹递来的菜单,随意翻了翻,“烤串十串,酸辣鱼皮一份,柠檬鸡爪一份——”她抬头看穹,“你想吃什么?”
穹坐在她对面,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又看了看爻光。
“爻老板请客?”
“自然,”爻光笑,眼尾微挑,“本座请你出来,还能让你掏钱?”
穹想了想:“那就再来一份烤鱿鱼。”
“行,”爻光冲吧台招手,“再加一份烤鱿鱼。”
老者应了一声,后厨很快传来滋滋的烧烤声。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与远处隐约的喧嚣。
爻光托着腮,望向窗外。
窗子不大,正对巷子口。能望见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能望见偶尔经过的行人,能望见远处霓虹灯光把夜空染成斑斓颜色。
她就那么望着,不说话。
暖黄灯光从头顶洒下,落在那张脸上,把那精致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
她银白发丝散落肩头,几缕垂在胸前,随着她微微呼吸轻轻起伏。
发尾那几缕深紫的羽毛状发饰藏在发间,偶尔露出,便是一抹幽深的紫,如孔雀翎上最隐秘的那一点光彩。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阴影,如蝴蝶停驻时收拢的翅膀。
她的唇是淡淡樱粉,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手托着腮,指尖轻轻点在脸颊上,那手指纤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就那么静静坐着,如一轴画卷。
穹望着她,忽然觉得,若能这样一直望下去,也很好。
“看什么?”她忽然开口,目光却未从窗外移开。
“看爻老板,”穹说。
“看出什么了?”
“赏心悦目,”穹说,“安静的样子,也赏心悦目。”
爻光终于转过头来,望着他。
暖黄灯光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把那双紫蓝眼眸照得通透。
她望着他,眼尾微挑,媚意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可那媚意里又掺着几分促狭,几分慵懒,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软。
“你今夜,”她说,“是要把本座夸上天去?”
“不是夸,”穹说,“是实话。”
爻光望着他,望了许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更真实。她抬手,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又轻又柔,如怕弄疼他似的。
“好,”她说,“本座记下了。”
她收回手,重新托着腮,望向窗外。
酒菜很快上齐。
桂花酿盛在白瓷壶中,壶身温润,隐隐透着酒液的琥珀色。
烤串码在竹盘上,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扑鼻。
酸辣鱼皮红亮亮的,柠檬鸡爪黄澄澄的,烤鱿鱼撒着孜然与辣椒面,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开。
爻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举起来,对着穹。
“来,”她说,“敬——”
她顿了顿,想了想。
敬拿下那孔雀雕塑?不,那不过是俗物。那敬找到你这“变数”?不行,太直白了。
“敬本座这三十年头一回的大凶之兆。”
穹举杯,与她轻轻相碰。
酒杯相碰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那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分明。
爻光仰头,一饮而尽。
爻光饮酒的姿态很好看,不是豪放的牛饮,也不是矜持的浅酌,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她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酒液便顺着喉咙滑下。
饮罢,她放下酒杯,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唇角,眼尾微挑,露出一丝餍足的笑意。
“好酒,”她说。
穹也喝了一口,桂花酿入口,甜中带一丝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升腾而起。
他又喝了一口。
爻光望着他,笑了。
“慢些喝,莫要牛饮。”她说,“此酒后劲大。”
穹放下酒杯:“爻老板常饮?”
“偶尔,”爻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本座在玉阙时,不常饮酒。卜卦需清醒,醉了易看错。”
“那如今呢?”
“如今?”爻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望着酒液在杯中荡出涟漪,“如今本座无需卜卦了。”
“为何?”
“因为——”她抬眼看他,紫蓝眼眸里映着暖黄灯光,“要卜的那个凶兆,已在此处了。再卜,也是它。”
她仰头,又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她的脸颊开始泛起淡淡红晕。那红晕从脸颊中央慢慢晕开,一直蔓延到耳根,把那一向白皙的皮肤染成浅浅粉色。
她抬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那动作随意得如无意识。
旗袍的领口原本紧紧贴着她脖颈,解开一颗后,便微微敞开,露出更多那一截玉颈。
锁骨的弧度更加分明,两道优美弧线,如燕子在飞过天际时留下的剪影。
她似乎未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让脖颈更舒坦些。
然后她端起第三杯。
“爻老板,”穹开口,“慢些喝。”
“怎么,”爻光看他,眼尾微挑,“怕本座醉了?”
“怕你饮多难受。”
“难受?”爻光笑,“本座什么没见过?区区桂花酿——”
她顿了顿。
“——确实有些上头。”
她放下酒杯,靠在包厢壁上,眯起眼。
暖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淡淡的红晕照得更加分明。
她银白发丝散落肩头,几缕沾在唇边,被她抬手轻轻拨开。
那动作慵懒得如一只猫,又优雅得如一只孔雀。
穹望着她。
她就这样靠在壁上,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她的呼吸比方才稍重了些,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那月白旗袍便跟着一起一伏,勾勒出那恰到好处的曲线。
她的唇微微张着,唇色比方才更红了些,如染了酒的颜色。
“穹,”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些,也软了些。
“嗯?”
“你知道本座为何找你出来吗?”
穹给她倒了杯茶:“你说过,要借我破凶兆。”
“对,也不对,”爻光睁开眼,望着他。
那双紫蓝眼眸里带着几分醉意,可深处却清明得很,“破凶兆是真,可本座也可找别人。为何偏偏找你?”
穹想了想:“因我命格特殊?”
“因你——”爻光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是本座卜不透的人。”
她坐直身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却依然优雅。她抬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望着酒液轻轻晃动。
“本座卜了三十年,”她声音极轻,“见过无数种可能性,看过无数条命运线。它们如一张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本座一眼便能看穿。”
她抬眼看他。
“可你——”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遥遥点着他的心口,“你不在网里。”
暖黄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穹望着她,没有说话。
爻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温柔。
“三奇贵人,”她说,“孤立不凡,横空遗世。本座在古籍里读过这种命格,却从未见过。”她顿了顿,“直至遇见你。”
她仰头,饮下那杯酒。
第三杯。
“爻老板,”穹说,“你饮多了。”
“没有,”爻光放下酒杯,望着他,“本座清醒得很。”
她站起身。
动作有些摇晃。她扶着桌沿站稳,深吸一口气,然后绕过矮桌,一步一步走向他。
穹坐在原地,望着她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在走一根细细的钢丝。
裙摆随她步伐轻轻晃动,层层叠叠的孔雀翎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流光,如真正的孔雀尾羽在轻轻摇曳。
银链叮当作响,卦钱碰撞声清脆又悠远,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分明。
她在他面前站定。
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暖黄灯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周身勾出一圈朦胧光晕。
她站在光里,银白发丝披散肩头,几缕垂落下来,几乎要触到他的脸。
那双紫蓝眼眸里盛满了光,还有一丝——他看不透的东西。
“穹,”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柔了些,“你可知道,本座卜到的那支凶兆,应在了何处?”
穹摇头。
爻光笑。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更复杂。有无奈,有自嘲,有坦然,还有一丝——决绝。
“应在本座身上,”她说,“三十年前,本座亲手将师父送上死路。三十年后,轮到本座自己了。连天乙都压不住的灾殃……必是震动寰宇的大灾难!”
她退后一步,月光从窗外漏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暖黄灯光与清冷月光交织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梦幻的颜色。
“卦不二卜,我作为最顶尖的卜者,不能不信自己占卜出的大凶之卦,而去一次次重新占卜,因为那是对原本混沌命运的一次次确认,会把原本可以挽回的危局彻底推向不可挽回……”
“爻老板……”穹站起身。
“别动。”
爻光忽然上前一步。
她抬起手,撑在他身侧的墙上——
穹被她壁咚在墙角。
“爻老板,你醉了……”穹恨不得将自己贴到墙壁上。
“叫姐姐。”爻光一双丹凤眼眉目含春,脸颊因为桂花酿而染上酡红,更加光彩照人。
爻光踮起脚,凑近他,呼吸的吐息轻轻喷在他的脸上。
“这凶卦,规模之大,闻所未闻,所牵扯者,百死无生——”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穹能看清她眼尾微挑的弧度,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能看清她唇上那一点酒液的润泽。
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檀香混着柠檬,还有浓浓的桂花酿的甜。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脸颊。
“可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呢喃,又如蛊惑,“若能寻得不可卜测的变数,三奇贵人,借其气运破局,或有一线生机。”
她与他四目相对。
月光与灯光交织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眸照得流光溢转。那眼眸里有醉意,有清醒,有算计,却也有——一丝本不应属于“将军”的柔软。
她抬起手,指尖抚上他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点颤抖。
“穹,”她说,声音轻得如梦,“你,可愿成全本座?”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喧嚣。
能听见风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能听见巷子口偶尔经过的行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爻光就这样望着他,她比他矮,还要仰着脸,但她眼中的柔软和坚定却让人心痛。
她的脸颊泛着醉酒的红晕,耳尖也是红的,那枚雀羽耳坠在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随她呼吸轻轻晃动。
她就这么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紧抿——那唇抿得太紧,出卖了她的紧张,她在等待一个判决。
穹忽然想起方才在酸食摊前,她递给他糖葫芦的模样。
想起她在盲盒店里,捧着那只隐藏款,笑着说“唯独你,本座看不透”。
想起她在牌摊前,皱着眉嘟囔“孔雀怎么了,孔雀多好看”。
她是将军。
是玉阙的戎韬将军,是帝弓七天将之一,是十方光映法界的主人。
她卜了三十年的吉凶,见过无数种可能性,看惯星河流转,灯火明灭。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踮着脚,手撑在墙上,主动把他壁咚在墙角,明明占了上风,但却是她在紧张,她在忐忑不安——她在等他的一句话。
如一个寻常女子,等着心上人的回答。
穹忽然笑了。
“爻老板——”
“叫姐姐。”她打断他,媚眼微挑。
“……姐姐。”
她满意地眯起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借,”穹说,“当然借,不过……”
爻光没等他“不过”,她踮起脚凑近他,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将“不过”后的话语堵了回去。
真真切切地、完完整整地、印了上去。
将穹心中的一切算计、一切交易都击得粉碎。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桂花酿的甜。他的舌头不由自主的尝到了她的味道。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听不见远处巷口的喧嚣,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脑的嗡鸣声,盖过了一切。
良久,唇分。
但实际上她的唇只停留了三秒。
月光从窗外漏入,落在爻光的脸上。她站在那里,紫蓝眼眸里盛满笑意,还有一丝——得逞后的狡黠。
“借你几分气运,这是定金。”她说,声音软得如梦,“算是本座——强买强卖了。”
穹站在原地,望着她。
唇角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桂花酿的甜。那是她唇上的味道。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怎么,”爻光望着他的动作,眼尾微挑,用雀翎羽扇将嘴遮住,在扇后偷笑:“嫌本座给得少?”
穹望着她。
她站在月光里,银白发丝微微凌乱,脸颊泛着醉酒的红晕,眼尾上挑,眉眼含笑,活如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得意洋洋的猫。
他忽然也笑了。
“爻……”
“嗯?——”她威胁低吟。
“……姐姐”穹无奈改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在想——”他顿了顿,“下次你借气运的时候,可否提前说一声。”
爻光愣了一瞬:“为何?”
“因为——”穹望着她,目光认真,“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穹想了想,“回礼。”
爻光望着他,望了许久。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盘腿坐下。
裙摆在榻榻米上铺开,孔雀翎纹在灯光下泛着流光。
她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第四杯。
穹坐回她对面,望着她。
她饮完酒,放下酒杯,托着腮,望向窗外的夜色。月光从窗外漏入,落在那张脸上,把那双紫蓝眼眸照得格外温柔。
“穹,”她忽然开口。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早已说过,如此危局,牵扯者,百死无生。既然你不在其中,就该寻机脱身,为何你还要主动往里面踏,真当自己的性命是铁打的吗?!”
“因为我的同伴们……”
“不要拿同伴当托辞,你们中除了那位领航员姬子小姐与二相乐园有些因果,其他人都不过过客,眼见如此危局,就该早早抛下一切,驾驶列车逃离此处!”
“但你来了。”穹平静地回答。
“嗯?”
“你作为玉阙的将军,二相乐园的死活与你何干?以你趋吉避凶的本事,早该避的远远的,但你还是来了。”
“……你怎么知道?”
“那凶兆不是你的,而是二相乐园的。”
“看来你们同伴间很是信任呢……”爻光转瞬便想到了信息泄露的源头。
“您不该把计划都透露给星期日后才约我出来的。”穹认真地说到。
“呵呵,我还以为你这只傻傻的小浣熊想不到这层意思呢。”爻光身体后仰,双手撑在榻榻米上。
穹沉默,等待着爻光的回答。
爻光沉吟片刻,见是糊弄不过去了,于是说到:“别看我人前是那么智计千筹,成竹在胸,但我的手也曾颤抖,我曾无数次扪心自问。每一次在外人看来随心而巧妙的拨弄,另一端都是无数民众的生死相依祸福所倚的未来,我不能错——”
穹继续沉默,等待着回答的后续。
“一直以来,我都走在随时可能倾倒的钢丝之上,但我不能回头,亦不能停下。你能体会那责任的重量吗?”
爻光神色逐渐悲伤。
“一次次计算,一次次推占。我目睹着代表众多可能性的“星光”,于法界中闪烁.…微弱明灭,终至被一位神明沉思的巨影吞没,消失在天渊深邃的黑暗里。我将原本混沌的命运砌进了已注定的未来,不,不是我,是那位遍智天君!”
“一位天将陨落,一尊星神垂迹。我要将命定的死兆铸为算筹,我要邀请那位钟情拨弄命运的神明入局。这一次,我要请祂…入我卦中,为银河的未来摇出大吉之签!一如三十年前的方壶之战!”
“太宏大的景愿我不会说,但只要是帮助大家。我,我们,会同你一起。”穹看着爻光的眼睛认真的说。
“即使要你冲锋陷阵、粉身碎骨?”爻光轻笑。
“呵呵,只要不是姐姐真让我送死就好。”穹傻笑。
“大智若愚,大巧不工,本座算是领教了,好一只傻乎乎的小浣熊。”爻光上前亲昵的捏了捏穹的脸。
爻光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星幕:“穹。”
“嗯?”
“你说,”她顿了顿,“凶兆当真能破吗?”
穹想了想:“能。”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穹望着她,“爻老板不是说了吗,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就是那个一。”
爻光转过头来,望着他。
“你信我?”
“当然信。”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望着他,望了许久。
然后爻光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狡黠,不是促狭,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是啊,”她轻声道,“你就是那个一。有我相助,定能破此危局!”
她抬手,端起酒杯,对着他。
“来,”她说,“再敬一次。”
穹也端起酒杯。
“敬什么?”
爻光想了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敬——”她说,“你这个不可卜测的变数,甘愿……甘愿入我卦中!。”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月光静静洒落,夜风轻轻吹拂。
她又饮了一杯。
第五杯。
爻光的脸颊更红了,眼神也更迷离了。她托着腮,懒懒的望着穹,忽然说:“穹,你知道吗,本座其实——”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其实什么?”
“没什么,”她笑,摇摇头,“本座饮多了,说胡话。”
她放下酒杯,靠在包厢壁上,闭上眼睛。
暖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精致的面容照得格外柔和。
她银白发丝散落肩头,几缕沾在唇边,随着她微微呼吸轻轻颤动。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那样靠在壁上,如一只困倦的孔雀,收拢了羽翼,安静地栖息在月光里。
穹望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忽然睁开眼。
那双紫蓝眼眸直直地望着他,清醒得不似饮了五杯酒的人。
“穹,”她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她想了想,“愿意陪本座疯这一夜。”
穹望着她。
“爻老板……”
“叫姐姐!”
“……姐姐。”穹改口,“这不是疯。”
“那是什么?”
“是——”穹想了想,“是见证了爻老板本来的模样。”
爻光愣住。
她望着他,那双紫蓝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更真实。
“是啊,”她轻声道,“是本座本来的模样。”
本座也不过是个被时局推着走的少女……
她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真的睡了。
月光从窗外漏入,落在她身上。
她靠在壁上,银白发丝披散,月白旗袍微微褶皱,裙摆在榻榻米上铺开,如一只终于愿意收起羽翼、安心休憩的孔雀。
穹望着她,轻轻笑了。
他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她没有醒,只是微微动了动,把脸往外套里缩了缩。
穹坐回她对面,端起那杯已凉了的茶,慢慢喝着。
窗外的夜还很长。
可这一刻,很安静。
